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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两百零一章 陶舂风雪 上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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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被主家选中后,凌宝儿的人生就像踩了飞剑,沿途的风景都没看清,人已经蹿到了凌家这支大部队的最前沿。
她是骄傲的,骄傲到没时间看身后那一双双恨不得吃掉她的血红眼睛。
她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恨她,但她不在乎,因为她心中有个念想——带周灵山一脉重返圣城。
骄傲、众望所归,她人生的前一百年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度过的。
她知道出风头的下场,就像姑祖卦象上的谶语——成为一闪而逝的烟花。
如果能让族人离开那座贫瘠的周灵山,成为烟花又如何?至少烟花璀璨过。
她设想过很多种落幕方式,单以为死亡是最差的结局,直到被凌啸下了禁制,眼睁睁看着玉梳和玉风在她面前闭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光溜溜扔到对手身上,那一刻,她所有的骄傲都化作了愤怒。
然而,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她低估了人性,高估了自己。
她以为这便是自己的终点,谁成想这仅仅只是地狱的第一层。
当周灵山被屠的消息传来时,她的双腿再也站不住,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如同兽潮一般,一股脑冲向了识海。
等她从魔障中清醒时,脑子里一度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身上的禁制彻底爆发,同时她还走火入魔,浑身灵气逆行,识海被冲乱,境界跌落,昏睡了整整半个月,已经形同废人。
一个废人如何报仇呢?
她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想了很久,想到形容枯槁。
她攥着所有的骄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死,这一等就是半年。
这半年中她如同没有意识的僵尸,只有一口气顶着,没有希望的活着,连自戕的力气都没有。
回想起来,这半年大约是她人生最难熬的半年。
在她所有的傲气和生气都接近熄灭时,那个老者又来到了她面前,他身边站着一名道姑打扮的中年妇人,他让中年妇人将她安放到一张高椅上,因为没有灵气和食物支撑,她早已连坐都坐不直,只能半靠在椅背上,呆呆看着斜迤在她脚下的那缕阳光。
“我可以帮你报仇。”老者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凌宝儿的视线透过脏乱的发缝,僵直地望向老者,好一会儿后,她突然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然后用尽力气啐了对方一口,可惜太久没喝水,连唾液都干了。
他以为她身负血海之仇,就能把她当成刺向她母族的刀?
老者看着她良久,忽然扯起唇角,笑得越发和蔼,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中年妇人,“这是我大弟子,道号云尚,从今日起,你便是她门下第三名弟子。”
凌宝儿想拒绝,可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她用尽浑身力气,却只是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给你五年时间恢复修为,在这五年间,师门会为你提供你所需的所有资源,等你恢复修为之后,再来见我。”老者起身离开,衣袍溅起的灰尘在阳光下犹如一层沙雾。
穿过沙雾,她望着发缝里透过的阳光,半年来,她第一次有了对生的渴望。
那天,师父将她放到木桶里,洗了三次才显出点人样。
她的识海混乱,金丹接近枯竭,普通吸取灵气的方式不太适用她,师父让师姐搬来一个硕大的金属柜,她们将她塞到柜子里,她以为这是什么虐囚方式,直到柜子四周溢出大量的灵草汁液,感受到汁液中澎湃的灵气,她惊得张口结舌。
陶舂大陆属于苍玄界的边远区域,用凡人的说法,她们那儿是穷乡僻壤,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个月,每隔几天,师父就会让她去柜子里泡半个时辰,直到她的金丹可以自行吸收灵气为止。
师父让师姐给她送了几本功法书籍,但上面的文字都是苍玄古语,她在陶舂大陆虽也学过一些,但不太深入,所以书上的一些精妙口诀,她无法领会。
师姐见她看得吃力,便开始教她,然而她俩语言和口音不同,对话常常是鸡同鸭讲,师父和师兄也差不多,他们虽然会几门其他大陆的语言,无奈陶舂大陆实在太小,太偏远,他们没学过。
师门之中只有师祖他老人家懂陶舂文字和语言,于是师父便趁着去青离城缴税赋时,从师祖手上借来几本字帖,这个难关才算勉强度过。
她用半年时间,学会了乾元大陆的文字,但口音却改不过来,一半巨灵口音,一半陶舂口音。
因为口音问题,她不太爱说话。
虽然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一般,但修行方面,她进益很快。
师祖这一脉的徒子徒孙,在修行资质方面很一般,因为他看重的是其他能力,比如管理,算账,交际等。
她是师门唯一一个在修行方面有前途的。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日升月落之间,悄然而逝。
那一日,她跟师姐刚从矿山巡视回来,进入洞府后,迎面就看见师祖端坐在正堂。
师父让她留下,她则带着师姐出去。
师祖那日跟她聊了很多,关于青离城,关于圣主夫妇,以及少主肖墨……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几乎在师祖说出闲棋的下一刻,她就点头应下了,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答应之后,师祖便开始正式培养她,为她寻找各种修复识海的秘法,尽可能提供她所需的修炼资源,同时她还要跟师父,师兄他们学习修炼以外的技能,期间还要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她很忙,忙到越来越像个正常人,至少表面上像。
至于她跟肖墨的事,她从未有过情感方面的幻想,她唯一思考的事——万一用强的打不过他,她是不是该想些别的法子?
后来听师父说,肖墨的未婚妻来了苍玄界,她默默将棋子这条路划掉,开始打算别的出路——她必须先想办法结婴,这样才可以接手更多的事物,获得更多资源。
因为想回陶舂大陆复仇,她就必须成为后期大修士,否则无法对付凌啸那群人。
而成为后期大修士,需要海量的资源,单靠师门这点东西,绝对无法支撑她修炼。
就在她一心想着修炼和赚灵石时,宁芯突然在她面前出现,她是作为圣地使者去大渊巡视的,却特意见了她。
没人跟她介绍她,但不知为什么,她第一眼就猜到那个带着雪花面具的人就是宁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凭直觉。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直觉,师祖再次将她招到身前,交待她不要再接其他任务,专心闭关,准备冲击元婴境界。
再之后的事,她都是听师姐说得,肖夫人冲击圣主境界成功,宁氏姐妹离开青离城。
她明白,这是杏雨楼一派发力了。
等她冲击元婴成功后,肖墨果然去了大荒,紧接着大荒那边便多了很多美貌女修。
与此同时,她也接到师祖的命令,让她前去大荒轮值,师祖没有明确她去做什么,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如无意外,不要妄动,若有意外,那就绝了那条意外的路。”
她明白师祖的意思,两位圣主不久的将来要离开苍玄界,想保青离城安稳,必须保证势力均衡,上下一心,这牵扯着亿万条性命,绝非儿戏,若是肖墨头脑清醒,那就什么都不用做,若是不清醒,那就帮他清醒。
没人能明白那次在大荒见到宁氏姐妹时,她的心情,从私人角度,她并不想伤害宁芯,因为她是肖墨所爱之人,而肖墨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给了她一条披风,为她保留了最后一丝骄傲。
然而从公事角度,她又不能让他们和好,就在她握住柳叶刀的时候,宁芮神来一笔,做了一件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她劫持了肖伊。
没人知道她带肖伊回金乌城时有多轻松,她当时的想法是,不管莹姜师姐还是羽师姐,她们中任何一人成为少主夫人,她的任务都算完成。
接下来的时间,她终于可以全力修行。
那半个月,因为心情好,她陪着肖伊四下乱逛,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迷路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这说明她识海的创伤没有因为结婴而恢复,反倒是越来越重。
师祖为了这件事,私下求过两位圣主,然而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翻阅典籍,为她寻来一种秘法,让她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再次见到肖墨,便是那次冰原大陆一行。
莹师姐和羽师姐没能成为少主夫人,反而成了少主的生死兄弟,她这个备用棋子就不得不上场了。
她自小便耽于修行,对感情一事不甚开窍,玩不了什么欲擒故纵的男女之情,只能用强——舍命救他。
她虽然跟肖墨不太熟悉,可通过他跟宁芯的感情纠缠,猜测这家伙属于情感丰沛的性格。
果然,他被救之后,快速返回冰原大陆捞她。
他俩的纠缠就是从冰原大陆之行开始的,这次之后,肖墨大约也是任命了,默认了她这个不择手段上位的准少主夫人。
但默认归默认,他还是坚决不肯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本来也没想去沾他,毕竟她对他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巨灵城那段时间的陪伴,让她改了主意,因为她发现他渡给她的真元之气,竟让她的识海缓慢修复……
而他,也需要在两位圣主离开前,尽快达到后期大圆满。
所以她主动去了他房间,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
巨灵城之后,凌宝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肖墨说话。
肖墨以为她在生气,有几次在禁地碰见时,他想主动找她搭话,话到嘴边,却被她给瞪了回去。
从巨灵城回来后,肖墨大半时间都在禁地闭关,每隔数年会出来搜罗一些丹药。
第四次出来时,正好碰见了云尚师姐,即凌宝儿的师父。
云尚是来找师父丁承荫的,然而丁承荫正在闭关,根本联系不上,乍然看到肖墨,就像看见了救星。
“十三被夜绒门的人绑了。”云尚焦急道。
夜绒门?
自从出了唐朝鹤那档子事,名门正派的弟子一听夜绒门这仨字就头疼,它是华阳圣地的在籍宗门,若公然动它,华阳圣地那边肯定要过问,而且杀一个两人也无济于事,过后他们报复得更凶。
若狠心灭宗,那就是跟唐家结仇,唐家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后嗣——唐骏,正是夜绒门门主的亲生儿子,也是唐朝鹤的儿子,即便唐朝鹤不出声,唐骏可不会不认妈。
而唐家背后站着两位圣主,谁敢惹?
然而这次他们惹到的却是肖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