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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两百零四章 一个傻瓜的独白 自从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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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跟祖父来到青离域后,张韵儿很少有机会见到岳城主。
没错,岳城主,岳长生,尽管他们都喊他肖夫人,但在她的心里,他一直都是岳长生。
祖父和柳姑姑总是劝她,往事种种不过是她脑子里的镜花水月,人总要活在现实中,该放下了。
她试过,但放不下。
那一年,就在他和那个姓肖的家伙去伐界之前,她求了祖父好久,祖父才答应带她去见他。
她当时抱着地图,乖乖站在角落里,听祖父给他介绍玉兰域的重建方略。
她不敢看他,怕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跟她说一句话,连长辈对晚辈的教诲都没有,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怕她陷入太深,生出魔障。
可是怕有什么用呢?她心中已然生出魔障。
在他离开的那一百年间,她返回了玉兰城,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城主府那间大殿。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第一眼在灯火中看见他时,她心中只有两个字——干净。
当时年纪小,读书也少,词汇匮乏,想不出什么芝兰玉树、有匪君子的比喻,只能用干净来形容,干净的长相,干净的眼神,干净的气质,衬的周围所有东西都脏兮兮的,包括她。
一眼定终生,她之前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荒唐事,经历之后方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能以自己的角度随便评判别人,因为你不是别人。
在玉兰域待了一百多年,她终于进入了假丹期,就在这个时候,他回来了。
但她没有返回青离域,她不想再打扰他,他也不该被她打扰。
没过多长时间,柳姑姑来了玉兰域,说了好些他的事,他已经进阶元婴中期,这一百多年的历练应该很辛苦吧?
柳姑姑拿来许多礼物,都是他从其他界面带回来的,让她随便挑。
她挑了一块墨绿色的木灵玉,他是木属性灵根,喜欢花草树木,喜欢绿色。
她将这块木灵玉做成了扇坠,挂在了她的扇子上,这扇子连同扇坠,最终成了她的本命法宝。
就在柳姑姑回来的第十天,她的雷劫乍然莅临,大概老天也看不惯她自作多情吧?
她被雷劫劈得皮开肉绽,在柳姑姑和祖父的帮衬下,才勉强捡回一条小命。
接下来,便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心魔幻境。
她在幻境中甫一睁开眼,就呆住了,她竟然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个夜晚。
这样的幻境,让她如何走得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在心魔幻境中沉沦时,祖父正伏在他身前,求他救她一命。
最终,他还是来了。
当她从幻境中醒来,嗅到那缕芷草香气时,便知道是他,当下不敢睁眼,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惹他嫌恶。
“守住心神,跟着我念——”他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暖的水滴,轻轻滴在她的识海。
他在静室陪了她一整天,直到她周身灵气运转正常才离开。
离开前,他对她说了一句话,“清心诀我已交给了你祖父,每次打坐前,多念几遍,抛除杂念才不容易走火入魔。”说完这些话,他便离开了,离开前还低低叹了一声。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敢睁眼,只静静盘坐在蒲团上。
她结丹成功了,祖父和柳姑姑都很高兴,他们都以为她过了心魔这关,从此便能真正放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结已然成了心劫。
出关后,她仍旧留在玉兰城清修,直到收到祖父的召唤,说他要去什么苍玄遗冢,青离城和枫城的布防要进行大幅度调整。
她赶去青离城协助祖父和柳姑姑,在后殿的玉兰树下,她见到了他,真正的岳长生。
跟幻境里那个他一模一样,仍旧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在苏师祖的抓挠下,他会笑,她还从没见过他笑的样子。
就在他和苏师祖看过来时,她倏然低下眼,抱着一捆书卷逃也似的离开,并在最短时间内返回了玉兰城。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刚回到玉兰城的那几日,她一直把自己关在静室,一遍遍念着那套清心诀,直到眼底再没了酸意才敢停下。
年轻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抱着他的袖子撒泼耍赖,如今却是连看一眼都害怕,她……该怎么办呢?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四处游历,几乎踏遍了南天域的每一个角落。
在某个废域的某座小镇上,她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荣岳,跟他一样,名字里都有个岳字,第一眼看到荣岳时,她便愣住了,因为他长得很像他。
这之后的几十年时间,荣岳陪她去了东林域,西番域,他以为她喜欢他,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祖父和柳姑姑得知她有了喜欢的人后,都很高兴,张罗着请荣岳来玉兰城做客,然而真正见到荣岳时,他们的眼神明显都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热情招待了荣岳。
再后来,听说他在灵悦城独自对抗十几名圣主,差点走火入魔,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担心,他已经接近后期大圆满,若是伤了识海,将来冲击圣境会非常危险。
担心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生气,那个姓肖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种局面!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她再次来到了青离城,却不敢去圣地,只能远远呆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直到听说她伤势痊愈,才返回玉兰城。
他进阶圣主的消息传来,玉兰城燃了一夜的烟火,她站在那座古旧的大殿里,看了一夜,默默为他高兴着,当天光升起时,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明明是高兴的事,为什么会哭呢?
是了,他一定受了很多伤,流了很多血,才能走到今天吧?
那之后,又是几十年,她不曾再踏足苍玄界。
直到紫秀师伯传话,让祖父带她和荣岳去见他。
后来她才知道,是祖父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和荣岳好事将近。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是不想去的,可祖父说不久的将来他便要远行,余生恐怕再也无法相见。
于是,她去求了荣岳。
那晚看过烟火之后,她便跟荣岳说开,她不能让他成为别人的影子,这对荣岳不公平,他有权利追求他的幸福。
荣岳看出了她的紧张和急切,他答应帮她。
祖父带着他和荣岳来到了他的洞府,这还是她第一次跨进他的洞府,闻到那淡淡的芷兰香气时,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差点没忍住,连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哭。
他看到荣岳的第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她却笑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故意挑衅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彻底放弃了,放弃清心诀,放弃欺骗自己。
她就是喜欢他。
此后,她再没去过青离城。
这一生,她认了。
他即将远行的消息传到玉兰城时,她正站在那座古旧的大殿前,眺望薄暮的夕阳,秋风吹在脸颊上,已经略带一丝冰寒,她却觉得刚刚好,因为这是她心脏的温度。
直到一道青光划过天空,落在大殿前,那是一艘青色飞舟,飞舟上站着两道身影。
是他!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杀气,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只此一次。”然后转身消失。
他走到她近前,她却下意识退了半步。
“进去说吧。”他对她说道,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疼惜。
她乖乖跟在他身后,刻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静默了很久,才道,“我要走了。”
她点点头,低下眼睫,不敢看他,怕忍不住眼泪。
看她这个模样,他低低一叹,道,“我本以为不见你,时间长了,你便会想通,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她摇头,“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己的事。”喜欢一个人跟对方无关,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越来越怕见他,因为不想连累他。
“有一种梦引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她摇头,“以我的资质,能结丹已然是大善,没有进阶的希望,便无须自寻烦恼,而且——我不觉得这段记忆有什么不好。”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对不起。”他却说了这么一句。
她错愕地望着他,不明白这声对不起所为何来。
“你当时年少,若我早告诉你,或许就不会让你变成这样,之前我没想过这些事,苏师姐的话点醒了我,她说,只有女子才知道女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而我所化的岳长生,便是照着自己的喜好而生。我对你无心,便不会产生欲,无欲却是这世间最干净之物,你当时小小年纪,怎能抵得过这般人物?”他带着一丝自责道,“韵儿,我不会再劝你,你可以照着你的喜好继续过下去,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有什么是她想要的?她想……再见他一次,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怕给他带来烦恼。
他却是一笑,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了岳长生……
当年她第一次见他是在这间大殿,最后一次,也是在这间大殿,他又来见她了。
她嘴角一勾,却是泪流满面。
他们就这么远远坐着,看着彼此……
***
多年之后。
自打从苏师叔口中得知了岳长生和韵儿的事后,肖伊便时常来玉兰城找她聊天。
韵儿也十分喜欢她,待她如亲闺女般,同时也知道这丫头是个促狭鬼,每每听到她拐弯抹角打听岳长生,便闭嘴不言,只笑看着她。
“姨母,你就画给我看看呗。”肖伊早几年便改口称呼韵儿为姨母,因为韵儿喜欢这个称呼。
韵儿捏捏小丫头的脸颊,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才把这只促狭鬼打发走,韵儿倚在殿前的白玉栏杆上,笑意盈然地看着掌心的扇坠。
这扇坠里藏着一道身影,他留下的。
“痴念也是念,你愿意便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