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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月隐 仟离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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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明月被一片轻薄的灰云隐去身影,夜风体贴,似知道明月被灰云挡住的困苦,特意前来相助。
清凉晚风挤过窗户缝隙,缓缓吹入二楼房间,桌案上的烛火随风跳动了几下,惊得在桌上悠闲吃“美食”的两条小蛇忽地立起身子,警惕地转动小脑袋。
转了一圈,两个小家伙眨巴眨巴眼,在一桌子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间,抬头看着眼前不知在调配什么东西的人对此无动于衷,便虚惊一场地卧下去,继续懒洋洋地吃起来。
不知低头忙碌了多久,坐在桌前的仟离忽地抬头,深呼一口气,将做好的东西细心装入瓶中封好,然后将剩余的一些药材渣滓推到桌上,两条小蛇如获至宝,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仟离起身,仰头展臂地活动身体,拉开窗户,泛着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给她吹了个神清气爽。街道空荡荡的,仟离一歪头,碰巧看见不远处大摇大摆走过来十几个黑衣劲装之人,手里皆握着剑。
为首那位一身深黄长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肚子被极限的黑皮腰带勒得溢出来,肩上扛着一把三尺六寸大环刀,走起路来颇有种推山荡海的气魄。
仟离心里暗想:“不知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谁。”
拂袖挥灭了桌上的蜡烛,悄无声息地把拉开的窗户又慢慢合上,只留一条缝隙。
好死不死,眼见这呼啦啦的一帮人,走进了她眼皮子底下的听风客栈。
难道他们是来帮听风客栈清除“捣乱”的?
今日客栈热火朝天,人人安分守己,并没有什么人惹事生非。若真要说有,应该就是进门的这些人了。
这些人进门后,楼下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怕掌柜和伙计早已被吓得有口难言。周遭瞬间安静,就连桌上还在吃东西的两条小家伙都似感觉到外边突如其来的杀气,顿时立起身子,吐着信子。
仟离伸手一揽,将两个准备要奋起咬人的小家伙塞进腰间药囊。
黄卢扛着刀在大堂内环视一圈,身后人一动不动。天色已晚,大堂内还有零星四五个客人,此时已躲靠到角落,尽力隐匿着身影。
见二舵主久久不动,怕是他又忘了,身边有个弟子笑着脸耸着肩走到他身边,抬手一指:“二舵主,消息说他们住在那几间房。”
黄卢突然转头看他,脸上横肉随之颤了几下,大掌猛地一拍那弟子后脑勺:“用你多嘴,老子知道!”
弟子苦笑一声。
这位二舵主除了手上那把大环刀,最让人唏嘘的便是他令人费解的记忆力。
若是出门时记下三件事,一炷香后还能记得两件事便是好的;若到了地方,心里还能记得一件准确的位置和人这么细致的信息,那更是应该“普天同庆”的欢喜。
不过这也看出门为了什么事,若是吃喝嫖赌之类的,无论过了几天,他都能记得。
可若是去哪条街、哪条巷子找一个什么特征、姓甚名谁的人,然后把他杀了,可能最后他还能记得的便只有姓名和杀人了。
黄卢刚要上楼,那弟子急忙拉住他:“不必劳烦二舵主上去,叫他们都下来不就好了。”
“那你还不快去!”
他喊完这句话,转身走到一张干净桌子前坐下,沉声喊道:“给老子来坛酒,再来二斤卤牛肉。”
这边酒和牛肉刚上来,那边上楼的黑衣人们动作很快,黑旋风似的卷上楼,三下五除二将楼上那几间房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齐赶牛似的带到楼下,等待黄卢“视察”。
有人刚刚睡下,在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瞪瞪,分外不解。
有的男子还赤裸着上身,有的女子只穿着单薄里衣,手上拿着外衣,正在慌忙穿好。
有外来客不认识这些人,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本想高声怒喊以发泄怨气,却突然看见黄卢身边杵地的大环刀、以及周边握剑人的狠厉神情,眼疾嘴快地哽住了喉。
听风客栈大门没关,门边站着两个“黑门神”,将门里与门外隔出了一人宽的生存与消亡的天堑。
只见那满脸油光的人正在往嘴里塞肉,十片卤牛肉,一碗酒,再十片牛肉,再一碗酒,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不说话,别人一动不动,数十人的大堂里就这样在死一般的氛围中静等着。
半晌,一盘卤牛肉消失。
他终于动了,只抬眼看了看被利剑围在一起的人群,应是不太满意,抬了抬下颌,说了句:“都带下来。”
黑衣人应声,又一次呼呼啦啦扑上去,将二楼其他房间的人带下来。
黄卢道:“二神,你去问问。”
刚刚莫名挨了一巴掌的叫“二神”的青年得了耍威风的机会,十分谄媚地笑了笑,点头上前,面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的神色自然就多了几分傲慢与睥睨。
他“唰”地抽出手中剑,剑锋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朗声问:“你也是飞雁门的人?这么老,难道是易容?”
老头子和他老婆子相互依偎,互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觉得眼前这人有毛病,颤声问道:“什么飞雁门?我们就是去探亲的过路人,只不过今夜赶巧宿在这。”
二神半信半疑,伸手在老头子和老婆子脸上、鬓角各自查探一番,确保没有易容,又转头看了看还在吃肉的黄卢,见他没什么表示,神气如他,遂摆摆手,发号施令:“行!你们走吧!”
二神跟在黄卢这个暴脾气身边,虽然偶尔会被拍上一两巴掌,但总归没丢命。二舵主虽不如大舵主威严,也不如三舵主美艳,但跟着黄卢也有很多好处。
黄卢身为二舵主,吃喝玩乐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其次便是二舵弟子之中,黄卢最倚重他。他如今在二舵面前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吃香喝辣少不了他,所以二神虽然总挨揍,却依旧非常乐意跟着这个有点二傻子的二舵主。
二神自己在那美滋滋思索:“这威风耍起来可真舒心。”
回过神来见两位老人依旧没动,好像没听到那句话。
这是拿他的话不当话?
二神用剑身拍了拍那老头的脸,皮笑肉不笑道:“要是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不不不。”老头摇头如拨浪鼓,连忙道,“走走走,我们这就走,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大侠?
二神嘴角扯出弧度,径自接下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称谓,稳稳当当安在了自己头上。
仟离抬头瞥了眼,只见二神看着两位老人的眼中,显露出一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得意和飘然,果然是“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
之后二神又凭借“独到”眼光,排除了几个年纪很大和很小的人,剩下的都是些青少年的男男女女,十分符合“那人”给他们的消息。
“我们这次分两拨人,我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十几人,都是我同门,掌门和师叔他们并没来。”
“我们约定,今日亥时在听风客栈会面。”
“你们谁是飞雁门的人?!赶紧从实招来,否则......”二神看着剩下像是“飞雁门”的众人,抖了抖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剑,“可别怪这剑不认人!”
众人还是不解。
有人垂着头,颤颤巍巍地低声问身边人:“‘飞雁门’是谁?”
身边人摇摇头,气声回:“不知道啊。”
隐没在人群中的仟离不禁愕然,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找敌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这些人简直......不是傻子白痴就是脑干丢失,做了这么多坏事还能好好站在这,果真是没天理!
二神见没人说话,拉起离他最近的那个青年男子,冷剑横在那人脖子上,瞬间就见了血道子。那男子冷不丁吃痛梗着脖子忍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动就没了命。
只听二神问:“不是说飞雁门今日来剿我黑沙坞么?我们人都来了,怎么你们又跟龟孙子似的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不知他在跟谁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挑衅之势:“若是不敢也好,回去将那‘飞雁’二字改成‘小鸟’,自此归顺于我黑沙坞,便也作罢。兄弟们,你们说怎么样?”
“好!”
那些黑衣人听得兴奋,异口同声地呼应他。
“好”的飘荡之音还未落。
突然,自门外黑暗处飞过来两点寒光,门口那俩黑门神瞬间倒地,哽了哽喉,瞬间没了声息。
黄卢身体虽肥胖,动起来就跟个皮球一样敏捷,两人倒下时他已反手提刀追了出去,卷起了一道酒气残风,最后留下话音:“女的带回去!”
仟离转头一瞥,不禁苦笑,她真是倒霉到喝口凉水都塞牙。此时大堂内青少年的男男女女,算上她一共两位女子。
于她,还真是幸运。
她本来也想着去黑沙坞转转,如今不费力的机会就来了。
于另外那个女子,却真是不幸。
那女子垂着头,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羊,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小羊入虎口,连生的希望都看不到。
仟离和她并肩跟在二神身后走着。
二神一手攥着根鸡腿,一手拎着壶好酒,正美滋滋喝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曲,其他人早就随黄卢一齐追出去,后面只有两个人在“押送”她们,那两人嘴里也塞满了东西,正在不停吃着。
虽然她很想去黑沙坞,但她不能连带着无辜姑娘也一同进狼窝。黑沙坞之后还可以想办法进,今日看来不是个很好的机会。
仟离暗自琢磨,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女子,突然发现一丝不太对劲。
若是普通女子,见到如此情景,就算不吓哭,走在路上也会向身边的“同命人”寻求一丝互相依靠的安慰,可仟离突然发现,刚刚还在客栈内吓得发抖的女子,如今走在通往狼窝的路上,竟脸不惊身不抖,神色是那样的平静,眼神是那样的......凌厉。
仟离好像咂摸出一些滋味,心中不禁苦笑:“幸亏没冲动,否则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剿黑’大计。”
她心念电转,突然靠近,攥住身旁女子的胳膊,颤声问:“他们是谁啊,要带我们去哪?我好害怕......”
这女子手臂绷得坚硬,明显是蓄了内力,浑身跟奓毛刺猬般防护着。习武之人,面对危险,身上气质总归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内力高些的人和黑沙坞这种练的稀松二五眼的人同样不一样。
此女子身姿挺直,臂上有力,脚步轻盈却不虚浮,此时慢步前行,就像在枝头停歇之后掠走的飞雁。
女子轻轻覆住她的手,小声问:“你不认识他们?”
仟离摇摇头:“我不是这的人,怎会认识他们?我只是路过,明日打算北上呢。他们到底是谁啊?会杀了我们吗?”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女子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别怕啊。”
仟离轻声问:“你一个人能打过他们吗?”
女子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没有回答她,只贴着她,从袖中偷偷露出一把匕首塞到她袖间:“别害怕,要是有人胆敢碰你,你就拿这个杀了他。”
仟离苦恼:“可我不敢。”
女子轻声道:“没关系,拿着防身就好,放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仟离:“真的吗?”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
仟离颤抖着握紧袖间匕首,紧紧靠着她,茫然地点了点头。果真像只受惊的小鹿,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生出“我见犹怜”的怜爱之心。
谁能想到,这只“小鹿”刚出谷,胆大的能包天,明明正入虎狼窝,心里雀跃得恨不能蹦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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