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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沙坞 “难道那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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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伙计道:“那存老爷钱是多,可钱再多他没命用啊,还没等用那药材,前些年便一命归西了。”
“听说,后来他家人把那只蚕随他入了墓。这有好东西的地方就有人眼馋,存老爷墓里的金银财宝后来被寻宝人盗了个空,现下也不知道那蚕还在不在。”
“不过若是不识货的,说不准没被那些人拿走,毕竟有些人眼里只有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谁又能看上一件药材,既不能算价值连城,也不能延年益寿。”
那伙计倏地愣了下,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说来也怪。前两个月,还有人去那个存老爷的墓里找东西呢,具体去找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不是下墓寻宝人。”
仟离来了兴趣,低声问:“为何这样确定?”
伙计:“您想啊,寻宝人那鼻子就跟狗一样,十分灵通,打探‘好东西’又是看家本领,既然能够打探哪家墓葬有宝贝,怎么可能不知道存老爷的坟冢几年前被盗过,怎还会费力去地下走那一遭。若真是寻宝人,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也活该被饿死了。”
仟离低声笑了笑,觉得这伙计年纪轻轻,说话倒真是有些自大。
仟离:“小哥也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人?”
伙计虽喝了酒,对接下来说的话却很是谨慎。
他刚张口,还未出声,耸着肩左右瞧了瞧,好似再次确定周边没有“耳朵”听,又压低了两分声音,虚虚的:“有人看见过,说是黑沙坞的人。那天上山的猎户亲口说的,他曾经见过黑沙坞里的一个管事,绝对认不错。”
“黑沙坞?”仟离轻声问,“这又是什么地方?”
伙计道:“姑娘入镇时既看见了码头,可看见码头东南侧那座府邸。”
仟离进镇子前去码头转了一圈,的确见过东南侧有座府邸,说是府邸却比正常府邸要大些,黑门黑瓦,阴气森森,倒更像是座......豪奢的坟冢。
仟离惊道:“难道那座黑瓦府邸就是黑沙坞?”
伙计心有余悸似的点点头。
“他们做的莫不是也是寻宝的营生?”仟离浑不在意地笑道,“不过看小哥的样子,好像有点怕他们呢,难不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伙计急忙摆手,拦住她胆大的话:“这话姑娘出去可莫要乱说,镇子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若是被听到,可是要......”
伙计以手轻轻在脖子上比划两下,那是“死”的意思。
“他们不是寻宝人。”伙计道,“不过姑娘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说这两句话,伙计话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以气声偷摸说出来的:“这事说起来不短也不长,话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码头贸易繁荣,永安镇也人来人往,没什么限制和拘束。
谁知,不知怎么突然来了伙江湖人,几个月时间,三下五除二的在镇外盖起了一座阔大豪华的府邸,然后不知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将永安镇水路码头的往来货物管理权攥到了手里。
商人入河运货和走陆路并无不同,本就要给永安镇上级州府缴纳赋税,到永安镇这小地方,本不必再缴纳二次税银。谁知,突然出来一个什么“黑沙坞”,出了一个什么“黑沙令”,来往经过永安镇码头的货物必须按令缴纳银子,否则便不让在此地卸货周转。
一开始,有商人不愿,奋起反抗,谁料一夜之间整个商队全部身死,就连货物都不翼而飞。大家心知肚明,商队自然是被人处理了,货物自然是被黑沙吞掉了。
南来北往的商队为着一年年的商货流转,慢慢地也就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再怎么样,钱没有命重要。可常年走的生意路也不好就此断掉,若想继续在这条水上做生意,就得吞下黄连,执行那个“黑沙令”。
说是“黑沙令”,其实就是一张盖着黑沙坞印章的破纸,可就是这张破纸,就能在顷刻间夺了别人的命。
仟离听完,不禁心生感叹。
她曾听入谷治伤的一位江湖剑客说起:“江湖嘛,谁手里握着剑,谁就说了算,谁手里的剑厉害,谁的权力就大,不然那些威震一方的各大门派是怎么立起来的。”
那时仟离不以为然,觉得这不过是剑客重伤失意的满口胡话。
她另一位师父曾说:“此话对却也不对。江湖云谲波诡,行走其中,三尺青锋纵然重要,可纵横捭阖之上,还有比利刃更重要的东西。”
不过,师父没告诉她那是什么,只说“以后你就会知道”。
后来,仟离又见过许多江湖人,听过不同人不同的人生际遇。她渐渐明白,所谓的“江湖”三言两语完全说不清,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但她知道,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聚木成林、聚沙成塔,大家拉帮结派、行侠仗义,也乐意遵守这件约定俗成的规则。
所以武林中不是才出现了什么八大派、武林盟主之类可号令群雄的各色豪杰嘛。
然而今日,仟离听完黑沙坞的所作所为,超出了自己对所谓的“门派”的认知。这黑沙坞,更像是一个凭蛮力恃强凌弱的地主恶霸,一定不是什么正经门派。
“谁说不是呢。”伙计叹道,“后来黑沙坞除了管理码头那些事,竟将手伸进了镇子,他们从镇子各大商铺、酒楼收取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平白吃些霸王餐、随手拿些物件,各种好处占尽。百姓都知道这些人是玩命的,敢怒不敢言。”
伙计转头,看着客栈门口斜插在匾额旁、灯笼下飘荡的黑色旗帜,轻抬下颌:“姑娘你看那面黑旗,那就是黑沙坞的旗。”
一面约莫一尺长的三角旗,黑底红边,旗中间一个红笔写成的“黑”字,显眼又刺眼。
仟离疑惑:“这代表什么意思?”
“若门口有这面旗,便证明这家店是在黑沙坞的保护下。”伙计无奈道,“若是有人来捣乱,可以去寻求黑沙坞的帮助。可您说,我们好好做生意,不违法不害人,交的哪门子保护税,不过是霸凌者额外收的银钱而已。”
仟离叹息一声:“想必店主也是忍痛割了一大块肉。”
伙计闭口不言,闷头又灌了口酒。
百姓生活已然不易,无可抑制的天灾和偶尔出现的意外,不论哪样发生一次,便足以摧毁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如今不见天灾,没有意外,却平白多出来比天灾还残忍的人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视众生平等,没有偏爱,如今却要让本该平等的众生,将自己明日之命系在几个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手中,真是让人唏嘘又让人无奈。
仟离:“难道官府不管吗?”
伙计叹道:“这种‘地头蛇’若要在这立身,哪个不先和本地州府打好交道,不过是官匪相护的腌臜交情。更何况,有些都是江湖事,生生死死的,那些个朝堂老爷吃饱穿暖,才没闲心管这些呢。”
仟离:“难道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正义的武林侠士出手制止吗?”
说到这,伙计沉痛黯淡的眼神猛地亮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激情,义愤填膺道:“自然是有的!”
他道:“附近有两个小门派和几位正义侠士有过两次“剿黑”行动,虽有些伤亡,不过每次行动过后,黑沙坞确实能够安稳一段时间。”他顿了顿,“不过等那些侠士走了,他们又会猖狂起来。这不,前些日子,有江湖人士求助到了不远处的飞雁门,他们便立刻派了门内弟子过来‘剿黑’。”
伙计眸子越说越亮,仿佛他也身为“剿黑”队伍的一员:“前两日,他们先锋人马就住在我们听风客栈。”
说完难掩激动,闷头又灌了杯酒。
仟离问:“可有结果?”
伙计摇头:“他们只是前锋,后续人马不日便会到。”
仟离低声笑了,不禁佩服这位伙计,消息知道的果真是多。
见他酒喝的差不多,仟离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便颔首谢过他的消息,起身上楼休息。伙计侃侃而谈一番,酒醒席散,又回到他自己的一方天地中。
听风客栈门口的黑沙旗在夜风中沙沙飘扬,远处夜星闪烁,仟离站在推开的窗前,似乎还能听到镇外那条宽阔河水滚荡之声。
她心里不禁疑惑:“黑沙坞既不是寻宝人,看来也并不是很缺钱,为何此时要去存老爷的墓冢?”
若不是为了金银,又是为了什么?
她路上决定在永安镇停下脚,便是为了探听冰雪蚕流转的消息。如今听完,又突然决定应该在永安镇多待两日。
存老爷的坟冢既然被许多人踏足,她若再去,想必除了存老爷的“遗容”外,应该也找不到什么有用东西,还不如找个时间去另一个地方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翌日艳阳高照,仟离睡了个饱觉,神清气爽。
她便如来永安镇游玩的旅客般,先去了昨日伙计说的“天时”药铺。入了店,便知伙计所言不假,店内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都有,仟离觉得永安一行即便没打探到“冰雪蚕”的消息,能看到这些药材,她的这个“中途弯”就算没白拐。
仟离来到这,真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一进来就有点走不动脚。
不过三言两语间,药铺掌柜便知道来人是个行家。不过掌柜也十分疑惑,这女子看着温柔,出手也阔绰,怎么问的、买的都是些药性强烈甚至还有毒的药材。
掌柜带着好意,刚要开口同姑娘叮嘱几句,突见自她腰间冒出来一条细小蛇头,这蛇并不攻击人,只在药囊里探出头,摇头晃脑的吐信子,似乎来到了一个它熟悉的地方。
只见这蛇蛇鳞发亮,浑身青翠,唯有蛇头一点白。
如此特别的竹叶青,就算是开了几十年药铺的掌柜也甚少见过。
不过掌柜眼尖,否则他与药材毒物打交道的这几十年便白干了:“看来姑娘是位医中高手啊。”
“并不是。”仟离笑道,“只是偶尔闲来无事研究着玩罢了。”
掌柜瞥了眼那条青蛇,垂涎欲滴似的:“品相如此好的竹叶青,在下还是头一次见,不知姑娘可愿割爱,将它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仟离笑了笑,还未说话,只见那药囊里忽地又冒出来一个蛇头,紧紧盯着掌柜,似乎他刚刚说的话激怒了它。
掌柜突然怔住,只见这蛇浑身通红,唯有额间一点黑。
又是一条他甚少见过的红鞭蛇。
青蛇在那二傻子一样左右观赏这间屋子,红蛇却满身怒气地直勾勾盯着掌柜。
如此情景,倒是把掌柜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在毒蛇口下一命呜呼。
仟离见掌柜似被吓到,径直拍了下红鞭蛇蛇头,两蛇非常识相地钻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仟离系好药囊,对掌柜笑道:“抱歉,这蛇我不能卖。”
掌柜也不是什么强买强卖之人,见此情景心下了然,便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是在下唐突了。”
他将这位姑娘选好的药材打包系好递给她,本还想着为这姑娘细细说些药材的毒性,如今来看实在没必要,倒不是他买卖不成心有怨气,而是眼前这情景,他若开口,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懂装懂了。
仟离道了谢,拎着几包药材走出门去。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对面酒馆有三四个黑衣劲装男子走了出来,其中两人肩上架着木担,担子中间凌空悬着个足能容纳一成年男子的大酒缸。
不必介绍,仟离打眼一看,便已知道这几人是哪家的了——如此大摇大摆的街头霸主样,外加那身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黑衣,此地除了黑沙坞,只怕也没有别人敢这样。
看这样,他们应该是要把酒缸抬回去。
仟离眉尖一动,忽然来了兴趣,在后面远远跟上。
别看仟离表面是个纤细瘦弱的姑娘,以前跟自己另一个师父在折梅峰居住时,搬水砍柴、猎狐追鹿,什么事都做过。有时,那个师父还会让她去沉睡的豹子面前将那奄奄一息的小兔子带回来。
那时仟离想,师父定是一人无聊,拿她的命在玩乐,做这些和练功有什么关系?
后来她才明白师父用意:就比如跟踪一事,若她在声音敏感的猛兽面前都能来去无痕,那在那些大大咧咧的江湖人面前,自然手拿把掐。
仟离悄然无声地跟在身后。
突然,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在她和那几个黑衣人之间,忽然又多出来一个人,看这人目光微凝的样子,也是在跟踪前面黑沙坞几人。
仟离嘴角忽地扯出一抹笑,觉得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甚是有趣。她在街道旁的摊子处停了会儿,与前面那人拉开距离,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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