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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月白 入了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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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树会不会开花暂且很难看到,但无忧谷主这棵年长的松柏已经头顶冒了火,差点把自己浑身枝叶烧了个干干净净。
“你再说一遍!”
无忧大病未痊愈,本不该动怒,此刻却已面红耳赤,胸膛被逆徒气得急速起伏,灰白的胡须似被火燎得飞了起来,张牙舞爪的。
弟子在旁边小心翼翼劝解,实在无用。
苏黄跑进屋,忙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仟离跪在床榻前,垂着头,面上没有半分认错态度,不退分毫:“师父自然清楚,如此解毒不是长久之计,师父的毒必须要找到那几味药材才能彻底治愈;还有师兄,不知被人带到哪去,生死未卜;还有我的蛊虫,定是被人拿走了。所以......”
无忧收敛目光,叹道:“所以你一定要出谷。”
“不是我不遵师命。”仟离道,“这几件事,每件都是要命的事,徒儿一定要去找。”
她停顿片刻,嗫嚅道:“师父想必比我清楚,幽潭蛊若被有心人利用,会害了多少人。我们医家济世救人,怎能明知风暴即来而在一旁袖手旁观?蛊虫出自我手,若是因此害了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还有师兄,师父难道也要撒手不管吗?”
无忧长长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若南儿有个万一,我只能将这条老命赔给他了。”
仟离被气到了:“这和师父有何关系!明明是那些坏人把师兄带走的,他们才是该死!”
“你......”
无忧不可遏制地咳嗽起来,咳得满面通红,剩余的话梗在喉间,未说出口。
苏黄替他抚顺后背,冲仟离使了个眼色。
仟离心领神会,急忙撩裙倒水,涎着笑脸,将水杯恭恭敬敬地呈到无忧面前,撒娇解释道:“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护好自己,您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师父呢。”
“我学了您两位的本领,集两大‘高手’功力之大成,难道还不能保护好自己吗?您也太小看您的本领,也小看了我另一个师父的本领了。要是她知道,定会生气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出去找人拼命,只是去找药材,找师兄,找蛊虫,找到我就回来。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在谷中舒舒服服、健健康康地等我回来,好不好?”
仟离一边握着无忧胳膊一下下拍,一边稀里哗啦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通,反正不知哪句话说动了老谷主,无忧便少了此前的疾言厉色。
无忧叹道:“那几种药材,这几年已甚少出现。”
“甚少出现又不是没出现过,既然毒经有记载,我相信世间定能找到。”仟离义正词严,“我还没有做,师父怎么就觉得没希望,师父给病人治疗疑难杂症的百折不挠哪去了?”
无忧不搭理她的话,转头让苏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蝉纹木盒,打开,里面是枚莹白透亮的玉蝉。
“若遇到困难......”
仟离紧接道:“用药用毒,打不过我就跑!”
无忧斜她一眼,将玉蝉拍到她手上,叮嘱道:“若遇到困难,就到大些的城里找个叫‘银记’的典当行,出示此玉蝉,会有人帮你。若是......”
仟离这不着调的,又一次擅自揣度师父心思:“若是没什么困难,我绝不麻烦他们。我知道,师父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无忧也不知该说这个孩子是没心没肺,还是......没心没肺得过了头。
无忧没好气道:“若是可以,每月记得给谷里写封信,别等你师父咽气了,一封信都没看到。”
“师父!”
“师父!!”
这下,屋内几个弟子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奓毛,喊得一声比一声大,房梁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了三分。
无忧叹了口气,淡淡道:“医者常走鬼门关,不多轻言生与死。”说完还偷偷瞥了吹胡子瞪眼的几人一眼,“老了老了,动不了了,就该被人管着。”
几人无奈扯出笑容。
无忧招招手:“将那本毒经给我,还有你们现在用药的配方,也拿来给我看看。”
苏黄道:“师父,您现在不应劳心劳神,应该多歇息。”
“我现在的身体正适合给你们做指导,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快去。”苏黄脚下未动,无忧白须颤起来,瞧着这一个个不服管的逆徒,“你们这些逆子,知道那本毒经谁写的吗?”
“谁?”仟离来了兴趣,“是哪位前辈?还在世吗?能引我见见吗?”
无忧没好气地拍开她凑上来的脑门:“还在世,不过快被你们气死了!”
仟离:“......”
“不会是......师父吧?”
仟离瞠目结舌,从苏黄手里接过残书:“您老写的啊?可不对啊,这也不是您平常的字迹啊,我们不会认不出的。”
无忧接过那本惨遭蹂/躏的毒经,微微扬眉,很厉害样:“谁说我只会一种字迹。”
众人深知这个小老头的脾性,也明白他此时的想法,他们几个不也是有样学样——自己身上若出现了以前未曾在病人身上见到的病,最先想到的不是吃药,而是兴高采烈地唤来一圈人,给大家展示自己突然得来的病症,然后大家便围坐一起,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新病来。
这岂非正是另类的“上梁不正下梁”,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无忧道:“你若决定就尽快动身吧,莫在谷中耽误时辰。”
仟离哼道:“这么迫不及待催我走?那我走了您不准念叨我、想我啊。”
无忧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摆摆手,挥苍蝇似的将人挥走了。
仟离准备了两天的出门包裹,多是些重要毒药和救命丹药,其他随时可配置的丹药和药材她都没带,可以随时去药铺购买。
“若是没银子了,也可以做些拿去药铺售卖。”
这时仟离才真正体会到,掌握一门手艺,出门行走是多么方便幸福。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无忧谷的月亮总是这样亮,风也总是这样轻柔,花草树木看起来也总是这样的美艳无暇。别人都是近乡情更怯,仟离还未离开,却已忽然有了一种念家的愁绪。
苏黄和仟离并排躺在躺椅上纳凉,望着那轮像被掰下一块的银盘似的月亮出神,四周虫鸣阵阵,吵闹又安静。山间的风到了夜晚总掺着凉意,不过入夏的风,吹到身上,又总是轻柔温和的。
仟离望着夜空,悠悠说道:“以后无忧谷就拜托师姐了。”
苏黄:“你真要独自去吗?我还是很担心,你自小到大都未出过远门。”
仟离:“我又不傻,没出过远门,也在无忧谷也见过许多天南海北来的人,听过不计其数的新鲜事,我懂得不一定会比那些闯江湖的少。再说,谁都有第一次迈出家门的时候,不算什么。”
“也是,师妹头脑灵活、心思通透,自然什么都难不住你。”苏黄笑了笑,转头看向仟离,低声道,“虽然我们医家不存害人心,但若有人害你,你也不必留手。入了江湖,生死不过一念间,没必要秉着不必要的善心任人欺负。”
仟离“噗嗤”笑起来,笑声持续良久,累了才缓缓停下:“师姐的教导我一定深深刻在脑海里,认真奉行。”
“我是认真的。”苏黄见她不怎么上心似的,不放心地叮嘱她:“还有,每到一个地方,要按时来信,我们若一直收不到信,一定出谷找你。”
仟离摆摆手:“知道啦。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
苏黄玩笑道:“还有......莫要被江湖上哪个俊俏郎君勾住了心,不回来了。”
仟离淡然一笑,觉得苏黄太小看她:“我被人勾住了心?师姐莫要小看我,你应该怕谁被我勾住了魂,要死要活的我可受不住。”她顿了顿,忽敛了神色,看着半轮银月,淡淡说,“不过师姐放心,我知道我出谷为的什么,不会耽于儿女私情。”
苏黄朗声笑了:“情可有,事可做,鱼和熊掌可兼得。干嘛把自己弄得清心寡欲,不沾半分红尘的样子,老气横秋的,快跟师父一个样了。”
仟离挑了下眉:“师父可不是清心寡欲。”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此景,实在是少了两位非常重要的见证人。
一位是无忧,若是听到自己这两位“好徒儿”私下这样编排自己,不知“老气横秋”的无忧谷主的胡子会被气成什么形状。
还有一位便是许陵,他少了如此时机实在是他的悲哀。若听到苏黄此时言语,不知许师兄会不会一鼓作气,攥住情根早已散开的苏黄再也不撒手。
银月渐渐被晨曦掩住身影,仟离一人一马一包裹,乘着曙光,奔出谷去。
她在谷中这些日子,除了配制解药外,也探查了那几种罕见药材最近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其中一物“冰雪蚕”,七年前曾在一江湖侠客手中出现,后来被其卖给了永安镇一个当地富绅,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据说近两年,平远城又出现有人曾见过此物的传言,所以仟离出谷寻药的第一处目的地,便是平远城。
自无忧谷到平远城尚需要几日路程,她并不是个不肯吃苦的人,如今还未到要玩命的时候,她喜欢保存体力以待时机,中间特意走了个小岔路,随着夕阳渐红、暮色四合,一人一马停在了平远城西南方的永安镇镇口。
说是镇子,其实和一座小型城郭差不多。
许是因为临着运河码头,镇子很繁华,酒馆阁楼林立,行人往来不断,主街两旁已早早点起灯,开启了热闹的夜市生活。
见有个姑娘牵马走到客栈门口,正抬头瞧着门口匾额,眼尖的店伙计急忙迎出来,咧嘴露出标准的服务笑容:“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咱们‘听风客栈’是永安镇顶好的客栈,住进来,保准您不吃亏。”
仟离笑问:“哦?哪些是顶好的?”
伙计只匆忙抬头看了眼这个姑娘,这人一身淡紫长裙,头上两根银蝶簪在夕阳下波光流动。莫说别的,只单单看到她脸上那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笑,便觉得什么真心话都可以抖出来。
“饭菜顶好、酒顶好、住的更是顶好。”伙计又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一位?”
仟离摇头:“不是。”
她拍了拍身旁安静的赤兔马:“还有我的马,我的马也要吃顶好的草料。”
“得嘞!”
伙计满面笑容地应下,喊人接过缰绳,自行招呼姑娘往店里走,热心地为其介绍菜式和好酒。仟离点了三个小菜和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便坐在那安静地喝起了茶。
不过片刻,菜和酒陆续上来,伙计服务周到,认真将菜摆好,正准备退下。
仟离抬眼扫了圈店内客人,不算多,突然问道:“小二哥可有空闲?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伙计自十分乐意,只不过碍于身份,他略带踟蹰般看了眼柜台上算账的掌柜。
仟离心似明镜,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掌柜,不知说了什么,掌柜面上立即堆上笑,连连点头——天上平白掉了块银子,怎么可能不高兴。
伙计见姑娘含笑走过来,伸手示意他坐下。她声音轻柔地说道:“掌柜同意,小二哥放心在这坐下。”
伙计此时倒有些拿不准,哪有这么大方的人,问两个问题就能给出一块碎银子,不知这两个问题会是什么?
不光如此,伙计看见这姑娘接下来的动作更是惊讶。
只见这姑娘竟将酒杯推向他,并给他满了杯上好的竹叶青。要知道,这壶酒可是要一钱银子,他怎么能喝得起!
“姑娘,这......”
伙计欲言又止,他可从来没尝过这一钱银子的竹叶青,他很想喝却又不敢喝。
仟离将满杯酒向他面前推了推:“不必不好意思,这是我请你喝的。喝了,我才好请你给我解答问题。”
伙计见这姑娘求人办事如此诚恳,便抱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心,一口饮尽杯中酒。竹叶青温顺绵柔,缓缓流入腹中,顿觉舒坦,的确是好酒,就是比几文钱的粟米酒要好喝。
“我打小住在这,关于这镇子乃至方圆几十里,姑娘随便问,只要我知道,定如实相告。”见姑娘又给他满了杯酒,他便来了神气,“姑娘放心,若我不知道的,也一定给您打听出来。”
仟离道:“听闻此地商贸繁荣,我来时还曾见镇外码头好些人在卸货,不知此地多流通些什么新鲜玩意?”
“嗐,咱这镇子算是个重要的货物周转口,北边的玩意从水路下来,在这调换个船或直接卖给行商的,再继续往南边去;南边的从水路上来,分发到北上的货商手中,再继续往北,便是这样。”伙计细细解释道,“若说什么新鲜玩意,天南海北的都有机会见着,就看姑娘想买些什么了。”
“可有药材么?”
伙计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医家。”
他轻轻颔首以作示意,又接着说:“药材自然是有,不说别的,咱们镇上就有家顶好的药材铺子,叫‘天时’药铺,南来北往、稀奇少见的药材他那都有,批发的话还能便宜。”
仟离:“听说前几年,永安本地有个‘存’姓富绅手上有个罕见的药材,叫......什么蚕,据说许多人慕名来见,可是真事?”
伙计又灌了杯酒,道:“自然是真事。”他有些明知故问,“姑娘来这,只怕也是想见见那个传说中的‘冰雪蚕’吧?”
仟离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如此稀罕物件,乃乃是医家珍宝,若能得见,自然是幸事。”
伙计自顾自满了杯酒,叹道:“可惜见不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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