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恨云愁 这 ...
-
永安镇外滚滚长河的码头旁,有座黑门黑瓦的阔气府邸。
此时夜深,整个府邸像尊沉睡的猛兽,隐匿在灰云下、暗夜中,唯有院中明亮灯火在那一跳一跳,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子。
门口有人佩刀挂剑的守着,二神带仟离两人进去,这一路吃饱喝足,他也没有想太多,挥手让身后俩跟班将这二人押到地牢去,他自己头也不回地往厢房那边走。
二人在院内弯弯绕绕地进了一处地牢。地牢晦暗,只有两盏油灯在墙壁上晃,感觉那残光很快就要吹灯拔蜡了,将仟离二人关进一处铁笼内锁好,便哈气连天地退了出去。
“这到底是哪啊?”
仟离依旧保持着自己小鹿般的茫然,颤声问道。
隔壁暗影中有人动了动,突然唉声叹气:“姑娘不知道这是哪就被抓了来,也实在太倒霉了。”
仟离猛地回头,这才发现隔壁竟也关着人,那人影悠闲地走过来。这男子年近弱冠,身材修长,眉间的洒脱飞扬在这晦暗地牢也未减半分,眼中似含着光,仿佛此刻他不是土匪窝子的阶下囚,而是躺家里吃香喝辣的大少爷。
他慢慢走到光亮下,先是看了眼仟离——人在晦暗中,总是特别习惯先去寻找声音来的方向,然后转头看了眼仟离身边的女子。
仟离打量他,见他忽然塌下肩膀,幽幽叹道:“难道你们也失败了?我说虞大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被抓了,他们呢?”
听到这话,自他身后急忙跑出来一个人,这人不如那男子淡然,整个人布满阴云似的愁怨,臊眉耷眼的,直到看见那女子,眼中才重新迸发了光芒。
“师妹!”
仟离眼神在这三人间来回转,心想:“原来是熟人,想必这几位就是那伙计说的,飞雁门前来剿黑的前锋弟子了。”
虞时燕抬头竖指在唇边,轻“嘘”一声,而后走到那侧笼子,压着声音问:“我还没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没了消息,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也不敢贸然行动。你们怎么会突然被抓?其他人呢?”
对面两人几乎同时闭上了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虞时燕急道:“到底怎么了?石勒!”
洒脱飞扬的男子似乎也不洒脱了,抱臂倚靠着铁栏,长长叹了口气:“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让你师兄告诉你吧,这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好开口。”
虞时燕转头:“师兄,你说!”
那叫奚桥的青年瞬间怒火满身:“我们本按照计划先来探探情况,不料被黑沙坞的人得了消息,他们提前做了埋伏,想要瓮中捉......我们误入陷阱,其他同门都被杀了。”
莫名给别人做了“鳖”,任谁心里都会生出些怒气。
虞时燕:“你们如何安排连我们都不知道,黑沙坞为何会提前知道消息?”
仟离若无其事地眨巴下眼,伶俐地想:“一定是有人透露消息了呗。”
其实这件事,前后几句话就能听出来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虞大小姐不愿相信,总想听到师兄亲口说出来才行。
“秦清!是秦清那个混蛋!”奚桥怒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和黑沙坞勾结上了,将我们来到永安镇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黑沙坞。我说呢,怪不得他非要进前锋队伍,原来早有预谋!”
虞时燕疑惑道:“他竟然在此刻叛门?因为什么?没道理啊。”
旁边一直抱臂听音的石勒忽然开口:“不是此刻,应该在此之前。”
“很早?你怎么确定?”虞时燕道,“我与他同门几年,并未发现他任何可疑之处。”
石勒叹了口气:“若因为这次行动他才有此举动,那他此前就可以不参加,也没必要担上叛门的声名。更何况,眼下情况,就算他想勾结黑沙坞,也不能保证这个当口人家就能相信他。他既然敢参加此次行动,又来了这一招叛出计,自然是很早就和人家勾搭上了。”
虞时燕已明白,顺着石勒的话口说道:“难不成过往种种,就是为了今日?他......他图什么呢?”
石勒没回她,瞥了眼虞时燕,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问题:就算此行计划失策被抓,依照这位虞大小姐的风格,不重伤到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地步,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被抓,可反过来看,眼前人身上并无半分打斗挣扎的痕迹。
石勒忽然低声笑道:“虞大小姐,咱们之间就别藏着掖着了,你们这,是不是也是‘预谋’?”
虞时燕忽地笑了:“不愧是银衣楼的人,石少侠果然聪颖。这还要多谢你暗中留下的消息,辛堂主一看到,便知你们可能遭遇了危险,我们这才临时改了计划。”
原来,此次“剿黑”的前锋队伍提前入了永安镇。在去黑沙坞探查前,石勒暗中在听风客栈内留下了消息,待后面队伍到来时,虞时燕几人先到听风客栈接头,看到石勒留下的消息,又一直没见到接应的人,便知前锋可能发生了意外。
所以,他们后来队伍并没有按照约定住到听风客栈,然而为了探查前锋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由虞时燕按约定行事,孤身住到听风客栈,做那只瓮中的“鳖”,以身入局,到黑沙坞探查。
石勒愤愤:“他们这帮人,竟放心让你一个如此美貌的姑娘孤身入狼窝,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他对那帮大男人嗤之以鼻。
本来飞雁门人是不可能让她一个姑娘家身入虎穴的。不过依据此前探查的消息,二舵主黄卢是个好色的,外出抓飞雁门一事也是他在出头,眼下境况,除了“美人计”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计策外,也暂时想不到其他能探消息的路子。
虞时燕是个有主意的,一旦有了决定,任是谁也拽不回来,便成了如今她“入牢”这个境况。
虞时燕道:“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他们都在附近,只因来的人是黄卢,我才能顺利进来。”
“也是。”石勒笑道,“来人若是黄卢,以他那狗改不了吃屎的好色性,看见虞大小姐的美貌,定然不愿将你放走,你便能堂而皇之地随他进来。若是来的是宋停或是那个金白鹭,那就先逃之夭夭,再另想办法?”
虞时燕点点头。
“啧啧啧,好计谋啊!”石勒差点翻白眼,“你们是真不知道‘费劲’俩字咋写吗?”
虞时燕不以为意:“总得先弄清楚你们是什么情况吧,贸然攻入,平白害了你们怎么办?”
石勒:“......我谢谢你们。”
石勒瞥了眼坐在角落的那个女子,除了进来说了一句话,直到现在,她再未说过一句,而且现在怎么看着好像......睡着了!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心倒是挺大!
石勒敛下玩笑,压低声音问:“虽然你们的计划并不怎么样,简直差到天怒人怨。但你们玩自己就算了,怎么能把人家无辜的姑娘牵扯进来呢,若受伤了可怎么好?”
仟离:“......”
这人说话还真是直白又有趣。
虞时燕扭头看了一眼:“......当时情况也没法控制,我又不好直接表明,只能顺其自然,保护好她便是。”
石勒指尖敲着额头,叹道:“所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虞时燕:“卯时三刻便会攻入,但我在这之前一定要出去。”
奚桥忽然开口:“师妹要去做什么?”
“不知这地方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之类的,最好能出去排查一遍,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虞时燕眼睛在地牢中转了一圈,似乎在想如何出去。
石勒温和地说道:“你也别费那劲,出不去,整个都在地下,刨土都要刨上十几天,我们还没有工具。若是惊动了他们,还会多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然后我们里应外合,将其一举歼灭。”
“......难道我们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等死吗?”奚桥看不上他似的,“还里应外合,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们人来,你心真大!”
石勒苦笑一声。奚桥比自己年长些,是这次前锋的头。可不知怎么,这人好像很看不上他,总对他爱答不理,像是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银衣楼弟子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不过石勒觉得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事就行。
石勒本以为自己做事已经算冲动,没想到这个“二百五”做事比他还冲动,行动时什么都不考虑,一心只想往前冲,别人的劝告一点都不听——当然这个“别人”单纯指石勒,因为其他人也不敢对他的决定说什么。
无奈,石勒只能听指挥,自己还得多个心眼,在后面多做一手准备。
可真是心累!
这人情绪变得倒是快,从被抓到现在,一直一副臊眉耷眼样,如今他师妹来了,倒是突然活了起来,做起了主事人。
“你可以想办法,我又没有阻止你。”石勒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得奚桥火冒三丈。
奚桥瞪了他一眼,转身对虞时燕说道:“我就说不应该让他们参与进来,什么银衣楼,不过是两个初入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狂!”
仟离闭着的眼皮忽然动了下,迟来的反应道:“原来这还不是一家子......银衣楼?还真是巧。”
仟离准备出谷那两天,无忧除了叮嘱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之外,还特意跟她说了一件事:“若是你累了,或得了空闲,就去江州不老峰走一趟,那有座楼名唤‘银衣’,也是江湖上声名响亮的门派。你便权当替为师去探望一番老友,我与他也是许久未见了。”
如今老友还未探望,先遇到了“老友”门下的弟子,人世间的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石勒似乎没听到奚桥狗吠,竟在那闭目养起神来。
虞时燕连忙低声制止他,不过这一声叫喊实在很清楚,仟离觉得自己这“睡梦人”要再不睁眼,就有些“过犹不及”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似乎被刚刚的喊声吓到,从睡梦中惊醒,拖着含糊的声音问:“怎么了?”
“没怎么。”虞时燕小声道,“哦,还没同你介绍,我叫虞时燕,这是我师兄奚桥,我们是飞雁门的人。那位少侠叫石勒,此次是协助我们来剿黑的。”
“剿黑?剿灭黑沙坞吗?”仟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在客栈时,听到伙计说过这有个叫‘黑沙坞’的......门派,残害无辜,坏事做尽,已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想必就是这了吧。不过......你们眼下在这,当真可以逃出去吗?”
仟离转头看了看此时处境,话说得委婉许多。
奚桥面对姑娘,怒气压下去不少。
他刚刚听明白了,这位看着纤瘦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算是被他们牵连。他声音连带着柔和起来:“姑娘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这九曲回廊的态度转变着实让石勒受不了,连刚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睡意也没了,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忍不住的笑意。
“天快亮了。”石勒悠悠说道,“奚少侠还是赶快想办法吧。不然,你那英雄救美的壮志雄心可就很难实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