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8、萨沙（四） 闲

　　闲暇时刻，我喜欢去仆人的居所找雪莉聊天。雪莉年轻漂亮，她的身上拥有每一个年轻人身上所常见的勃勃活力。我问雪莉，雪莉，你是本地人吗？雪莉说是，是的，我是瓦伦那本地人，我的爸爸是一个农夫，后来爸爸卖了地，带着我们一家进城打工，我是家里的老大，经人介绍到庄园里做了一个洗衣女佣，洗衣女佣的工钱太低了，这活又特别重，我十七岁进来，在这干了三年，终于被提拔成一个普通的室内女佣。威尔逊，你可比我强多了，才进来没几天就从杂役当上了跟班男仆，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你，雪莉。
　　我很不好意思。
　　我正在和雪莉说说笑笑，老爷的贴身男仆法伦突然走过来，告诉我萨沙小姐摇铃叫我。
　　听罢，我连忙跑上楼去。
　　小姐，小姐，怎么了？
　　我咚咚咚地敲门。
　　门打开了，萨沙看着我，她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了？
　　小姐，您刚才不是摇铃叫我吗？
　　谁摇铃叫你了，你幻听了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门又打开了。
　　你来的正好，下楼去给我取点面包三明治，还有煎蛋和鲜牛奶。快去！
　　是是。
　　我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我端着东西上楼后，便在门边候着以便随时听萨沙吩咐。
　　威尔逊，叫丽莎过来收拾。
　　哦，是是。
　　威尔逊，你老站在门口做什么？你进来呀。
　　是。
　　萨沙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她一边看着早上我送来的报纸，一边嚼着三明治问：
　　威尔逊，我的贴身女仆呢？你快去催催公爵，叫他尽早选定合适的人，我身边没个人跟着我很不方便。
　　你只有露西这么一个贴身女仆吗？
　　啊，原本我是有……萨沙掰着手指数了数，五个的。可是我只喜欢露西，就让露西留了下来。
　　萨沙把报纸一扔，说：
　　为什么不能让露西继续服侍我呢？不行，我要自己去跟哥哥说，让他把露西给要回来！
　　我听说，我迟疑地告诉萨沙，露西已经拿着公爵给的推荐信去别的地方继续做女仆去了。公爵还给露西一大笔抚恤金呢。
　　萨沙气得将报纸揉成一团，砸在我的脸上。
　　他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
　　躺在沙发上，萨沙的胸膛上下起伏，她从爬起来穿上拖鞋，回到自己的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功夫后，穿着黄底咖色条纹裙的萨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抛给我一把洋伞，又丢给我一件披肩，又使唤我去杂物间拿一把折叠椅还有毛巾和香水。
　　小姐，你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呀？
　　我要出去散步，快！快！你快去准备！我现在就要走。
　　萨沙一边用折扇扇风，一边对我说。她看起来热极了，实际上那天并没有多热。
　　别忘了嗅盐还有白兰地！还有……唉，算了你就拿这些好了。
　　我走到门口听萨沙补充道。
　　是是是，是是是。
　　医生说优美的风景有助于萨沙小姐的病情，艾兰登于是开了个口子，允许萨沙每天出去走一走，当然，必须有人跟着，而且不能走太久。
　　明媚的阳光下，萨沙小姐打着一把蕾丝边的太阳伞，十分优雅地在庄园里散步。
　　而我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十分狼狈地跟在萨沙的身后。
　　哎呀，今天的阳光真好呀。威尔逊，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我喜欢在庄园里散步。威尔逊，把手帕递给我。
　　萨沙接过手帕，擤了擤鼻涕又把脏手帕丢给我。
　　记得拿回去让下人洗了。
　　是是是。
　　走着走着，萨沙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对我说：
　　威尔逊，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啊！啊！出去？这……这……
　　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你放心好了，没有哥哥的同意，我不会溜出去的，更不会连累你丢了饭碗。
　　萨沙在花园的长凳上坐下，她看着眼前的美景发呆，自顾自的嘟囔道：
　　没有宴会、狂欢、骑马，这日子多无聊啊！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忍受得了的。威尔逊，难道你就不无聊吗？
　　无聊？
　　对呀，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排泄之外，总需要有一点娱乐活动吧？唉，你可别告诉我你和其他下人一样，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打牌。噢，虽然打牌也挺好，可是连一个和我打牌的人也没有，我总不可能钻到下人房去和你们一起打牌吧？到时候哥哥又该说我了。唉，威尔逊，我真弄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死了却强迫我也一定要过这种苦日子？幸好哥哥没强迫我一定要穿孝服才能出门，否则我真得发疯不可。
　　小姐，你就真的对女大公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哎，哎，我们俩说的不是一码事儿。
　　为什么非要穿黑衣服带黑面纱不停地流泪，才能够表现出悲伤呢？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我也很悲伤，但是这一儿点也不影响我出去玩耍啊！我可以白天高高兴兴地参加舞会，晚上再回来哭，我也可以带着对母亲去世的悲伤参加舞会，这两者一点也不矛盾嘛！
　　威尔逊，你怎么不说话？
　　……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哎，莫非你也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是个疯丫头？
　　不，我觉得小姐只是有点任性，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只是有点任性，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是哥哥说了，女人是情感的产物嘛，比起用头脑去思考，我更喜欢用心去生活。
　　说到这里，萨沙被自己逗笑了。
　　……用心去生活。威尔逊，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一个哲学大师？
　　只要小姐持之不懈坚持实践自己的生活哲学，小姐就是一个哲学大师。
　　萨沙又笑：
　　我喜欢跟你说话，威尔逊，你能够理解我的心。在所有的关系当中，心与心的关系总是最重要的那一种。啊，我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有哲理呢？我都快要被自己给迷住了。
　　我也要被小姐给迷住了。
　　哎呀，你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人，竟然也会说俏皮话，真是讨厌！
　　萨沙撑着阳伞，又开始在花园里漫步。我们走过开满玫瑰花的小道。走过小天使嬉戏的喷泉，走过迷宫一般的园圃，最后我们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坪上，萨沙小姐坐了下来，躺在草坪上。
　　我喜欢大自然，喜欢田园生活，喜欢乡下的小木屋，喜欢小狗小猫还有小兔子啊，好想去乡下度假呀。真不知道这牢笼一般的守孝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在萨沙不远处坐下，我问她：
　　小姐，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爱好吗？
　　爱好？嗯……我有许多爱好，可是我现在待在家里什么也不想做。
　　你应该多尝试。
　　多尝试？对，对，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多尝试。可是尝试什么呢？
　　萨沙咬着手指头想，她突然问我：
　　威尔逊，你会跳舞吗？
　　我，我不会。
　　最基本的也不会吗？
　　不，不会，我对跳舞这门艺术一窍不通。
　　好啊，萨沙拍手，那我教你跳舞吧！
　　跳，跳舞？
　　对，跳舞。跳舞，我可是行家。有我这么一个优秀的老师教你跳舞，你以后绝对能够在社交场上大出风头。
　　不……
　　我想拒绝，我一个男仆在社交场合大出风头做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
　　萨沙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笑着对我说。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我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落下了一个吻。
　　是，小姐。
　　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什么？
　　欸？老师？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的好学生。
　　什么？萨沙要教你学跳舞？
　　躺在沙发上的艾兰登摘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目光从信件上移开看向我；
　　她又在异想天开了。这个不省心的疯丫头。
　　老爷……
　　只要不要太过分，你陪她玩玩也无妨。只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是是。
　　帮我看好萨沙，……让她开心一点儿。
　　我会尽力的，公爵。
　　此后一整个漫长的春夏，萨沙小姐都在庄园里教我学跳舞。
　　作为男仆，我不方便和萨沙小姐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萨沙便把丽莎也给叫了过来。
　　丽莎和萨沙差不多年纪，是一个特别腼腆害羞的姑娘，一听说萨沙要教她学跳舞，紧张得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赶着拍子做动作了。
　　丽莎，丽莎，你真笨。
　　萨沙说。
　　对不起，小姐，我真的不会跳舞，我对跳舞一窍不通你还是和威尔逊一起跳吧。
　　这怎么能行呢？这怎么能行呢？这不符合规矩——
　　哎，哎，我的小姐，在您这儿还讲什么的规矩？你们跳吧，你们跳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哎，哎，这怎么能行呢？这怎么能行呢？
　　萨沙一边说一边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
　　我还没有说什么，萨沙就拉着我跳了起来。
　　哒哒哒……左一步，右一步，左一步，右一步……对对就是这样。丽莎去放唱片。
　　是是。
　　优美的音乐从唱片机里缓缓流淌，萨沙迈着轻盈的舞步带着我跳舞，她的绿眼睛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看得我非常不好意思，只好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威尔逊，你往下看做什么呀？你要看着我。跳舞的时候要记得看着自己的舞伴知道吗？萨沙拉着我的手转了一个圈，否则你就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动作。
　　是，是。
　　我一看见萨沙，脸就蹭得红了。
　　萨沙见我这模样，松开我的手，倒在沙发上咯咯笑：
　　威尔逊，你脸红什么呀？小姐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怕小姐吃了我。
　　萨沙又笑，她说：
　　有趣有趣，你真有趣！威尔逊，你都十八岁了，不会还没和女人调过情吧？
　　调、调情？
　　和姑娘家说点暧昧的情话，做一些意味不清的举动，搞得人家好像以为你对她有情似的。这就叫调情啊！你不会，你不会吗？
　　这……我……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瓜、呆鹅、呆木头！哈哈哈！……
　　丽莎也在一旁笑，我窘得恨不得直接钻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