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7、萨沙（三） 萨沙跑

　　萨沙跑到树林里去了，艾兰登公爵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便回去了。他大概认为没过一会儿萨沙自己就会跑回来的，但是萨沙没有。
　　直到晚上天黑了，萨沙都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庄园里的许多仆人都跑到林子里去找萨沙，可是庄园的占地面积这么大，林地如此辽阔，真不知道该找到什么时候。
　　我也在林子里寻找萨沙。
　　“萨沙！萨沙！小姐！小姐！”
　　我一边走一边叫。林子很大又很黑，幸好有波波陪着我，波波一边跑一边叫，时不时又停下来嗅一嗅，抬腿撒一泡尿。
　　“小姐！小姐！”
　　我终于没有力气了，扶着身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小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这么晚了，林子里又这么黑，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呢？
　　“唉。”我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波波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它挣开绳子，像箭似的窜出去了。
　　“喂！波波！等等我！等等我啊！”
　　我连忙追上去。
　　只见在林子深处，波波围着一棵粗壮的树，在树下绕着圈跑，一边跑，一边摇尾巴。
　　见我走得太慢，波波又跑过来扯着我的裤脚把我扯向树边。
　　“小姐！小姐！”
　　我在大树旁边没有看见萨沙，心里正纳闷呢，突然一束明朗的月光落了下来，我抬头向上看，这一看不要紧，乍一看我看见一个女人吊在树上，吓得我差点失禁，叫都叫不出来。
　　突然，那个女人动了一下，月光也在这个时候移到她的身上，我蓦地认出来了，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要找的萨沙。
　　萨沙攀在树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哟，是你，威尔逊。”
　　萨沙只穿着一件衬裙，身上什么首饰也没有，头发也乱糟糟的，光着脚站在树上，哪里有一点公爵小姐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小兽，一个野人。
　　“小、小姐？”
　　我傻了。
　　“怎么了？”
　　萨沙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双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您，您的外裙，您的裙撑，还有鞋子呢？”
　　“都被我丢了。”
　　“丢、丢了？”
　　“对呀，难不成你还想我穿着那么大的裙子爬树吗？”
　　我觉得现在不是纠结穿着的问题的时候，我又问：
　　“您在这里做什么呀？大家都在找您。”
　　“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找我，所以我才藏在这里呀。”
　　“你，你还是快下来吧！公爵他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我不下来。”萨沙反而爬得更高了，“我要一辈子待在树上。”
　　“您别说笑了，你怎么能一辈子待在树上呢？”
　　“有人就可以做到。”
　　萨沙倔强地说。
　　“那你应该怎么睡觉呢？该吃什么喝什么呢？”
　　“我可以在树上睡，吃树上的野果，喝天上的雨露。”
　　“您别说笑，别再犯倔了，公爵他……”
　　萨沙不想再和我说话，她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上，我就在地上锲而不舍地跟着她劝她：
　　“小姐，你下来！下来吧！公爵他已经说了，只要你肯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不，我不要。”
　　“下人已经给您烧好热水，热牛奶和草莓酱的甜甜圈也已经放在您的桌上，您一回去，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一个热水澡，再换上您的丝绸睡衣好好地睡一个晚觉。小姐，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不——要！”萨沙生气地跺脚，“你的耳朵是聋了吗？我说了我——不——要！”
　　咔嚓一声，树干断了，萨沙发出一声尖叫，从树上摔了下来。
　　我想要接住她，慌乱之中我们两个双双摔在地上。
　　“小，小姐……”
　　我手无足措地看向自己身上的萨沙。
　　“呜……”
　　萨沙在哭。
　　“小姐你没事吧？”
　　萨沙捂着脸泪流不止，她哽咽地说：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我不想做什么公爵小姐，我不想嫁人……”
　　萨沙突然给了我一个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个贫民窟出身的贱民竟然也敢来劝我？！”
　　“我……”
　　萨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灰尘和泥土，头也不回地走了。波波跟在萨沙身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
　　“小姐！小姐！”
　　萨沙没理我。
　　我就远远地跟着，直到萨沙回到庄园。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萨沙回到庄园又成了公爵小姐。
　　艾兰登公爵对萨沙小姐的管束大大增强了，他不允许萨沙小姐踏出自己的房门半步，除了打扫卫生的丽莎可以进去之外谁也不可以踏入萨沙的房间。因着给萨沙小姐采买东西，送信送报的便利，我经常可以听见从房间里传来的尖刻的叫骂声。
　　萨沙小姐叫骂的内容连我这个在贫民窟里听惯了脏话的人也不免为之震颤。
　　“杂种！贱人！魔鬼的卵蛋！去见鬼吧！下地狱去吧！通通给我下地狱去吧！啊！”
　　萨沙将房间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得粉碎，她真的像一头小兽一样，忍不住撕碎一切，它可以撕碎的东西。
　　有时她会发脾气，拿起烛台把丽莎给撵出去，我每次给萨沙送东西，暴怒无常的萨沙会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砸在我的脸上，然后叫我滚。
　　“滚！”
　　有一次，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萨沙就扑过来咬我。
　　“小姐！小姐！放开！放开我！”
　　我扯着萨沙睡衣的后衣领，把萨沙从我的身上扯开。她的嘴边挂着几丝血丝，她的那双美丽的明亮的绿色大眼睛看着我，眼神惶惑，惊讶，迷茫。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
　　萨沙像是在梦里一样。
　　“我要去告诉公爵。”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又被萨沙给拉住了。
　　“不！不！你不能告诉哥哥！不……”
　　我转过身子，萨沙从前面抱住了我。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得去请医生。”
　　萨沙抱着我，我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
　　“不，不，我没事。这是歇斯底里，威尔逊。”
　　萨沙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她冲我笑：
　　“女人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歇斯底里，这是流行病。”
　　“流行病？”
　　“对，对。莎萨看起来很疲惫，如果一个人有太多的情感得不到发泄的话，就会得歇斯底里。女人是情感的产物，因此，比男人更容易得这种病。这是哥哥对我说的，他很清楚我的病。”
　　“公爵知道？”
　　“你别提他，你过来陪我喝杯酒。”
　　我不敢忤逆萨沙，特别是在知道她有病之后。
　　接过酒杯，我一口喝了下去。
　　“欸，欸。”萨沙看见我喝酒的样子教训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喝酒的，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我确实不会喝酒。”我红着一张脸说。
　　“没事，没事。”萨沙又给我倒了一杯，“不会可以慢慢学，做什么都可以慢慢学。”
　　一杯又一杯，我喝得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问萨沙：
　　“你为什么能对你妈妈的死无动于衷？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妈妈呀。”
　　“我没有妈妈！”
　　萨沙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她又捂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小姐……”
　　我伸手想要安慰萨沙，萨沙抬起头冲我喊了一声：
　　“滚！”
　　我喝完手上的葡萄酒，一边鞠躬一边退下。
　　萨沙迷上了饮酒，她喜欢邀我和她一起喝。我问她为什么不叫丽莎。
　　“丽莎？呵，我叫一声她的名字她就要抖。和这样的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那公爵呢？公爵喝酒吗？”
　　“哥哥很少喝酒。他是一个很节制的人，一个虔诚的清教徒。”
　　萨沙冲我笑，她又给我斟满了一杯酒。
　　我拿着酒杯忐忑不安地对萨沙说：
　　“小姐，你应该少喝点儿。”
　　“为什么？我已经二十岁了，连喝酒都要向别人申请吗？我喜欢喝酒。”
　　萨沙拿着酒瓶站起来，她的脚步晃晃悠悠的，看得我
　　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去扶。
　　萨沙看着我，她的绿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怎么是你？你难道不知道像你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准进我房间里来的吗？露西、露西呢？我要露西，我要见露西！”
　　“小姐，是您要我来陪您喝酒的。小姐，露西……露西已经被公爵人给打发了。公爵说要重新给你找一位更好的贴身女仆。”
　　“哦不！”
　　萨沙身体瘫软，倒在我的身上，我觉得她病得更严重了。
　　“小姐，小姐……”
　　萨沙看着我，她的眼里像是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
　　她抱着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唉，小姐，可怜的小姐。
　　我决定去找艾兰登先生谈一谈。
　　艾兰登先生看上去很忙，他忙着给别人回信，忙着处理庄园这个月的账单。听见我来了艾兰登先生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问：
　　“萨沙最近怎么了？”
　　“公爵，小姐的歇斯底里症又犯了。”
　　艾兰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摘下自己的金边眼镜看着我：
　　“很严重吗？”
　　“我觉得您还是让医生给她看一看吧。”
　　艾兰登不说话，我有些忧心他会问起我头上的伤，那是有一次萨沙用首饰盒砸出来的。
　　“好，下午我就去请医生。”
　　见我踟蹰在门口没走，艾兰登公爵又问：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公爵，小的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提到多维罗纳女大公，小姐的反应就会那么大？”
　　“你们说什么了？”
　　艾兰登盯着我。
　　我如实告诉了艾兰登。
　　“老夫人一直在国外疗养，我和萨沙都与她不大亲近，萨沙从小缺乏母爱，所以她的反应才会这么大。这样的话题，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哦。”
　　我就要退下，艾兰登公爵又把我给叫住了：
　　“等等，你过来。”
　　艾兰登公爵起身，走近我，他嗅了嗅：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
　　“非节假日和宴会期间下人不准喝酒。这是庄园的规矩。找比纳尔领罚去吧。”
　　“是，是。”
　　我满头大汗，终于从艾兰登身边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