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谋杀者的自白(四) 我抱着 ...
-
我抱着她的尸体。她的尸体还是热的,我却感到我的内心一片冰凉。我的眼前一片血红,渐渐地,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04谋杀
我给金荷亭送了许多礼物,她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我很久都没有画画了。没有她在我的身边,我什么也画不出来。没有她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好像忘记了该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我感到我的生活正在慢慢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就像一辆渐渐驶入深渊的列车……
我的病,更严重了。我的课业荒废得厉害,学院给我发了警告,但是我无动于衷。
生病又花了我许多钱,我的生活自遇到金荷亭以来日渐挥霍,然而我的积蓄却在日渐减少,生活的阴影压在我的头上,可是我却视而不见,因为我满心满眼都是金荷亭,我的脑子里全是她,全是她一个人的身影,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我好想她,我好怀念与她一起寻欢作乐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无忧无虑,我不需要为世俗的一切感到烦恼,那时的我是幸福的,是被爱情裹挟着,深深滋养着的……
啊!我只是想要重新拥有那样快乐的岁月!我只是想要重新回到她的怀抱,可是她却无情地拒绝了我,抛弃了我……
体会过那种滋味的我再也无法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普通人,过一种默默无闻,像死水一般的生活。我想要名声,想要金钱,想要住大房子,想要香车宝马,想要许多仆从……但是,我只要她一个女人,我只要她一个就够了。
不!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她就够了,只要让我再吻一吻她,让我尝一尝她芳唇的滋味,只要让我在她的怀抱里再睡上那么一小会儿,只要让我再看一看她多情的眼睛,只要让她开口再说一声我爱你,我就愿意付出我的所有,哪怕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的爱,我唯一的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那一刻我真想冲到她的身前,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为什么?!
可是我生病了,我只能躺在床上一边流泪一边咳嗽。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花出去的钱也越来越多,不得已,我搬进了一间又一间,一间比一间更糟糕的房子,到最后,我只能住在一间小小的,像棺材一样的房间里。起初,我的朋友和同学们还会来看我,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参军去了,没有参军的人也很难顾得上我。
她从来没有来探望过我。
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托人把这个消息转告给金荷亭,我告诉她,我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她一面,她拒绝了。
噢!她拒绝了!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我在床上咳喘得厉害,我看着低低的天花板,又陷入了一阵恐怖的谵妄。
我看见眼前金荷亭的笑脸,她在冲我笑,冲我招手,我从床上爬起来,我走到她身边,她对我说:
“亲爱的,你是一个傻瓜,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愚蠢的傻瓜了!傻瓜!”
我对她傻笑:
“对,我是一个傻瓜。我是为了你,才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傻瓜的。我是为了你,才心甘情愿的……”
“不,”她对我说,“你这是自作自受,没有谁叫你要爱上我,没有谁叫你非要去吃这种苦头,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愣住了,我说:“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我爱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爱你……”
我哭了。
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爱折磨自己?
“为什么?!”我跪倒在她的面前,我扯着她的衣裙问她,“为什么?”
她看着我,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她说:
“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幻影,我只是你的想象,你的一面镜子……”
金荷亭消失了,而我又恢复了清醒。
我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自己整个人好了许多,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藏在自己外套的夹层里。我走了出去。
我来到金荷亭经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厅,那天真巧,我一眼就看见她,她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我也认识,她是金荷亭的教女,温斯顿公爵小姐。她们两个在谈什么呢?我凑近了,静静听:
“……你要跟他离婚?”金荷亭说,“好哇,依我看,你早该和他离婚了。”
“阿利卡,当初不是你建议我嫁给他的吗?”
“我的建议你也敢听?当初我还建议你一辈子不结婚,这个你怎么不听我的?”
“噢,你别说了,你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停。我可不想替你承担这个责任。”
“你真是个无赖。可是,我真喜欢你这个无赖的脾气。你说说看,我还应该再嫁人吗?”
“随你的便,我可再不敢给你提建议了。”
“阿利卡,我真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莎莎,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我已经是无药可救了,可是,你还有得救的希望。”
公爵小姐好像生气了:
“阿利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讽刺我吗?你瞧不起我吗?你觉得我没有追求自由的勇气吗?”
“追求世俗生活的幸福比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更需要勇气。莎莎,回到爱你的人的身边去吧,不要再伤他们的心了。”
“不!”公爵小姐叫道,“我不要世俗的幸福!我要像你一样无拘无束!”
“……阿利卡,我要走了,哥哥的信到了,我要回庄园里看看。”
“去吧,莎莎。”
公爵小姐走了。我听见金荷亭喃喃自语道:
“世俗的幸福才是我一直真正渴望的东西。”
这时我走出来,我对他说:“我能给你世俗的幸福!”
金荷亭先是一愣,然后她哈哈大笑:
“疯子!疯子!”她说。
“我不是疯子。”
“你现在还在发烧吗?布鲁斯?你确定你的头脑是清醒的吗?布鲁斯?”
“是的,”我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现在很清醒。”
金荷亭起身要走,我把她拉住了。我说:“别走,我有话要和你说。”我又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补充道:“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金荷亭吸了一口气,她坐下来,看着我:“你说吧。”
我说:“我好想你。”
她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我又说:“你想不想我?”
她又吸了一口气。
我们还说了什么呢?有的话我已经忘记了,不过金荷亭的表情我倒记得很清楚,她一直都很不耐烦。
……
“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问她。
“为什么?”她反问我。
“我……我能够给你想要的世俗的幸福。你不信吗?只要你答应我我……我的病马上就会好起来,我们……”
“唉,”金荷亭叹了一口气,她对我说,“等你的病好了再来和我说这些吧。”
她起身要走,我又拉住了她,我说:“不要走,不要。”我跪在地上求她,我说:“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金荷亭似乎更加不高兴,她急切地想要摆脱我,这时,我从衣服里想要拿出那把刀,我想要用我自己的死威胁她,但是她看见了那把刀,她吓坏了:
“啊!你这个疯子!”她剧烈地挣扎,用自己手上的包打我,“放开我!放开我!”她冲我吼道。
“来人啊!来人啊!救……”
她的举动彻底把我给激怒了,我原本是没想要这么做的,但是,那一瞬间,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念头死死地攫住了我。那个念头就是:为什么不趁现在杀了她呢?
反正她已经是不可能属于我的了,为什么不趁现在杀了她呢?让她永远属于我……让她永远记住我!
没等她叫救命,我的那把刀就刺进了她的腹部,她愣住了。她张大嘴巴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这样做。
“你……你……”
我拔出刀子,鲜血已经洇洇地从她的衣服上流了出来,她穿的是红裙子,所以并不明显。
我又捅了第二刀,第三刀……她躺在我的怀里,浑身瘫软,慢慢地倒了下去。我没有听见周围人的尖叫呼喊,没有看见警察,那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我的眼睛里只有她,只有她浑身是血地倒在我的身上,她看着我,又好像没有在看我,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
“你怎么了?”我问,“你要说什么?你说呀!”
“我……”
她又我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临死之前,她的眼睛一直大大地睁着,她的一只眼睛是义眼,她从未和我说起过那只眼睛背后的故事,现在她死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
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