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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永远的金荷亭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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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荷亭永远也不会老。
      金荷亭长着一张让人看不出年龄的脸。她四十岁的时候似乎和她二十岁的时候没什么分别。她的脸上总是画着浓浓的妆,她的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夸张且具有迷惑性的装饰,让人很难分辨出她的真实面目和年龄。
      但是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就连一向看不起她的人们也说,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看不见的魔力。
      “她一定是一个从旧世纪穿越过来的女巫!”
      有人曾这样评价道。
      不过金荷亭并不是一个女巫,也并不住在黑暗森林里,她是一个偏远地区乡绅的女儿。
      她的家庭并不富有,父亲和母亲都是虔诚而朴实的正派人,她的父母都很爱她,并且致力于将金荷亭培养成一位淑女,他们成功了——至少在金荷亭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可以这么说。
      金荷亭是一位淑女,是一个羞答答的,很文静的淑女。她喜欢看书,喜欢弹钢琴,喜欢画画,喜欢喂小动物……她每天的生活都非常简单。周围的人经常可以看见穿着一身白裙子,戴着遮阳帽的金荷亭在乡间散步,人们向她打招呼,她总会笑嘻嘻甜滋滋地回应。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与人无害的姑娘,竟然也会被人怀疑是一个女巫。
      “因为她很具有迷惑性。”
      有一个证人这样说,“她总是在树林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很可疑。”
      “一个良家妇女应该在家里为丈夫老老实实地干活,一个像金荷亭那样的姑娘,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为父母做事,而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在乡间散步。这很可疑,不是吗?”
      真让人难以想象,在那个落后的小乡村里,即使到了十九世纪,都仍然残留着对女巫的审判和恐惧。
      辨别一个人是不是女巫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给她的身上绑上石头,如果她沉入海底,就证明她不是一位女巫,如果她浮了上来,就当被处于火刑。
      金荷亭被绑上石头,被人们放入水中,她当然不是一位真正的女巫,所以她沉入了湖里。
      在湖底,迷迷糊糊中,金荷亭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绳子渐渐脱落,石头也掉了下来。她觉得好像有人在帮助自己解掉身上的绳子,但是这很有可能这是一种错觉——在那样的情况下,人很有可能会产生错觉。
      事实上,是金荷亭身上的小刀发挥了作用,那把小刀是她的父母买通行刑官塞到她的身上的。她用小刀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向另一个隐蔽的方向游去了。
      她游啊游啊,一直游到河水的上流,她从水里狼狈地爬了出来,周围是一片阴森的树林,天色已经渐晚了,金荷亭哭了出来,她又饿又冷,又害怕又委屈又愤恨。她愤愤不平地想:
      这个该死的世界真是太好笑了,明明她已经非常用心,非常刻苦地去做一个淑女,做一个好姑娘,她一心向善,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上帝虔诚的信徒,可是上帝竟然这样对她,不,金荷亭又想,也许这是上帝对她的考验,上帝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那些将自己视为女巫的蠢人,无论自己如何顺从他们的规则,自己都免不了一死。
      我再也不要遵从别人给我制定的规则了!金荷亭心想,从今以后,我也再也不要做什么淑女了!我要按照自己的规则去生活。
      夜深人静,金荷亭偷偷溜回家里,父母都已经睡下了,金荷亭不敢惊动他们,她偷偷牵走了家里的一匹骡子,还带走了许多粮食和金币。
      金荷亭骑上骡子,朝着远方走去。在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回到久远的中世纪,做一个真正的骑士,一个真正的英雄。
      这个梦想从小藏在她的心里,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梦想是会遭人嘲笑的,这样的梦想是不切实际的,过时的。
      她向往那个古旧时代迷离浪漫的气息,她向往那些藏在丛林深处的精灵,向往那些儿时老人告诉自己的久远的故事:公主与王子,魔法与恶龙,狂热的宗教信仰与朝圣之旅,藏匿在树林间的绿林好汉……
      那是一个拥有数不清的浪漫传说与史诗故事的时代,是一个充满了崇高的精神之美与幻梦与想象的时代。
      就是怀着对过去时代的一厢情愿的热情,金荷亭突然发现自己骑的骡子变成了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她身上破旧的裙子也变成了一身骑士劲装,她的腰间佩戴着一柄威风凛凛的宝剑,她兴奋地在林间穿梭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她看见了游荡在丛林中的幽灵,看见了神话中的宁芙仙女,她们似乎都在向自己微笑,向自己招手。然而当她靠近她们的时候,她们便消失不见了。松鼠、蝴蝶、野兔、花朵、爬虫……树林里的一切生物似乎都在向金荷亭招手,都在对她说话,它们问她:
      “姑娘,姑娘,你要到哪里去呀?”
      金荷亭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我可以无忧无虑做自己的地方。我要在外面四处流浪,我要冒险,我要杀人,我要爱上一位姑娘,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我要为她献出我的生命。”她说,“这就是我的梦想,我要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像一个真正的英雄那样!”
      “可是,”树林说,“你是一个女人,你只是一个天真幼稚的小女人,你那么脆弱,你那么天真,你对外面世界的丑恶,对人心的复杂一无所知。留在这里吧,金荷亭,成为树林的女儿,成为一位宁芙仙女,你就可以永远享受山林水泽之美,你就可以永远过上一种宁静而安逸的美好生活。”
      金荷亭说:“不。我要像一个英雄一样追求自由,追求爱情,死于自由!死于爱情!我宁可死于飞蛾扑火般的爱情,也绝不生活在这种充满虚无的安逸与宁静里。”
      “那么,既然你如此坚定的话,”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温柔地对金荷亭说,“就去成为你自己吧。记住,永远也不要忘记你的初衷,你的身上有一种崇高,这种崇高将会成为你一生的财宝。”
      树林间的风温柔地拂过金荷亭,树林间的水轻柔地在金荷亭的耳边流淌,一切的树木鲜花,一切大地上鲜活的生命都向她点头,招手,微笑。这片树林曾经是她童年与少年时代的天堂,她在这里读书,在这里洗澡,在这里奔跑,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与伙伴们嬉戏打闹,她也在这里做梦。她喜欢躺在大树下做梦,她的梦境总是那样光怪陆离,不可捉摸,有的时候她会梦到自己在星星的海洋里玩闹,在星星的海洋里徜徉,遨游,像一个洗澡的小婴儿那样哈哈大笑。有的时候,她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丛林间翩跹飞舞,与一朵花儿亲密无间。
      她有太多太多的幻梦,每次醒来,她又将这些幻梦丢弃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们一样,仿佛她又是一个崭新的孩童,崭新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知道。
      现在她就要告别这片看着她长大的树林,她曾经无私地,小心翼翼地,关怀备至地爱过她,呵护过她,而现在,那个从前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她长大了,她要奔向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了。金荷亭骑着马走出树林,她回过头,向树林招手:
      “再见了!妈妈!我会永远爱您!”
      金荷亭流着泪,转身离开了。
      2
      金荷亭来到附近村落的一家小酒馆里,她想要停下来,喝一点水,吃一点东西。
      她一打开门走进去,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女。她浑身又脏又旧,头发也乱糟糟的,腰间佩戴着一柄宝剑——那是她父亲的。整个人看上去不伦不类,滑稽极了。
      “呀,来了个疯丫头。”
      有人叫道,还有人朝金荷亭吹口哨。
      金荷亭瞪了周围的人一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在酒馆里形形色色衣衫褴褛的人中间,金荷亭注意到一个极不寻常的男人。他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他的衣着简单整齐而干净,在一群庄稼汉中格外明显。他亲密地搂着一个乡下姑娘,一边和姑娘调情,一边和其他人赌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了躲避国王追捕而四处流浪的格兰威尔。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曾经的花花公子,上流社会的宠儿,这个英俊潇洒,放荡不羁的浪子,如今藏身于一间破烂不堪的乡下酒馆,一边抽着粗制滥造的纸卷烟,一边说着粗鄙的乡话,一边和别人赌钱。
      格兰威尔也有一种魔力。即使他一无所有,没有爵位,没有金钱,没有老婆孩子,依然总是一副信心满满,无所畏惧的模样。
      这已经是格兰威尔第五次赢钱了,他的对手怀疑他耍赖,可却没有证据。
      “哦,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乡下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格兰威尔。
      “哦,我的小甜心,如果没有你这样一位幸运天使降临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姑娘花枝招展地笑了起来。
      一片吵吵闹闹的喧哗声中,金荷亭注意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朝对方使眼色,两个人的怀里都揣着一把……一把刀!
      两个人都恶狠狠地盯着格兰威尔,这时,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金荷亭对格兰威尔大叫:“小心!”
      两个人也在这个时候扑了上去。
      格兰威尔一把将乡下姑娘推到一边,掀翻赌桌,赌桌砸到其中一个歹徒的脸上,格兰威尔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倒在一旁,又接着去对付另一个人。
      尖叫声,起哄声,叫骂声,酒馆里顿时乱作一团,格兰威尔和两个歹徒打斗了几个回合,将酒馆里的桌椅板凳通通毁坏了,酒馆老板吓得脸色铁青,嚷嚷着要去叫警察,格兰威尔听见了,反应慢了半拍,胳膊上被歹徒划了一个口子,他不欲再与歹徒纠缠,翻窗跳了出去。
      从头到尾,金荷亭躲在桌椅底下目睹了这一切,她的心怦怦跳,她感到自己梦想中生活在向自己招手,她也跟着跳了出去。
      “喂!喂!你等等!我等等我!”
      金荷亭一边跑,一边叫。
      格兰威尔跑进了树林里,她找不到他了。
      “喂!你在哪里呀?奇怪,明明将才我……唔!”
      有人捂住了金荷的嘴。
      “呜呜!”
      金荷亭挣扎了一会儿,这才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人就是格兰威尔。
      “你是谁?”格兰威尔问,“你跟着我做什么?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什么?什么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动手?”
      “我看到的!”
      格兰威尔用一种十分嫌弃的目光打量了金荷亭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走了。
      “喂!喂!你到哪里去呀?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
      说完这句话,格兰威尔的身影就不见了。
      3
      黄昏,格兰威尔在自己的领地上生火,他不住在村庄里,那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他住在树林里,住在树上,住在帐篷里,住在山洞。反正,他对住的地方并不讲究。
      格兰威尔正在自己的领地上烤鱼,烤着烤着,他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不寻常的声音,他掏出手枪,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去了。
      “嘿!”金荷亭从骡子上下来,“我找到……”
      还没等金荷亭说完,她就被格兰威尔狠狠打了一拳。
      “啊!”金荷亭跌倒在地。
      “是你。”
      格兰威尔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荷亭,他用手枪抵着金荷亭的头说: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我想跟着您。”
      “你想跟着我?”
      “对,您真的太帅气了!先生,您不是一个农民吧先生?您是一个探险家?”
      “我不是……也可以这么说吧。”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探险。”
      “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对您动手呢?”
      “我不知道。”
      格兰威尔不耐烦地对金荷亭说:
      “别问了,你这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赶紧滚,小心我一枪崩了你。”
      “啊,您可千万不要这么做啊。”金荷亭说,“我可是出于对您的爱慕才过来找你的呀。我……”
      “爱慕?”格兰威尔收回手枪,他迷惑地打量金荷亭道,“你是谁啊?”
      “我叫布蕾梅亚·冯·金荷亭,先生。”
      这是谁呀?我跟这个人好过吗?格兰威尔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搜寻到关于金荷亭的一点记忆,不过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带有绅士风度的彬彬有礼的微笑:
      “啊,是小姐您啊,真抱歉,恕我眼拙,我刚才真的没有认出来你是谁。”
      “您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了。”金荷亭从地上站起来,“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你耍我?”
      格兰威尔说。
      “啊,我没有耍您。这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有骗您。”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格兰威尔一步一步朝金荷亭逼近。金荷亭一边向后退,一边着急地解释说:
      “先生,先生,您误会了,我确实是出于对您的爱慕才过来找您的。您将才在酒馆里,与那两个人打斗的模样真是帅气,我很好奇您究竟是谁,所以才跑过来找您的。您不要误会,我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姑娘,难得见到像您这样的……非凡人物,所以,所以才……”金荷亭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她有点害羞,脸也红了。
      “哈,原来是这样,真不好意思,小姐,让您为我受委屈了。”
      格兰威尔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番说辞,毕竟对他来说,有人爱慕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不,我不委屈。”金荷亭说,“我见到您,高兴还来不及呢。”
      “哈哈!您太恭维我了,小姐 ,我只是一个一名不值的流浪汉,一个乡下小人,哪里值得您这样青睐?”
      “别再说这样的客气话了,先生,您快告诉我,您究竟是谁?”
      “我是谁?这是个好问题。”
      格兰威尔沉思一会儿,最后他笑着说:“小姐,我谁也不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别再跟着我了,回去吧,回到你的父母身边,不要再随随便便跟着一个可疑的陌生人走到丛林里面,这是非常危险的。”
      “可是,先生,您不知道,我要的就是这种危险,而且我知道……我有这样一种感觉,您不会伤害我。”
      “别轻信你的感觉。感觉往往是能骗人的,小姐。快点回去吧,天就要黑了,这里不安全。”
      “我不能回去,先生,我是一个逃犯,所以我才跑来找您。您收留我吧,让我做您的一个……”
      “一个什么?”
      格兰威尔问。
      “仆人。”
      金荷亭说。
      “对,做您的仆人。一个骑士身边总会有一个扈从,就让我做您的扈从,做您的跟班,做您的仆人吧。让我跟着您一起探险。”
      “哦,疯丫头,你是游记和小说看多了吗?这么喜欢探险?”
      “我也喜欢你。”金荷亭说。
      “啊,随便你吧。告诉我,你是犯了什么罪才被他们放逐的?”
      “他们说我是一个女巫,先生。”
      “啊,女巫,确实,你这样疯疯癫癫的个性确实很容易被人当做一个女巫。你是女巫吗?”
      “我不是,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
      “我也喜欢你,乡下野丫头。来吧,帮我把这只鱼烤熟,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就这样,格兰威尔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给了金荷亭。
      “我曾经是这个王国的公爵。”
      格兰威尔对金荷亭说。
      “噢,我不相信。我还是这个王国的公主呢。”金荷亭呵呵笑,“让我猜猜看,你衣着整洁举止不凡,从前家境一定很不错,不过公爵……哦不,你怎么可能会是一位公爵呢?”
      “那你说我是什么?”
      “嗯……应该是一位医生或者律师,或者教师也有可能。”
      “嗯嗯,你继续说。”
      “至于你可能犯了什么罪……我想,你可能压根就没犯罪。对!”金荷亭拍手,“你压根就没犯罪,你是被别人陷害的。”
      格兰威尔也笑。
      “先生,先生,你说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真有意思,但是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随便吧,过去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并不是被人陷害的,我是杀了人,才被国王放逐的。”
      “啊!杀人!”
      “对,杀人。”
      “太可怕了……”金荷亭喃喃道。
      “很可怕吧。”
      “太刺激了……”金荷亭喃喃道。
      “杀人是什么感觉呢?”
      “啊,这个,这个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我想知道。”
      “还能有什么感觉呢?刀刺进肉里,还能有什么感觉呢?”
      “不不,我问的是心理上的感觉。”
      “我忘了,小姐,我那时喝醉了。”
      “哼,你不愿意告诉我。”
      “我是为了你着想。”
      “真有意思,您继续说,我还要听。说说你流亡路上的故事吧。”
      “好啊,从哪里说起呢……”
      金荷亭喜欢听格兰威尔讲故事,他的人生经历是那么的非同凡响,他不在乎世俗的规则,不在乎道德的约束,只在乎自己玩的高不高兴?开不开心,尽不尽兴。
      男人们都记恨他,女人们都爱戴他,他谈到自己的情人们时,金荷亭忍不住叫道:
      “哦!天呐!你竟然有那么多的情人!难以想象!我……我……我一个情人也没有。”
      “哈哈!你会有的,金荷亭。”
      “真的吗?”
      格兰威尔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姑娘,安慰她道:
      “你好好打扮,多学学讨人欢心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做你的情人的。”
      “谢谢你,格兰威尔先生。你可以做我的情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格兰威尔惊讶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他问: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金荷亭小姐?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已经有过好几位妻子和无数的情人了,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还有两个比你小不了多少的孩子。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格兰威尔先生,我只是想逗逗你。”
      “逗逗我?呵,小姐,说实在的,你这个样子我还看不上呢。”
      金荷亭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她嚷嚷道:“我很漂亮!”
      格兰威尔又笑了两声:
      “噢!漂亮!”
      金荷亭感到很懊恼,她人生头一次对自己的外貌感到失望。
      “你恐怕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漂亮。这样吧,如果有机会的话,等我办完事后,我带你到国外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漂亮。”
      “办事?办什么事?”
      “哦,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不过,小姐你现在不要问了,有人来了。”
      格兰威尔将火灭掉,他示意金荷琴保持安静。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树林的那一端传过来,格兰威尔全神贯注地警戒着,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枪。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个人看见一个醉酒的汉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拿着酒瓶,一边喝一边大声嚷嚷道:
      “臭婆娘!竟敢嫌弃我!……早晚要她好看!爷爷我当年……”
      “咦,这里怎么有匹骡子?”醉汉踢了骡子一脚。金荷亭想到骡子上还有她从家里拿出来的钱和粮食,急地想要扑上前去,被格兰威尔一把抓住了。
      动静吸引了醉汉的注意,他朝两人的藏身之处看去:
      “谁啊?这么晚了谁在这儿啊?”
      醉汉朝两个人的藏身之处走去,格兰威尔抱着金荷亭,假装和她亲热。
      “啊!先生!你怎么能这么无礼!”
      金荷亭羞得满脸通红,格兰威尔也说起了甜言蜜语:
      “啊,我的小晴儿,你可别害羞了,将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醉汉看清了,两个人在树林里偷情,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骂:“见鬼!看到一对活鸳鸯!臭婆娘居然把我赶了出去!我这辈子都和她没完!”
      醉汉一边骂一边走远了。
      醉汉一走,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格兰威尔说:“这儿不能再多呆了,我得赶快换个地方,我明天一早就走。”
      金荷亭问:“那你会带着我吗?”
      “带着你做什么?你是个累赘,赶紧回家吧,小姑娘,别到时候连身带心都被我给骗了,才追悔莫及。”
      “我不走!我不走!我问你,你要去做什么?你又要去哪里开始一场探险吗?”
      “这不关你的事,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不!”
      “随你的便,我要睡觉了。别再纠缠我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要是你再胡搅蛮缠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格兰威尔一边说,一边爬上树。
      “你去树上做什么?”
      金荷亭问。
      “睡觉。”
      “在树上也可以睡觉?”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没尝试过吗?小姐。”
      金荷亭也爬了上去,她说:“我也要和你一起睡觉。”
      “随你的便吧,小姐,我现在真的很累了,我要睡了。”说罢,格兰威尔闭上眼睛,就没有动静了。
      “格兰威尔,格兰威尔。”金荷亭叫了两声,也学着格兰威尔的样子在树上蜷缩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金荷亭醒来的时候,格兰威尔就不见了,她的骡子也不见了,钱和粮食也不见了。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金荷亭叫道,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谢谢你带给我的财富。被你爱慕的G·W。
      “哦!你这个贱人!”金荷亭骂道。
      4
      金荷亭一路打听,终于在距离树林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还没有走远的格兰威尔。
      “你这个无赖!你这个盗贼!你怎么能偷我的东西呢?”
      “为什么不可以?顺手的事!”
      “噢!无耻!你还说你是一位公爵!”
      “我确实是公爵。”
      “那你……你……”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格兰威尔拉着金荷亭躲进道路旁的草垛里面去了。
      等到那个人走远了,金荷亭才对格兰威尔说:“你怎么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都花光了。不过不要紧的,等我办完了事回到国外,我就重新有钱了。我的情人们会接济我的,就像你一样。”
      “呸。”
      金荷亭溅了格兰威尔一脸唾沫,他也不在意。
      “姑娘,对我礼貌些。小心我把你送到宗教审判所去。”
      “你不怕我揭发你吗?”
      “我觉得他们会更相信我的话多一些。”
      “啊,无耻。”
      “你的赞美是对我行为的最高褒奖。”
      “我没有在赞美你。”
      “差不多,差不多啦!”
      金荷亭重新夺回了她的骡子,她问格兰威尔:“你到底要做什么去?”
      也许是被金荷亭问得不耐烦了,格兰威尔告诉她:
      “我要去见我的女儿莎莎,我的小可爱,我的小可怜。她被她的母亲关在郊外的城堡里,我好久没见她了,我很想她。”
      格兰威尔给金荷亭看萨沙的照片,那小小的照片被镶在格兰威尔随身衣物的项链上挂着的小小吊坠里。
      金荷亭凑近一看,上面是个很小很胖很可爱的小姑娘。
      “哦,你真是个好父亲。”
      “天使,你可别这么说,我和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我可是一个人渣!一个抛妻弃子的大——人——渣。”
      “听你的语气,你很骄傲?”
      “不不不,我从不骄傲,我有一颗可贵的平常心。”
      ……
      金荷亭缠着格兰威尔,要和他一起到瓦伦那去。
      格兰威尔的态度是:随你的便,路费自负,如有意外,概不负责。
      一个晨曦,格兰威尔来到距离城堡不远处的地方,他远远地眺望那座庄严阴森的城堡,金荷亭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怀念,还有一种忧伤。
      “你在想些什么呢?先生?”
      “我在想我的过去,小姐。”
      “你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称不上个人,小姐。”
      “公爵,您对自己可真严厉呀。”
      “实事求是,也是我的美德之一。”
      格兰威尔笑了笑,他又看了看远方的城堡,便转身离开了。
      “咦?公爵,你不是说你要看望你的女儿吗?”
      “不看了。”
      “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走了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远远地看一看这座城堡?”
      “对啊,”格兰威尔停下来,他看着金荷亭说,“不可以吗?”
      “这,这,你,你真是个怪人。”
      “嗯哼。”
      “喂!你要走到哪里去呀?!”
      “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你要和我一起去吗?金荷亭?”
      格兰威尔把金荷亭带到了国外,他对外说,这是自己的表妹。
      “你到底有多少个表妹啊?!”格兰威尔的妻子,他的房东的女儿辛西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叫道。
      “我就知道,你出去一趟准没好事!”
      “嗨!她只是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你们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流落荒野吧?那太危险了,她还差一点被送上火刑台呢!”
      “哟,大英雄,你有英雄救美回来啦!”
      另一位妻子,格兰威尔曾经的女仆海伦娜也跟着叫道。
      辛西娅是银行家的女儿,她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头发,灰眼睛,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彬彬有礼的大家闺秀。
      海伦娜则长着一头黑色卷发,深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是我的两位妻子,这是金荷亭。你们慢慢聊吧,我还有一场接风宴要去呢,祝你们聊得开心,再见!我的美人们!再见!我的甜心!”
      格兰威尔忙不迭地溜走了。
      “哦,那个无赖。”辛西娅说。
      “哦,那个下流货色。”海伦娜说,“他总是管不住自己。”海伦娜看向辛西娅。
      “好姐姐,这一点你不是早就深有体会了吗?”辛西娅说。
      “让我们来看看,是哪个可怜的小姑娘被他哄骗过来了?”海伦娜说。
      两个人一起打量了金荷亭一番,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哈哈,是个小乞丐。”
      海伦娜对辛西娅说。
      “别这样说,姐姐。我们将她收拾打扮一番,或许会变成另一个人呢。来,让我们试试看吧。”
      辛西娅走到金荷亭身边,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裙子,用很温柔很和善的语调对金荷亭说:
      “小姑娘,不要害怕,把我们当做你的姐姐看待就好了,我们会带你进入一个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世界的。”
      “对,”海伦娜也附和道,“相信我们,我们可比那个粗鄙而无赖的男人靠谱多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姐姐,你的母亲,你的长辈,你要像对待一位可敬的长辈一样对待我们,你明白吗?小金荷亭?”
      “我……我不明白。”
      两个人完全忽略了金荷亭的回答,她们已经开始为金荷亭忙碌起来。
      “先带她去洗个澡吧。”辛西娅说,她按铃叫来了一位女仆。
      “然后再去为她挑一身合适的新衣裳。”海伦娜说,“这件事交给我,穿衣打扮,我是行家。”
      “梳发,化妆,这两件事该交给谁呢?”
      “交给我,交给我。”海伦娜说。
      “好呀好呀,都交给你。”
      辛西娅躺在一边的沙发上,一边抚摸着自己的猫咪,一边喝茶。
      海伦娜则在一边忙着为金荷亭梳妆打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辛西娅放下自己手中的书,恬静安然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崭新的金荷亭,站在自己的面前。
      “哦!天哪!我的上帝,你真是一个洋娃娃,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我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金荷亭说。
      “还差得远呢。”
      辛西娅笑道。
      海伦娜也笑:
      “等公爵回来,他绝对会大吃一惊的。”
      “这可都是我们的杰作啊。”
      辛西娅说。
      海伦娜不满:
      “是我一个人的杰作。你可别混淆了,妹妹。
      “是,是你一个人的杰作。”
      海伦娜满意的笑了。
      金荷亭第一次穿上紧身的女裙,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可是周围人的夸奖消解了这种不自在,让她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格兰威尔从晚宴上回来的时候,看见金荷亭,他愣了一会,他说:
      “嘿,真没想到你确实是个美人。”
      “那么,”金荷亭期待地问,“我现在可以做你的情人了吗?”
      格兰威尔脸色一变,他说:“不。”
      “为什么?我现在已经是个美人了。”
      “这跟你漂不漂亮没有关系,”格兰威尔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你还是个孩子,我再无耻也没有下流到那种地步。”
      “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格兰威尔瞥了金荷亭一眼,笑了笑,没作声。
      “那你带我回来做什么?”
      金荷亭坚持不懈地问。
      “给我解闷呐。”格兰威尔又笑,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雪茄。
      “你不知道,贵族的生活总是很无聊的,他们对除了享乐之外的知识一无所知。”
      “我不是你的宠物!”
      金荷亭叫道。
      “对,对,你不是我的宠物,你是一个有自主性的人,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对不对?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对不对?呵呵,年轻的小姑娘都这样想,你跟她们一个样,心高气盛,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所以,我才很喜欢你。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喜欢我……”
      金荷亭的心怦怦跳,她的脸也红了。
      “别误会,金荷亭。喜欢是很廉价的东西,我对谁都可以用这个词。”
      “那……那……”
      金荷亭还要再说,格兰威尔制止了她,他走上前,亲了亲金荷亭的脸,上楼睡觉去了。
      5
      格兰威尔对待金荷亭的态度,就像哥哥对待妹妹,父亲对待女儿,长辈对于晚辈。他很宠溺她,但是从来不越界。
      他越是这样,金荷亭就越心痒难耐。
      一天,辛西娅和海伦娜在庭园的花园里喝下午茶,两个人正在说些家常话,金荷亭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她问两个人道:
      “海伦娜,辛西娅,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喝下午茶呀,孩子。你也要来一杯吗?”
      “不,不,谢谢你,辛西娅。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你问吧,孩子。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的回答你的。”海伦娜说。
      “我想问的是,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成为公爵的情人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耸耸肩,辛西娅对金荷亭说:
      “公爵不让你参与他的游戏,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呢?”
      “啊,这个啊,”辛西娅笑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海伦娜也这么说。
      呵,这两个人真是可恶。金荷亭心想,她们一定是害怕,害怕自己做了公爵的情人,
      她们两个就不受宠了。嘿,事情绝对是这样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赢得格兰威尔的心呢?
      ……
      正当金荷亭为这个问题苦恼的时候,她突然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格兰威尔正在追求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富商的女儿,就住在距离格兰威尔住处不远的地方。
      好哇,这个人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爱慕者和追求者,竟然还想再拥有一位情人。凭什么?金荷亭心想,凭什么他可以拥有那么多的情人,我却一个也没有?
      就是怀着这种愤愤不平的嫉妒的心理,金荷亭换上了一身男装,尾随着格兰威尔,到了那户人家的家里。
      她看见格兰威尔在那户人家的楼房底下大声地唱着歌曲,向那位藏在闺房里的姑娘大胆求爱。
      姑娘的窗台紧闭,恰如她的心房,一天两天……心房早晚有被打开的危险。
      有一天,金荷亭看见那位姑娘从房间里走到阳台上,露出了她的真容。她长得真美呀,她有一头长长的漂亮的金色头发,她的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么美的姑娘,我也想要得到她!我也有资格追求她!
      于是金荷亭也展开了对那位姑娘的追求。身着女装时,她是一位娇美可人的少女;身着男装时,她便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姑娘在两个情人剧烈的攻势下摇摆不定,她一会儿迎合着格兰威尔的歌声,一会儿又亲切地与金荷亭说着甜言蜜语。尽管她绝对不会在这两个人中间挑选她的夫婿,但是她并不介意在自己结婚之前,玩一玩这种无伤大雅的情爱游戏。
      时而格兰威尔刚刚与姑娘道别,金荷亭就从姑娘房间的壁橱里跳了出来,告诉她:“底下的那个男人是个混蛋!”姑娘不说话,姑娘只是笑嘻嘻,她说:
      “他是一个混蛋,难道你就不是吗?金荷亭,你是一个女孩吧!”
      金荷亭羞红了脸,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姑娘说,“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你长得真是太可爱了,我不忍心拆穿你。”
      “那,你……你……”
      姑娘吻了吻金荷亭的脸颊:“不要担心,我的坏女孩,我对你们的心思心知肚明。”
      “那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金荷亭问,“跟我一块私奔,而不是和他。”
      “好啊,我和你一起私奔。”姑娘笑嘻嘻地又吻了金荷亭一下。
      格兰威尔被抢走了情人,心情很是郁闷,他回到家中,发现金荷亭也不见了。
      金荷亭带着姑娘私奔了,她们要跑到哪里去,连她们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她们只是喜欢私奔途上的惊喜与刺激。
      “我听说,”姑娘对金荷亭说,“你喜欢格兰威尔公爵。”
      “不,不,”金荷亭矢口否认,“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很久远的事了。我现在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姑娘痴痴地笑:“你是个坏女孩,我可不敢相信你说的话。”
      “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坏女人!”金荷亭叫。
      “哦不,你还是一个女孩,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作恶,你现在作恶只是为了好玩,为了刺激。”
      “是的,为了好玩,为了刺激。我喜欢你,阿瑞卡,我们两个接吻,好不好?”
      “好啊好啊。”
      两个人接吻。
      过了很久,格兰威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情人和情敌,她们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城市里快活地花天酒地。
      姑娘带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钱供两个人花天酒地,两个人不分日夜地玩闹,挥霍金钱,接吻和□□。
      格兰威尔没有认出乔装打扮的金荷亭,他对金荷亭说:
      “我要和你决斗!”
      “好啊,决斗。”
      金荷亭爽快地答应了。
      姑娘想要劝阻却没有成功,两个人的决斗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决斗!”临行前,金荷亭兴奋地叫道,“我一定会将他打倒在地的!”
      “唉,金荷亭,我真担心你。”
      姑娘叹气道。
      “不要担心我,美人,我一定会成功的。”
      金荷亭吻了吻姑娘的双颊,义无反顾地朝着决斗的地点去了。
      两个人决定用手枪来一决胜负,金荷亭首先开了一枪,她没有打中格兰威尔,轮到格兰威尔开枪的时候,金荷亭的心脏怦怦跳。
      砰的一声,子弹从金荷亭的耳边呼啸而过,打偏了。
      连续两轮,双方都没有打中对方,姑娘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可以和解了。
      谁料到格兰威尔又说:“既然用枪我们分不出胜负,那么,我们改用剑吧。你会用剑吗?”
      “会。”金荷亭说。
      她的父亲是一名退役军人,曾经教过她该怎么用剑。
      “那么,来吧,我的兄弟。”
      姑娘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人在决斗场上有来有回的打了起来。出乎姑娘意外的是,金荷亭的剑术并不差,不过在力量方面,她可就比格兰威尔逊色多了。
      “啊!”
      姑娘提心吊胆地睁开眼,她没看见鲜血淋漓的金荷亭,反倒看见了胳膊上受伤的格兰威尔。
      “哈哈哈!哈哈哈!”金荷亭将剑一扔,轻蔑地看了格兰威尔一眼,耀武扬威地搂着姑娘的腰走了。
      从那以后她的名声就传了出去,人人都想目睹这位美少年的英姿,有人爱慕她,自然就有人嫉妒她。
      一天,金荷亭走到酒店的阳台上,她看见远远的好像在有人冲自己招手,那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金荷亭也笑着向她招手。突然,一声枪响,子弹从金荷亭的耳边呼啸而过,她连忙躲进屋里,这才逃过一劫。
      “见鬼!”金荷亭骂道,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姑娘说,“这地方我们是待不下去了,我们赶紧换一个新地方。阿瑞卡,我们去首都怎么样?”
      “首都?好呀!我们去首都!”两个人收拾金银细软,坐上了马车。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挥霍无度的生活吸引了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几个盗贼悄悄地跟在马车后面,一直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
      马车里两个人正靠在一块睡觉,突然听见外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金荷亭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和一群盗贼扭打在一起。
      忙乱中,她看见马车从自己的身边驶过,金荷亭叫道:“阿瑞卡!等等我!阿瑞卡!啊!”
      金荷亭的脸上被刺了一刀,她狼狈地躲进了丛林里。
      简单地给自己包扎了一会儿后,金荷亭侥幸搭上一辆过路的马车,把自己给送回了格兰威尔的住处。
      “哦!阿瑞卡!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躺在病床上,金荷亭不甘心地叫道。
      “呵,自讨苦吃。”
      格兰威尔对金荷亭说。
      金荷亭流泪,可是她一流泪,眼睛就痛得厉害。
      “别哭了,阿利卡。”格兰威尔给金荷亭擦了擦眼泪,“你也玩够了,该好好休息了。”
      “我不!”
      格兰威尔要走,金荷亭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你不能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我在这陪着你。这总行吧。”
      金荷亭吸了吸鼻子。
      “怎么?做别人的情人好玩吗?”
      “好玩。”金荷亭倔强地说。
      “哼。”
      格兰威尔笑。
      在海伦娜和辛西娅的精心照料下,金荷亭的伤一天天的好了,只是她永远地失去了她的一只眼睛。
      “噢!”金荷亭坐在梳妆台前看自己,她的一个眼眶空无一物,恐怖地注视着自己。她不敢再看自己的脸,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呜咽。
      “你哭什么?”
      格兰威尔问。
      “我现在变成一个丑八怪了,”金荷亭说,“再也没有人会喜欢我了。呜呜呜……”
      “为什么这么说?”格兰威尔蹲下来,他拉着金荷亭的手说,“谁说你是丑八怪?谁说丑八怪就不应该被别人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丑的东西。”
      “谁说的?谁来定义丑和美的标准?谁来赋予它们应有的价值?”
      “在我的眼中,”格兰威尔摸了摸金荷亭的脸,“只要我喜欢的就是美的,就是好的。”
      “那你喜欢我吗?”
      金荷亭问。
      “喜欢,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来吧,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格兰威尔像变魔法似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放着一只义眼,那义眼做得很精巧,很真实。
      “这是什么?”
      金荷亭指着盒子里面的东西问。
      “这是义眼。是我专门为你定做的。来,我们试一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格兰威尔为金荷亭戴上了义眼。
      “好看吗?”金荷亭问。
      “好看,当然好看。”
      那只义眼永远地留在了金荷亭的脸上,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她很少把它摘下来。
      “现在我可以做你的情人了吗?”金荷亭问。
      “不,我永远也不会让你做我的情人。”
      “为什么?我已经长大了!”
      格兰威尔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为什么?”金荷亭哀戚道。
      “……因为,你是真心爱我的。我不和认真的人做游戏。”
      “不!”金荷亭叫。
      格兰威尔微笑着,缓缓关上了门。
      当国王的特赦令传到格兰威尔的住所时,他没有选择回去,他登上了一艘驶往远洋的大船。
      “为什么不回去?”金荷亭问。
      “因为那里并不是我的家,在那儿我没有办法无忧无虑地做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因为这儿也不是我的家,这儿只是我的一个落脚地。”
      “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去远方,我要去大洋的彼岸,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乡。”
      “我也要和你一块儿去。”
      格兰威尔摇了摇头:“你不能和我一块儿去,你的故乡不在那里。”
      “那它在哪儿呢?”
      “这是你自己需要弄清楚的问题。除了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
      “我要和你一块儿走!”金荷亭一边流泪一边叫,“我要和你一块儿走!”
      “别犯傻了,我的孩子,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的。我是一个浪子,浪子的心不会属于任何人,任何事,他永远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他永远都在流浪的路途中。”
      “不……”
      金荷亭泪如泉涌,她看着轮船上的格兰威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在轻柔的海风中,在阳光下,她看见格兰威尔对自己说:
      Remember me.
      记住我。
      Forget me.
      忘了我。
      I love you.
      我爱你。
      他那双温和而深沉的绿眼睛,最后一次注视着金荷亭。
      临死之前,往事像梦一般从金荷亭的眼前一晃而过,她大张着嘴喃喃自语道:
      “我……我……”
      我有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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