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26、谋杀者的自白（一） 我对她

　　我对她爱也是恨，恨也是爱。
　　是她对不起我的。是她……
　　你对不起我！
　　……
　　“为什么要这样说？”
　　瓦伦那河岸的一家咖啡厅里，一袭红衣的金荷亭一边用勺子不耐烦地搅和着杯里的咖啡，一边说。
　　她喝了一口咖啡，说：
　　“我哪里对不起你？”
　　她在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高大英俊，脸上的表情却很痛苦：
　　“噢，事到如今你还来反问我？”
　　“你明明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金荷亭将咖啡一饮而尽，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对拥挤吵闹的餐饮环境表示自己的厌恶。
　　“你真的很烦。”
　　她说。
　　01艳遇
　　“你是一个画家。”警察问。
　　“对，没错，我是一个画家，刚从艺术学院毕业不久。”
　　警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第一次见到金荷亭是在狂欢节的赛马会上。
　　那是一个周末。
　　我平常很少出门，那一天是在我的朋友平克的强烈要求下，我才出门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广场上人来人往，非常拥挤，我一向最讨厌这样的场合。正当我在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当中忍受这种折磨的时候，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其中有个女人的声音格外明显，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那个人就是金荷亭。你不知道，她在狂欢节上打扮得有多么引人注目，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
　　我挤过去，我对她说：
　　“小姐，你打扮得……你真好看。”
　　“我吗？我？”
　　金荷亭看着我，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小巧精致的面具。
　　“哦，谢谢你，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兰德。”
　　“你好，兰德先生。”她向我伸出手，“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呢，兰德，你看起来很忧郁的样子呢，你不喜欢这里吗？”
　　“不！……还好吧。”
　　“噢。”
　　金荷亭身上珠宝撞在一起，发出磕磕哒哒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很美妙。
　　“祝你玩得开心。”
　　金荷亭和自己的女伴说话去了，她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小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金荷亭扭过头对我笑笑，又转过去了。我忽地注意到她两只眼睛的颜色很不一样，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紫色。
　　“小姐，你的眼睛……”
　　还没等我说完，我的朋友就追了上来。
　　平克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他已经是一家画廊的主要供货商了，他比我要成功得多，懂得也多得多。
　　平克搂住我的肩膀，他笑着对我说：
　　“兰德，你在这做什么呢？”
　　“我在……”
　　金荷亭又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我马上就说不出话了。
　　平克看见金荷亭，愣了一下，说：
　　“她呀，兰德，你看上她了？”
　　“不，不是。”我忙着否认。
　　“你可不能看上她呀，”平克说，“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
　　“她是金荷亭夫人。你不晓得？”
　　“金荷亭夫人是谁？”
　　平克鬼鬼祟祟凑到我的耳边，他对我说：
　　“她是国王的情妇。”
　　“啊！”
　　“你可别打这位的主意，兰德，她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谁？”我问平克。
　　“哦，她可出名了，她以前可是皇家大剧院的首席女演员。”
　　“哦……哦……”
　　我看着金荷亭的脸，她的脸好像有魔力一样，那样深深地，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和平克分手后，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广场外花园的草坪上，我想，那样漂亮的女人怎么是国王的情妇呢？唉！漂亮的女人都做情妇去了！唉！这个该死的世道啊！
　　正当我暗自慨叹的时候，一辆马车驶过，坐在马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金荷亭。
　　金荷亭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很漂亮，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不过她显然要比金荷亭端庄得多，也矜持得多。
　　“喂！金荷亭夫人！”
　　我大叫道。
　　马车果然停了下来，金荷亭回头看着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说：
　　“哦，是兰德先生。兰德先生，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哦哦。”
　　我把自己的名片从衣兜里掏出来，双手递给金荷亭。
　　“金荷亭夫人，我是我是艺术学院的一名学生，我看到你，我……”我有些结巴，“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儿。”
　　“哦，模特儿。”
　　金荷亭打量着手中的名片，不知道怎么的，她说完这句话，她身边的那位小姐突然嗤笑了一声：
　　“走了，夫人。我们别理他。”
　　马车远去了，远远的我还能听见那位小姐用一种埋怨的口气，对金荷亭说：
　　“瞧瞧你，又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嗨！莎莎，别这么说嘛！他长得还蛮可爱的，和你那个小男仆比如何？”
　　“讨厌！”
　　……
　　金荷亭走进我在地下室的画室的时候，把我给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想过她真的会来这种地方。哦，她真美啊！她只是穿着一条剪裁非常简单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根香烟，一边吸，一边打压着周围的情景，然后看着我说：“你就住这种地方。”
　　我看着她，完全说不出话。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可以夺走我所有的注意力。
　　“小姐，不，我说夫人，您是来……”
　　“我是来给你做模特儿的呀，你忘了吗？兰德先生。”
　　“您不会在和我开玩笑吧！”
　　金荷亭在我的房间兼画室里绕了一圈，这地方又窄又小又暗，她没走几步转过来对我说：
　　“兰德先生，你住的地方太差劲了，我都有很多年没到过像这样的地方来了。”
　　“太委屈你了，夫人。”
　　“不，不委屈。我住过比这更破更烂的地方。那是海边港口的一个地下室，我楼上住着一个宰鱼的屠夫，每天那切割海鲜的鱼腥味足够把人给熏死。唉，你没闻过那味儿，你不知道……”
　　金荷亭一边说一边用手扇自己面前的空气，像是要把那味儿从自己的记忆里给扇走似的。
　　“啊，你以前还住过那样的地方。”
　　“当然了，我和那些贵族出生的太太小姐们可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嗯……一无所有的乡下姑娘。”
　　“你不会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兰德先生，我可是一个非常非常认真的人。”
　　……
　　“兰德？兰德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有的。”
　　“你要是想我做你的模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您需要多少钱？”
　　“哈哈，”金荷亭笑，“我不需要你的钱，我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金荷亭带着我去了首都旁的一个小村落。
　　从外表上看，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后来我才晓得，那是一个皇家度假村。
　　我成了金荷亭的男伴，是她带我进了一个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花花世界，一个无比繁华梦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见到的不是公爵，王子，就是伯爵夫人，大法官的亲眷、内阁首相的情人……
　　总而言之，这里有许多大人物，金荷亭将我带到这些大人物面前，她对他们说：
　　“这是我的一位远方表弟，兰德。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你们可以看看他的画。”
　　大人物们和我握手交谈，谈论我所热爱的艺术。哦，这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问金荷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啊，”金荷亭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布鲁斯·兰德。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吗？”
　　“我喜欢。不过您对我太好了，您……您让我感到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好好享受这一切吧，兰德。”
　　金荷亭在度假村里和其他贵夫人赌博，她们一赌就是一个普通人用尽一生也挣不到的财富。
　　有一个晚上金荷亭竟然整整输掉了四千金币，这在当时可是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对了，我得补充一下，为了让我做她的表弟，她还为我花大价钱置了许多行头，我没问价格，但可想而知，那绝对是一笔我偿还不起的支出。
　　“不用放在心上，兰德。我需要一位男伴，而你正好做我的男伴陪我度过一段开心的日子，我们是各取所需，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些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好了。”
　　“啊，夫人，您……您这样的人也会缺男伴吗？”
　　“当然不。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那些在名利场里，在夫人小姐的脂粉香里摸爬滚打的情儿太矫揉造作了，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比他们帅气得多，可爱得多，也有才华得多。哦，难得你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你应该拥有一个更广大的舞台，我不是在投资你，我是在投资艺术。我喜欢艺术！尽管我对艺术一窍不通。你可千万别嘲笑我！和那些夫人小姐们，我可比不得，我只是个没见识没头脑的乡下姑娘，你可千万别嫌弃我！”
　　“夫人，我怎么会嫌弃你，你……”
　　我想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最聪明、最有品位和魅力的女人。可是我还没有说完，金荷亭就匆匆跑出去了。
　　金荷亭很喜欢坐马车在乡间小道上奔驰，马车奔驰的时候，她总是一边拍手一边笑，偶尔有时喝醉酒了，还会往外面抛一把又一把的金币和银币，惹得那些乡下人争先恐后捡地上的钱币。
　　金荷亭很有钱，我问她：“你的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懒洋洋地对我说：“国王送的。”
　　我问她：“做国王的情妇有那么好吗？”
　　她说：“好，好得不得了了。我一年的年金，你画一辈子的画都不一定挣得到呢。”
　　听到这话我生气了，我起身要走，她一把将我给拉住了，然后我们两个就开始接吻，她对我说：“兰德，你别生气。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我一说实话你就生气呢？你没有钱这是事实啊，可是你没有钱，我也喜欢你。你比国王长得帅，也比国王有才华。嘿嘿！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们两个第一次欢爱就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事后，我问她：“夫人，你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国王，还是喜欢国王的钱？”
　　她照旧用那副懒洋洋地语调对我说：
　　“我喜欢你，喜欢国王，也喜欢国王的钱。”
　　后来我才晓得，她既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国王，也不喜欢国王的钱，她只是喜欢刺激，喜欢享乐，喜欢挥霍无助，喜欢卖弄风骚……
　　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爱上了一个魔女，爱上一个□□。
　　我的人生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被她给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