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25、伊甸园 哥哥，

　　哥哥，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了，萨沙，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爱你？
　　可是，哥哥，我说的是永远。
　　当然了，萨沙，我会永远爱你，你就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多维罗纳在郊外创造了一座独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在这座人间乐园，她任由植物在院落里，在墙角，在房子的深处自由地生长，叫原本就阴森可布的城堡，由于人为的纵容，变得像古旧的童话书里一样瑰丽。
　　童年时代，艾兰登就对城堡的寂静与空旷习以为常，母亲经常像幽灵一样在城堡的空隙里游荡，艾兰登从小就很怕她。
　　多维罗纳总是板着一张脸，从前父亲在的时候，她就总是如此。格兰威尔从不避讳带自己的情人到城堡里寻欢作乐，即使妻子儿女在场，也同样如此。
　　“她是一个维斯塔圣女，她并不懂得情爱的乐趣。”
　　艾兰登听见父亲曾这样对自己的一个情人说。
　　母亲确实虔诚古怪，不过像格兰威尔那样毫无责任心与廉耻心的父亲也确实少见。
　　艾兰登从小由母亲带大，他继承了母亲严谨克制的行为习惯与虔诚的信仰，然而萨沙……萨沙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心，她从小就长得非常漂亮：金色的卷发，绿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脸上总是带着天真而欢快的笑容。
　　“多快活的孩子啊！”
　　格兰威尔抱着小小的萨沙转了一圈，噢！莎莎！你是一个天使！格兰威尔把萨沙带给自己的情人们瞧，所有人都对萨沙极尽赞美之词。
　　格兰威尔对自己的小女儿非常满意，他说：“她长大了，绝对是一个祸水！”甚至在他偷偷跑出国的时候，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带在身边。临走时，他一边焦急的抓着萨沙的小手，一边说：
　　“莎莎，快！快！趁你妈妈还没回来，快跟爸爸我一起上车。”
　　“不！爸爸！我不跟你走！”
　　“莎莎！”
　　萨沙抱着楼梯上的栏杆不撒手：
　　“爸爸！爸爸！我不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路易莎阿姨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送给我。”
　　“路易莎……路易莎是谁？”
　　旁边的下人提醒道：“是您的情人啊！考文特花园的一位售货女郎！”
　　“啊！哦。”
　　正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格兰威尔连忙带着下人离开了。
　　“爸爸！爸爸！我的项链，我的蓝宝石项链！……”
　　见格兰威尔走了，萨沙哇地哭了出来。
　　不同于心疼母亲，一向懂事的艾兰登，萨沙对父母的婚姻悲剧漠不关心，她关心的总是自己能不能穿上当季最时新的裙子，自己的发饰是不是当季最流行的款式，自己能不能读到当季最流行的爱情小说。至于总是哭哭啼啼，疯疯癫癫，打扮得老气横秋的母亲，萨沙直言不讳地对艾兰登说：
　　“哥哥！妈妈是一个巫婆！”
　　“萨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艾兰登打了萨沙一巴掌，萨沙的手背马上就红了，她捂着脸呜呜呜地跑开了，当艾兰登再次找到她的时候，萨沙躲在阁楼里偷偷摸摸地看从女仆那里要来的剪裁手册。
　　“萨沙……”
　　艾兰登想了很久，他郑重其事地想要对萨沙道歉，然而萨沙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呀！哥哥！”萨沙指着艾兰登的脸说，“你脸上的伤……哦，妈妈又打你了是不是？”
　　“不是，萨沙，这是我不小心磕着的。”
　　“妈妈是个巫婆。”
　　“萨沙，不准这么说！”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萨沙跳着跑着，不见了。
　　面对多维罗纳，艾兰登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母亲一个不高兴就要发病，萨沙总是表面上装得很乖巧，背地里却从不将多维罗纳制定的清规戒律放在眼里。
　　“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我真搞不懂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萨沙……”
　　“哥哥，你看见给我们送菜的女仆没有？她衣服上的花边比我和妈妈的都还要漂亮！不行，我不许她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萨沙！”
　　后来萨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花边，她想要把它缝在自己裙子的内衬里，可是她不会缝。
　　“我的仙女教母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人邀请我参加舞会呢？我长得这么漂亮！我是一位公主！”萨沙突然叫道，她把自己手上的针线一扔，搁在一旁，将花边系在自己的头上，她走到一架非常古老的穿衣镜旁，在穿衣镜旁欣赏自己。
　　“萨沙，你在做什么？”
　　这时，多维罗纳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气急败坏地从萨沙手上抢过那条花边，狠狠踩上几脚后，打了萨沙一巴掌：
　　“你这个□□！你在做什么？”
　　萨沙哭着跑开了。
　　“妈妈是个老巫婆！我再也不要和妈妈说话了！”
　　萨沙暗暗发誓。
　　她偷偷跑到城堡里被废弃的房间，躲到房间里不肯出来。
　　“萨沙！萨沙！”
　　没一会儿，担心萨沙安危的艾伦顿就跟了过来，他拖着自己的脏衣服，拿着一盏灯，在城堡荒凉的小道上转来转去。
　　“萨沙！你在哪？萨沙！”
　　萨沙默默地哭，不作声，哭了一会儿，她就睡过去了。
　　等到艾兰登找到她的时候，萨沙躺在城堡老房间的床垫上睡得正香。
　　“萨沙？”艾兰登唤了一声，萨沙没反应，精疲力尽的艾兰登便也爬上床跟萨沙一块睡着了。
　　两个人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艾兰登一醒过来，就发现萨沙紧紧地抱着自己。
　　“哥哥！有鬼！”
　　“哪、哪里来的鬼？”
　　一阵阴风刮过，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咣当一声，两个人都吓坏了。
　　“呀！哥哥！……”
　　萨沙把头埋在艾伦登的怀里，艾兰登连忙划十字，一边画，一边口里念念有声。
　　“哥哥！哥哥……”
　　“萨沙，你别叫了，什么都没有。我们赶快回去。”
　　“我不回去！”
　　“那你一个人待在这吧。”
　　“噢不！”
　　萨沙紧紧扯着抱着艾兰登，亦步亦趋跟在艾兰登身后，两个人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去了。
　　“哥哥，我不想吃这个黑豆子。”萨沙趁多维罗纳不在，用勺子舀起一勺黏糊糊的不明状物，“哥哥，你帮我吃了吧。”
　　“不行，萨沙，这是……”
　　“哥哥，求你了，吃不完，妈妈要打我的。”
　　……
　　“哥哥你真好，你帮我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起吃了吧。”
　　“萨沙！”
　　吃完了，两个人老老实实地上床，萨沙和艾兰登住在不同的房间，但是萨沙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跑去找艾兰登。
　　“哥哥，妈妈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啊？”
　　萨沙躺在艾兰登的床上，看着阁楼上的星星问。
　　“这我怎么知道呢？”
　　“你是哥哥呀，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我不知道。”
　　“你们都瞒我，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
　　艾兰登无奈，他说：
　　“萨沙，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哥哥，你也是小孩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萨沙，你要是再在我这儿瞎胡闹，就滚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
　　“不！——哥哥，我想爸爸了！早知道当初我就跟爸爸一块走了！可是，”萨沙又说，“我要是跟爸爸走了，就见不到你了，要是我们两个都跟爸爸一块儿走就好了。”
　　“我不会跟爸爸走的。”
　　“为什么呀？哥哥？”
　　“不为什么，莎莎你不要再问了。”
　　“妈妈哪里比爸爸好呢？我更喜欢爸爸！爸爸有趣！”
　　“萨沙，不要说这种话，妈妈听了会伤心的。都是爸爸的错，如果不是他……”
　　“因为爸爸有很多女人，所以妈妈才那么伤心吗？”
　　“萨沙，你不要再问了，这是大人的事，和我们无关。”
　　“我不知道什么大人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分开，我只知道妈妈的品味糟透了，她不仅不让我穿好看的裙子，还让我天天吃难吃得让我想吐的食物。艾兰登，我们不是贵族吗？我们为什么要过这种苦日子？”
　　沉默一会，艾兰登说：
　　“妈妈想让我们变好。”
　　“吃苦就可以变好吗？这是哪里来的道理呀？我不懂。哥哥，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你告诉我，吃苦可以让人变好吗？要是吃苦可以让我变好的话，那为什么我现在一肚子怨气？”
　　“这……这……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放弃对物质的依赖和追求，这是必须的。书上说……”
　　“为什么我要做一个虔诚的信徒啊？为什么要有上帝呀？上帝是做什么的？上帝为什么要我们吃苦啊？为什么只有吃苦才能成为上帝虔诚的信徒啊？哥哥！哥哥！艾兰登！艾兰登！你说呀！”
　　“萨沙，闭嘴！回你的房间睡觉去！”
　　“哥哥说不过我，哥哥生气了。哥哥是大笨蛋、黄鼠狼、天上飞的猫头鹰……嘻嘻！……”
　　萨沙跑走了。
　　一开始萨沙对繁琐的宗教仪式很感兴趣，久而久之，她就厌倦了，总是在仪式进行的时候打瞌睡，为此没少挨多维罗纳的训斥和殴打。
　　“妈妈是个疯女人。”
　　萨沙对多维罗纳以及她那群古怪的朋友感到非常不满。
　　“古怪的东西固然很好玩，可是妈妈也玩得太过了吧！她会毁了自己的！”
　　“妈妈是个很虔诚的人。”
　　艾兰登为多维罗纳辩护道。
　　“虔诚？不不，那只是一种游戏。”萨沙爬到艾兰登的床上，对艾兰登说，“哥哥你总说我是一个小孩子，其实妈妈也是个孩子。她很害怕，所以她才需要那么多人陪她一起做游戏。不准吃这个，不准穿那个，总是要祈祷，总是要做很多仪式……这些其实都是妈妈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没了这些规则，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妈妈也是个小孩子啊。”
　　“神也是游戏吗？萨沙？你不相信上帝吗？”
　　“上帝是有的。哥哥，我觉得……”萨沙凑到艾兰登的耳边轻轻说，“上帝创造万物，这就是上帝的游戏呀。”
　　艾兰登的脸很苍白。
　　“萨沙……”
　　他想要叫她不要再说了。
　　“哥哥，上帝创造了伊甸园，但是祂不让亚当和夏娃在里面快乐的生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样的话，游戏就太无聊了！”
　　“萨沙！你太不虔诚了，你会为此受到惩罚的。”
　　“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萨沙咯咯笑。
　　她又抱着艾兰登继续说：
　　“哥哥，如果人能够永远在乐园里生活，那该多好啊；如果我和你能够永远在乐园里生活，那该多好啊……”
　　“唉。”
　　艾兰登叹了一口气。
　　“哥哥，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了，萨沙，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爱你？”
　　“可是，哥哥，我说的是永远。”
　　“当然了，萨沙，我会永远爱你，你就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萨沙满意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