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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黄金时代(二) 从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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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我和艾兰登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事后,他曾把我单独叫到他的房间,他对我说:
“威尔逊,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一个误会,我……”
“我知道。”我说,“老爷,你喝醉酒了。”
“对,我喝醉酒了。如果我做了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还请你忘掉。”
“我会的,老爷。”
我深深地看向艾兰登,可是他不看我,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给了自己面前的厚厚一沓文件。
我悄悄退出去了。
萨沙这会儿不知道又在哪户贵族人家参加舞会。舞会接着舞会。享乐接着享乐,贵族人家的春天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一样。
萨沙曾说想要我和她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在主人家的下人房里苦苦等待,不想远远看着萨沙与别人跳舞时快活的神情。
我站在艾兰登房间外走廊的窗前,心里觉得很惆怅。
“威尔逊,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艾兰登拿着一沓文件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从脸上取下眼镜,看着我。
“啊,老爷,我在看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不都是一个样。对了,你过来,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邮局去。”
“是。”
我拿着信就要走,艾兰登又在后面补充道:
“回来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就当我给你放半天假。”
“是,多谢老爷。”
送信回来,我在庄园的林子里散步,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狗吠,一只小狗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是波波。
“波波!”
我蹲下身,高兴地朝波波伸出手,波波扑到我的怀里,舔我。
“你的主人呢?波波?”
波波汪汪叫。
“你的主人把你给忘了吗?”
我记得萨沙许久不在庄园里打猎了,参加舞会,她也从不把波波带在身边。
“噢,可怜的小狗。”
我抚摸波波。
阳光倾泻的一个午后,我躺在树林里,波波趴在我的怀里,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风静静地吹,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我吵醒了,
艾兰登站在我身旁俯视着我,他用拐杖碰了碰我,说: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我连忙爬起来站好:
“老爷。”
“嗯。”
波波跳到艾兰登的怀里,很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对方。
“老爷,您在这散步吗?”
“是。”
“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一边鞠躬,一边向后退。
艾兰登看着我,将波波放下去了。
晚上我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边缝补自己的衬衣,一边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书。
看着看着,一阵马蹄声响起,我连忙合上书跑出去。
楼底下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我趴在窗台上向下看,果不其然,是萨沙回来了,她每次回来,动静都不小,这回也一样。
萨沙一边挥舞着扇子一边和玛利亚说说笑笑,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萨沙哈哈大笑,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处,余音缓缓落下。
萨沙提着裙子匆匆忙忙走上扶手楼梯,住家女仆问:
“小姐,您今晚也在庄园里住吗?”
“当然。你快去叫丽莎给我收拾屋子,我照旧住阁楼那一间。对了,让迪丽娅把热水烧好,我等会要洗澡。记得让她多加一点玫瑰花精油。”
“是。”
“喂喂!利拉!”萨沙又叫唤,“叫厨房去给我准备宵夜!我要吃布丁!还要吃草莓馅的奶油馅饼!快去!”
“是是。”
萨沙一回来,庄园就变得忙碌起来了。
瞧她那发号施令的模样,俨然一副庄园女主人的姿态。
“哥哥!哥哥!”
还没有上楼,远远的就能听见萨沙呼唤艾兰登的声音,她从我身边掠过,目标明确地直奔艾兰登的房间。在熟悉的地方转了一圈后,萨沙没有找到艾兰登,她又气势汹汹的跑回来找我:
“威尔逊,公爵呢?公爵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萨沙。”
“你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跟在公爵身边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
萨沙跺脚,转身走了。
她又去找法伦,结果得知艾兰登出去散步还没有回来。
“散步?这么晚了,他还在散步?!”
萨沙提着裙子又跑出去了。
我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萨沙!萨沙!你跑慢点儿!”
我在后面叫。
“不用你操心,这可是我家!”
萨沙在林子里面转,我追上去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我们俩面前掠过,吓得我们两个都啊的叫了出来。
“蝙蝠!”我叫。
“哪里来的蝙蝠?那是猫头鹰,傻子。”
“哦,猫头鹰。”
我还在找猫头鹰的时候,萨沙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兰登!艾兰登!”
莎莎叫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她生气了,责怪艾兰登道:
“他真是疯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散步,连一个仆人也不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也是的!”萨沙冲我说。
“啊?”
“你天天跟在哥哥身边,怎么不晓得劝劝他?”
……
“你去劝,你是他妹妹,你比我更有资格。”
“呀!你!”
萨沙扑过来打我。
我抓住她,抱住她,吻她。萨沙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她说得很小声,一股股的热气扑在我的脸上:
“威尔逊,威尔逊,带我私奔。我们去爱尔兰好不好?去澳大利亚,去美洲,去一切我们想去的地方。”
“好啊,小姐,我们现在就去。我要带你去月球。”
萨沙哈哈大笑,她痴痴地在我耳边重复道:
“好啊好啊,去月球……我们到月球上去……”
“我是说真的,萨沙。”我搂着萨沙,紧紧地抱着她,“你要和我私奔,你真的决定要和我私奔吗?”
“私奔……”
萨沙喃喃道。
“对,”我看着她,“放弃伯爵夫人的称号,公爵小姐的头衔,放弃你的一切的财富、名声,跟我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你愿意吗?”
萨沙不说话,她有些痴,有些茫然。
“连哥哥也要放弃吗?”
她问我。
“也许公爵一气之下会和你断绝关系也说不定。”
“你做好放弃一切的觉悟了吗?要是想要得到自由,就要做好放弃一切的觉悟。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萨沙低下了头,“我……”再抬头时,眼泪已经在她的脸上流淌。
“我只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一起跳舞,我只是想要告诉他们,我爱你,你也爱我。在世俗眼里,我们两个是不平等的,但是在上帝面前,我是属于你的!”萨沙叫,“我是属于你的!”
我也哭了。
那天晚上的月光真美,我永远也忘不了,就连夜风也像是怜惜我们两个可怜的情人一样,格外轻柔。
我们两个抱头痛哭,哭了多久谁也不知道,直到丛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犬吠将我和萨沙重新拉回现实之中。
“是波波。”萨沙说,她擦擦眼泪,提着裙子朝狗吠去了。
在林子的尽头,我终于和萨沙找到了艾兰登。波波打着圈地绕着萨沙摇尾巴,艾兰登听见声音回头,他看见我和萨沙,说:
“是你们啊。”
艾兰登向萨沙伸出手,将萨沙拉到自己身边,用手帕给她揩了揩眼泪。
“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艾兰登瞥向我。
“不,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也太不小心了。”
“没有哥哥,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萨沙挽着艾兰登的手,说:
“哥哥,我们回去吧,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做什么?”
“我在这儿看星星,这儿的星星格外亮呢。萨沙,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躺在阁楼里看星星吗?”
“记得,记得。”
“你那时候告诉我……”
两个人手挽着手往回走,我站在原地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波波一直在我脚边叫个不停,我低下头,霍地看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像星星一样在发光,走进一看,拾起来,原来是艾兰登衣服上的胸针。
我捡起来,塞进衣兜里,准备等会儿还回去。
夜晚,我走进艾兰登的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看书,他看见我,问:
“这么晚了,你找我做什么?”
“老爷,您的胸针掉了。”
我把东西交出来,还给艾兰登。
他拿着胸针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
“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要走,艾兰登又把我叫了回去。
“你今天和莎莎说了什么?”
“我们没说什么,老爷。”
艾兰登盯着我,我继续说:
“小姐对我有几分情谊,我对她很感激。但是,老爷,你放心好了,小姐她……她不会为了我做出不名誉的事的。就算她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会顺从她的。我……我……”
“你继续说。”
“我永远是公爵您和小姐最忠实的仆人,仅此而已。”
“这样就好。”
艾兰登继续看书。我小心翼翼退出门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