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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来乍到(一) 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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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艾兰登先生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那时的我大概只有五六岁左右,住在瓦伦纳臭名昭著的贫民窟里,我的母亲是一个佃农的女儿,嫁给了我的父亲之后,一共生下了八个孩子,其中五个孩子都夭折了,我是其中最小的那一个。贫寒的家境让我早早就明白了生活的苦楚,为了养活四个孩子,生活的重压压弯了我父亲的脊梁,他只是一个最低等的马车车夫,每天辛辛苦苦的给主人家赶一天车,也挣不到几个钱,就连生病了也只能苦苦挨着,靠着每个礼拜天去教堂做礼拜时,得到那么一点点慰藉。后来连这点慰藉也没有了,因为父亲病得连床也下不了。家里没了父亲这个顶梁柱,很快就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境地。家里大一点的孩子,我的大哥哥,大姐姐,一个十二岁,一个只有八岁,一个给别人清扫烟囱,一个做纺织女工,一天至少要干满十个小时。
而我太小了,母亲只能背着我给别人当粗使女佣。一家人就这样挣扎着生活。后来父亲死了,母亲再嫁,她嫁给了一个粗暴的铁匠。我的铁匠继父喜欢喝酒,因为喝酒是他唯一的消遣,唯一的娱乐。继父一喝酒就喜欢打骂人,我的母亲受尽了这种苦楚,在一天晚上抱着我想要投河自尽,母亲死掉了,而我却活了下来。继父成日喝得不省人事,没有人管我,我就像一个孤儿一样,成日在贫民窟肮脏的街道上游荡,见到穿着稍微体面一点的大人,就拿着碗上前乞讨,等到晚上我去小酒馆里找到喝的烂醉的继父,把自己讨来的钱通通交给他,他会留给我一个子儿,让我自己去买糖吃。
最难熬的是冬天。
瓦伦纳的冬天十分寒冷,家里没有生火的炉子,因此我只能裹着继父的大衣拖着鼻涕在地上绕着圈地跑来跑去,因此我在瓦伦纳贫民窟的邻居们总能看着一个小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衣,拿着一个讨饭的碗,在大街上又蹦又跳的滑稽模样。
先生!先生!您行行好,给我一点钱吧!
先生!……
好心的先生会给我一个子,不过通常大多数人都会吐我一脸唾沫,叫我赶紧滚。
我挤到一个胖墩墩的先生面前希望能从他的手上得到一个铜币,但是他看都没看我,他的侍从就把我给推到了地上。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赶紧滚!胖先生的侍从喝道,他回过头连忙满面带笑地给胖先生擦了擦身上根本看不见的灰尘。
我跌坐在地上,心里觉得很难过,因为如果我讨不到钱的话,继父就会揍我,我不想被揍,但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正当我坐在地上发愁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车驶了过来。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车轮驶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溅起了不少污水,污水溅了我一身,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这时,一个男人从马车上下来了,我的眼前糊满了泪水,看不清他是怎么下来的,只是注意到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非常漂亮的马靴。
刚刚留学回来的艾兰登老爷俯下身子打量我,他问我,可怜的小男孩,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艾兰登老爷那时十八岁。他长得很漂亮,有一头金色的鬈发,一双湛蓝的眼睛,皮肤白皙有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个上等人。我被他吓到了,连忙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过了很久,我九岁了,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了,那时我长大些了,可是没读过书,不识字,整天在贫民窟里跟着一群和我同样出生的孩子偷鸡摸狗,在有一次我当扒手被别人当街捉住送到我的继父面前时,继父怒不可遏,把我给狠狠的揍了一顿,接着他就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
我哭着叫着喊爸爸,说爸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不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
但是继父还是把我送走了。在福利院里会有人教我们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会给我们提供勉强可以果腹的食物和最基本的住宿条件。是福利院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福利院的修女妈妈是这么对我们说的。说这话时,她一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边拿着手上的木棍指着我们。我们这些底下的小男孩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修女妈妈拿棍子揍我们。福利院的管理非常严格。每个未成年的小男孩每天至少要劈三筐木柴,或者搬上三百块砖头,或者磨出三袋面粉,才可以吃上饭一点点燕麦稀粥。
我每天天不亮起床,一直干到太阳落下山,一直到饿得头昏眼花才能吃上一点点稀粥。八点福利院的大钟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我们就全部要上床了。在福利院里我学会了做一个泥瓦匠的基本技能,我满心以为我满十八岁后就能够从福利院里出去做一个泥瓦匠。
但是就在我快要出福利院之前,院长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温斯顿公爵府上缺一个看门送报的杂役小子,他已经将福利院里合适的人选的档案送到公爵的府上,如果谁有那么好的运气被公爵看上,就可以到公爵府上做事去了。
同伴们一听都很高兴,因为能够为温斯顿这样有权有势有身份地位的大家族服务,着实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这份殊荣会落到我的身上。
九月的一个午后,我正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砌墙,用瓦刀将砖缝抹平,突然听见院长叫我,我来到院长的办公室才知道我被温斯顿公爵录取了。
当我提着自己的小手提箱,怀着一种战战兢兢的心情敲响温斯顿庄园的大门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到这样恢宏的建筑:
温斯顿庄园占地辽阔,白石围墙绵延环绕,雕花铁艺大门典雅大气,门前立着复古石雕。
园内林荫大道笔直开阔,参天古木枝叶繁茂,修剪整齐的灌木花圃错落排布,芬芳四溢。典雅喷泉居于庭院中央,清水潺潺,澄澈灵动。
草坪平整无垠,花圃芬芳馥郁,远处林木幽深,整座庄园静谧恢弘,尽显温斯顿家族的雍容气派。
我被眼前的景象彻底迷住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向管家报道,而是在庄园里转悠了起来。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一处林子里,林子里的景色很美,正当我欣赏美景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子弹正好打在我旁边的树上,吓得我汗毛倒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喂,你是谁?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我转过头看,只见一名身着飒爽骑装的女子,骑在一匹马上,她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我。
我连忙举手向她说明我的身份。
呵,女子一边轻哼,一边摘下自己的帽子,我注意到她有着一头十分漂亮的金色头发,高颧骨,大眼睛,尖下巴,浓眉毛。
高高的颧骨赋予他一种成熟女性的美。她的眼睛是绿色的,非常的绿,像舍勒绿。
女子从马上下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你是新来的下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要让哥哥把你给辞掉。
别、别呀!我要站起来,女子瞪了我一眼,我又跪下去了。
这这位小姐、夫人……
小姐。
啊,小姐,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行行好行行好,饶了我这一回,饶了我这一回……我双手合十哀求眼前的这位小姐,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
要是我来温斯顿庄园的第一天就被辞掉,我以后该怎么在瓦伦那找工作呀?
你多大了,女子问。
十八。我如实告诉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摇头。
我是公爵的妹妹,你可以称呼我为萨沙小姐。
是是萨沙小姐。我站起来向萨沙小姐鞠躬点头。
萨沙皱眉,看起来对我很不满,她伸出自己的一条玉手,我紧张不安地吻了一下,这称不上一个吻,只是像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亲完我就马上离开了。没走几步,我意识到自己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于是赶紧跑回去找,找到帽子后,我连连向萨沙鞠躬,一边鞠躬,一边向后退,一直鞠了十几下才跑开。
离开时我隐隐约约听见萨沙的笑声。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应该不会工作第一天就得罪了老爷的妹妹。
历经千难万险,我终于见到了温斯顿庄园的大管家比勒尔先生。比纳尔先生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一个没有什么头发胖墩墩的老头。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圆圆的身材绷在圆圆的西装里,让我想到瓦伦那大街上的胖鸽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交代其他的下人艾兰登公爵这个月的行程:
公爵这个月的一切行程通通取消!
比纳尔先生冲着仆人大声吼道,夫人才刚去世三天!你就让他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去参加国王陛下的宴会,你是疯了吗?
下人连忙点头哈腰向比纳尔先生赔不是,比纳尔先生猛地吸了一口嘴角边上的雪茄,又拿下雪茄,瞥向一边的我。
你小子是谁?怎么在这里从来没见过你?
我一边向比纳尔先生鞠躬,一边递给他院长的信。
哦,新来的是吧?叫什么名字?威廉?比纳尔先生用锐利的眼光打亮了一下我。
怎么了?我紧张的问。
你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呢?国王的儿子也叫威廉。
可是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呀。
不行不行,比纳尔先生说,萨沙小姐不喜欢威廉这个名字,不能叫威廉。叫威尔逊吧。怎么?比纳尔先生将我给他的信收好,你有意见吗?
没,没。
来人!比纳尔先生叫,雪莉!
一个年轻的女仆跑了过来。
雪莉,带这个新来的小子熟悉熟悉庄园,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老师了。
满脸雀斑的女仆雪莉看了我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比纳尔狠狠瞪了一眼后,雪莉收敛了神色,向比纳尔先生鞠了一躬后就带着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