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16、裂隙 萨沙回

　　萨沙回来了。
　　那时她已经与科斯特伯爵完婚，成为了科斯特伯爵夫人。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像安格尔的油画《布罗格利公主》上的那种蓝。
　　萨沙是一个人回来，也许是为了不激怒艾兰登的缘故，她那天表现的异常乖巧端庄，简直到了腼腆害羞的地步。
　　“哥哥。”
　　萨沙向艾兰登问好。
　　艾兰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之情。
　　“你回来了。”
　　“是，哥哥，我回来了。我……”
　　“你在这住多久？”
　　“我……我不在这住了。我要住到外面去，住到伯爵在瓦伦那和首都给我买的新房子里去。”
　　“哦，你有新房子了。”
　　“是，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很尴尬。
　　“老爷，小姐，我们回房间坐下再谈吧。你们要不要用茶？”
　　我问。
　　“啊！威尔逊，你也在这儿啊！”萨沙冲我笑笑，“好，好啊，你说的好，我们回房间再说吧。我们回房间，我们回房间……”
　　我给萨沙倒茶，萨莎心不在焉地说谢谢。
　　她不说话，艾兰登也不说，两个人光顾着喝茶。
　　“哥哥，你最近还好吗？”
　　萨沙先开口了。
　　艾兰登给我使眼色，他示意我出去，我要走，萨莎抓住了我的手。
　　“威尔逊，你去哪？”
　　“啊，我……”
　　我瞥了一眼艾兰登。
　　“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你就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我和哥哥随时叫你。”
　　“啊？”
　　我又看艾兰登，艾兰登没看我，低着头喝茶。
　　“好好好，我去门口候着。”
　　我站在门口，默默听着屋内两人的谈话。
　　“哥哥，你最近还好吗？”萨沙又重复了一遍。
　　“托你的福，很不好。”
　　“哥哥，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我不应该……”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哥哥，都是我的错。这是……这是伯爵让我送给你的一份见面礼，你收下吧。”
　　“你拿回去，我不想收。”
　　“哥哥，你会原谅我吗？”
　　“玛利亚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玛利亚？……玛利亚在庄园门口的马车上，我没让她和我一起进来。”
　　“你马上要走？”
　　“……对。我要和科斯特一起去度假。”
　　“那你回来做什么呢？”
　　“我想看看你。我……”
　　“你走吧，你现在就走。”
　　“我……”
　　门打开了，艾兰登从门里走出来，他对萨沙说：
　　“走吧，现在就走。”
　　“哥哥！”
　　萨沙跪在艾兰登的面前，脸上有泪。
　　“威尔逊，”艾兰登对我说，“送小姐走吧。等会儿记得过来见我。”
　　说罢，艾兰登就走了。
　　艾兰登走了，萨莎还坐在地上哭，我劝她：
　　“小姐，起来吧，地上凉。”
　　我将萨沙从地上扶起来，又半跪在地上为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裙摆。
　　我起身，萨沙抱着我哭了。
　　“小姐，小姐……”
　　我带她退到房间后，将门关上了。
　　“威尔逊，威尔逊……”
　　萨沙抱着我不撒手。
　　“小姐。”
　　我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哥哥他会不会从今往后再也不原谅我了呢？”
　　“不会的，小姐。”
　　我扶着萨沙坐下，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您可是他的亲妹妹呀，他怎么会……”
　　“不，不。我这么做已经伤透了他的心。我知道，我知道……”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呢？”
　　我半跪在萨沙身边，拉着她的手问：
　　“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你真的会幸福吗？萨沙？”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嫁给科斯特会不会幸福，但是我知道要是我做了王妃，我一定不可能幸福。”
　　“唉……您……不管怎么说，您的举动都太出格了。”
　　“这是必须的，威尔逊。我……”
　　我吻住了萨沙，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就在我们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艾兰登站在门口。
　　我和萨沙都受到了惊吓。倏地一下就分开了。
　　艾兰登笑，我看见了他额头上的青筋。
　　“好……好……”
　　他就这样好了两声之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哥哥！”
　　萨沙连忙追出去了，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萨沙是什么时候走的，那尴尬的一幕被艾兰登撞破后，我一直坐在他们两人谈话的房间里，心里自暴自弃地想着，也许这一次艾兰登真的会把我给撵出去，让我去蹲大牢也说不定。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我一回头就看见艾兰登对我堪称不善的目光，知道自己命运的判决终于要来了。
　　我站起来，向艾兰登鞠躬。
　　艾兰登上前，脱下他的白手套，我刚接过他的手套，他就给了我一拳，正好打在我的太阳穴上。一阵耳鸣，我模模糊糊听见艾兰登对我说：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引诱我妹妹的混蛋！”
　　听力渐渐恢复，艾兰登继续说：
　　“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混蛋！下流坯子！”
　　艾兰登揪着我的领子，我吐了一口血沫，笑着对他说：
　　“好，我是混蛋，是下流坯子，艾兰登，难道你算一个真正的绅士吗？”
　　“什么？”
　　我给了艾兰登一拳，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松开了我。
　　我起身，又给了他一拳，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动手，怒不可遏地看着我：
　　“你疯了！”
　　“我没疯，老……”
　　艾兰登扑过来，我们两个极其不体面地扭打在一块。
　　艾兰登的眼睛里像是有火，他一边和我僵持不下，一边愤愤不平地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
　　我用头狠狠去撞艾兰登的脑袋，趁他尚未反应过来，又给了他一拳，他被我打向一边，口鼻流出了鲜血。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冷冷地看着艾兰登：
　　“老爷，我劝你……”
　　艾兰登又扑了上来。
　　房间里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动了庄园里的其他仆人，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这才换回了我和艾兰登的一点儿理智。
　　那时，他正压在我的身上掐我的脖子，听见声音，愣住了。我抓住这个机会，转守为攻，将艾兰登牢牢地摁在我的身下。
　　“老爷，”门口传来声音，“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朝门口抬抬下巴，挑衅地对艾兰登说：
　　“让他进来啊。”
　　艾兰登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一口将我撕碎，他用一种缓和的语气冲门口叫道：
　　“不，不，没什么事。”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东西摔碎了？”
　　艾兰登正在和我较劲儿，他白皙的脸红透了，额上的青筋格外明显，汗水也大颗大颗地掉。我相信我的状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滚！”
　　艾兰登吼道。
　　门口终于没声了。
　　我们两个角力了许久，艾兰登看着我，他突然卸力了，躺在地上对我说：
　　“停，我们两个别打了，我不想跟你再这样闹下去了。”
　　我也到了极限，听罢，便松开了手，谁知道艾兰登又朝我挥拳，打得我眼冒金星，一瞬间，我怒不可遏，狠狠地看着揪着我衣领的艾兰登，恨不得从他脸上撕下两块肉来。
　　“你……你……”艾兰登看着我笑，“你输了。”
　　“老爷，您竟然偷袭，这可真不体面。”
　　“哼，只要能赢……”
　　艾兰登大口喘气，他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汗水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掉。我突然意识到，他的脸离我很近。
　　艾兰登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下我，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仪容，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这场争执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艾兰登依旧让我做他的贴身男仆，允许我随时去他的书房看书。我有时真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
　　“嗯？”
　　艾兰登正在整理书桌前的文件，闻言，他看向我：
　　“你说什么？”
　　“萨沙小姐给您发这么多电报，你怎么一封也不回呢？”
　　“我很忙。”
　　“您还在生小姐的气吧？”
　　“你不要再提她了，威尔逊，你也不想惹我生气吧？”
　　“……您为什么还让我留在庄园里呢？”
　　艾兰登顿了一下，他将自己的信件收好，看着我笑道：
　　“怎么？你在我这里呆着不满意，想要自谋生计了？”
　　“不，不，我不明白，您……”
　　“你不要再问了。”
　　我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艾兰登处理公务。
　　晚餐后艾兰登有外出散步的习惯，他不习惯别人作陪，常常自己一个人在庄园里一走就要走上一两个小时。
　　艾兰登走后没多久，一封新的电报又送到了庄园上，是萨沙送来的，还附上了她在国外旅游的照片。我去找艾兰登，想要把电报拿给他看看。
　　那天下午的天气很阴沉，我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空地上找到了艾兰登，那块空地看起来很眼熟，两年前我正是在那儿拜萨沙做了自己的舞蹈老师。
　　风呼呼地吹，吹得草地像波浪一样流淌，艾兰登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把电报递给他，他没急着看，也没说话。
　　远处飘着几朵淡淡的微云，天空是那么阴沉，几乎要落到地面上。
　　艾兰登说：
　　“快了。”
　　“什么快了？”我问。
　　“萨沙……快要回来了。”
　　“是吗？小姐信上是这么说的吗？”
　　“不，威尔逊。”艾兰登看向我，“你去发一份电报，让萨沙尽早回来，就说国外不安全，我很担心她。”
　　艾兰登拄着拐杖走了，他走向密林深处，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手上没来得及交出去的照片，萨沙在照片上对着我微笑。
　　我看向艾兰登眺望的天空，隐隐约约间，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快要下雨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连忙跑向密林，一边跑一边叫：
　　“老爷！老爷！快回去！要下雨了！”
　　我没找到艾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