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15、不速之客 庄园里

　　庄园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是一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客人。
　　她长得很美。这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女人，她有一头闪闪发光的金色卷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的妆化得很浓，脸色白得夸张，让人难以想象她的真实面孔。
　　她的眼睛的颜色很奇怪，一只是蓝色，一只则是紫色的。我后来才知道紫色的那是一只义眼。
　　她穿着一条夸张的蓬蓬裙，是瓦伦那的上层妇女中最流行的款式，不过在这款式的基础上添加了大量的装饰。
　　她的身上带着很多珠宝，但并不像一般的暴发户那样巨大无比，全都是设计的十分精巧的款式，与她整体的穿着相得益彰，远远看去，珠光宝气，光彩耀人。这是我对这位夫人的第一印象。
　　“你好。”
　　她冲我甜甜一笑，对我伸出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纤纤玉手，她手上的钻石很亮，我被晃了一下。
　　“我叫金荷亭，你可以叫我金荷亭夫人。”
　　我礼貌地吻了一下金荷亭的手背，我看着她，整个人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
　　“您好，夫人。您……”
　　“我是来见温斯顿公爵的。请问他现在方便吗？”
　　“他他……”
　　不知道怎么的，我有些犯结巴。
　　金荷亭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你真可爱。哎，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这位先生，请问尊姓大名？”
　　“威威威尔逊。”
　　“哦，原来是威尔逊先生，真高兴认识你。”
　　“我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金荷亭又笑，她总是笑眯眯的，笑眯眯地和我说话，笑眯眯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温斯顿公爵在吗？我想要见他。”
　　“噢噢，您是……”
　　“我是金荷亭夫人。我不是将才才告诉过你的吗？威，尔，逊。”
　　“啊是是。”
　　“快去通报吧。威，尔，逊。”
　　“是是。”
　　我走了，余光瞥见金荷亭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她轻轻挥舞着扇子，见我瞧她，还笑眯眯地冲我打了一个招呼：
　　“快去呀，威尔逊。”
　　我一溜烟跑没影了。
　　艾兰登坐在起居室里，窗户开着，阳光洒了进来，洒在艾兰登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艾兰登正看着窗外的风光发呆，他看见我来了，对我笑：
　　“威尔逊，什么事情你跑得这么急？我坐在这儿都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今天我们一起读一读这本……”
　　“老爷，有一位夫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金荷亭夫人。”
　　艾兰登听见这个名字，手中的书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谁？”
　　艾兰登的脸色变了。
　　“……金荷亭夫人。”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
　　“我……不见。”
　　“哦，我马上就去回复她。”
　　“他不见我？”金荷亭看上去很苦恼，“哎呀，他怎么会不见我呢？”
　　“夫人，”我小心翼翼地问，“您见公爵是有什么事吗？”
　　“是呀，我见他是为了什么事呢？”
　　“啊？”
　　“哦——我想起来了。我是为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才来找公爵的。公爵如果知道我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一定会见我的。”
　　“那、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是呀，是什么事呢？”
　　“夫人夫人，你说呀。”
　　“好呀好呀，我说，你凑近了我就告诉你。”
　　我凑近了，等待着金荷亭开口，她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金荷亭缓缓凑到我的耳边：
　　“我……”
　　她口吐热气。
　　“呵，我不告诉你。”
　　“您……”
　　我一转头就看见用扇子遮着自己半张脸的金荷亭笑眯眯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像水，波光粼粼，柔情万种。
　　“您、您别再耍我了。”
　　我低着头说。
　　“好好，我不逗你了。”金荷亭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枚钻石胸针，她把这枚胸针放进我的手里，她的动作很慢，手指也很柔软。“你把这枚胸针拿给公爵看，公爵他一定会见我的。”
　　我又跑了一趟，这回艾兰登看了胸针，一会儿果真松口了。
　　金荷亭被请了进来。一路上她打量着庄园的陈设，像个行家似的，一会儿说说这块墙壁壁纸的好坏，一会儿又指着走廊上的花瓶大发议论。
　　“这是从中国运来的吧！和阿姆斯特丹的仿制品就是不一样。瞧瞧这上面的花纹，威尔逊，你注意过没有？这是一条龙，一条中国龙呢！”
　　“是，是啊，中国龙，中国龙。”
　　“啊！这条挂毯！不会是征服者威廉时候的古董吧！”
　　……
　　终于到了会客厅门口，我请金荷亭夫人进去，她冲我笑了笑，进去了。
　　“威尔逊，去沏茶。”
　　艾兰登叫我。
　　我又匆匆离开了。
　　当我把沏好的茶端上来的时候，会客厅里只有艾兰登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被拆开的信，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怎么了？老爷？”我小心翼翼地问，“将才那位金荷亭夫人呢？”
　　“她走了。”
　　“老爷，她是谁呀？”
　　“她是……她是一个魔女。”
　　“啊？”
　　艾兰登笑。他靠在沙发上掏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又拿在手上。
　　“她从前是我父亲的情妇，现在是我舅舅的情人。她是一个骗子，一个下流、放荡、无耻的女人。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的父亲，也是她把萨沙给带坏的。”
　　说着说着，艾兰登撕碎了手中的信，将碎纸屑随手一抛，散在地上。
　　“这、这……老爷，她和您说了什么呀？”
　　我拾起落在地上的碎纸屑，想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她没和我说什么，她只是给我带了一封萨沙的亲笔信。呵。萨沙，我的好妹妹……”
　　“小姐……”
　　我想问又不敢。
　　“萨沙要和科斯特伯爵结婚，她想让我同意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我要查出他们的地址，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老爷，老爷，冷静冷静啊！”
　　艾兰登又笑，虚弱疲惫又无奈地笑。
　　“啊！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
　　“老爷，你到底怎么了？”我半跪在艾兰登脚边，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
　　“威尔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嗯？”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艾兰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让萨沙过上一种……健康向上，符合礼法的贵族生活，可是她从来都不听我的，从来都不。威尔逊，你说我错了吗？你和萨沙接触这么久，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她的想法。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小姐小姐只是想过上一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噢！无拘无束的生活。——世界上哪里有无拘无束的生活？她想要自由……她想要的自由迟早有一天会毁了她的！噢！父亲！噢！母亲！”
　　艾兰登捂住自己的脸，他说：
　　“威尔逊，你出去吧，你等会再过来收拾。”
　　“老爷……”
　　“出去！不要我说第二遍！”
　　“是。”
　　我顺从地离开了，临走前，我回头，看见艾兰登坐在沙发上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艾兰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送饭送报之外，谁也不见，一时间庄园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担心艾兰登的精神状况。
　　“老爷要是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才好啊！”
　　“法伦，你怎么不去劝劝老爷啊？你平日里不是最得老爷恩宠吗？”有人问法伦。
　　“唉。”
　　法伦叹气。
　　“威尔逊，威尔逊，老爷最近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老爷让我把报纸放在外面，不准我进去。”
　　“哎呀……这该怎么办啊？老爷不会患上忧郁症了吧？”
　　“也许是神经衰弱，老爷的神经衰弱不一直很严重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一会儿，可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去触艾兰登的霉头。
　　我知道艾兰登的心病是萨沙的婚事，我决定，要找一个机会和艾兰登好好谈谈。
　　我敲门，艾兰登没有反应。
　　“老爷老爷。”我出声唤道，“我想和您谈谈。”
　　“进来。”
　　我推开了门，艾兰登坐在书桌前看我，他看起来很憔悴，连他一头总是柔软顺滑的金发也失去了光泽，不像往常那样束得整整齐齐，而是散乱地落在他的脸颊两侧。
　　“老爷，您应该理发了。”
　　艾兰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笑：“你说的对，但是现在我没那个心情。”
　　“您为什么不和萨沙好好说说呢？”
　　艾兰登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靠在椅子上，看向一边。
　　“你能别提萨沙吗？”
　　“她是您妹妹，您总要见她的。”
　　“我不想见她，也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她，我没有她这么一个无耻的妹妹！”
　　“老爷……”
　　我走上前，被艾兰登喝住了：
　　“站住，你不要过来，你就站在那里。你说，你继续说。”
　　“您为什么不同意萨沙小姐的婚事呢？无论您同意与否，恐怕萨沙小姐都不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的意愿。您真的要与她断绝兄妹关系吗？与其让事情闹到不容回旋的余地，您为什么……您为什么不……”
　　“不怎么样？”
　　“不顺水推舟成全了这么一桩婚事。”
　　“你要我亲眼看见她嫁给一个老头？”
　　“那您想怎么样呢？”
　　“我要把她给绑回来，把她关在庄园里，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
　　“您要是这么做还不如让萨沙去死。”
　　“你说什么？”艾兰登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要是真的这么做，还不如让萨沙小姐去死。”
　　“你你……”
　　艾兰登看着我，满面怒容。但是我不怕他，我说：
　　“老爷，我对您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喜欢萨沙小姐，所以我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你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恩人。我不想看见您和萨沙小姐闹到断绝关系的那一步，我也不想……不想看见您在为了萨沙小姐受苦了。”
　　艾兰登颓然地坐了下去，他不看我，许久不说话。
　　我看见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但是他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老爷……”
　　“我知道了，威尔逊。你出去吧。我会……我会好好跟萨沙说的。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