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毒[志怪]》钰娇龙

83、布局

　　她早就怀疑过宇文家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鱼实验体供他们研究。

　　原来是有个好族长一直在出卖他们。

　　真正的叛徒，一定是呼兰韶华。

　　她相信，雁素秋肯定是被呼兰韶华暗算了，就像她被许书墨暗算了一样。

　　雁少青回身将厚重的加密大门关闭，接着用血轮眼扫视一圈，找到其中一个最新被关入水箱的实验体，站在透明的防爆玻璃水箱前，输入密码。

　　按键声结束的瞬间，水箱内电流停止，浅蓝色的溶液缓缓下降，身体的疼痛缓解，泡在水中的人鱼得以获得喘息片刻。

　　离开了溶液的浸泡，裸身的雄性人鱼暴露在空气中，泡的泛白起鳞状纹的皮肤显眼的可怕，两条腿在铁具的支撑下才勉强站立。

　　她没有打开水箱门的权限，只能隔着玻璃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人鱼的头上贴着电极片，眼神涣散麻木。

　　“是不是呼兰韶华设计你进来的？”她没有多少时间，干脆开门见山。

　　人鱼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眼神变得惊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她是叛徒，是赤鱬的叛徒。”

　　“你想报仇吗？”

　　人鱼死死盯住她的普通三级防护服，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你想干什么？”

　　即便身处绝境，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雁少青摘掉手套，漏出手腕上的鱼纹：“我们是同类，也被呼兰韶华所害，我要报仇，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水箱内的人鱼似乎有片刻的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我们斗不过她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雁少青看了眼实验室内的时间显示屏，有些不耐烦了，“我没时间劝你，你可以选择把呼兰韶华把你弄到这里的证据给我或者不给，十秒钟的时间，你自己决定。”

　　人鱼看着雁少青格外严肃又认真的表情，久已干涸的眼眶竟湿润了，心一横，调动浑身的灵力，把呼兰韶华最后见他的画面传递给了雁少青。

　　时间不长，只有短短的三秒钟，却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雁少青。

　　想着大概自己就这么死了，临终前能做点好事也算大功一件。

　　却没想到雁少青用口型说道：“撑住，我会救你们出去。”

　　——
　　雁少青带着残破的灵识画面走出实验室。

　　还是不够。

　　如果能找到当年与雁素秋有关的人就好了。

　　对了，许知远。之前医馆里挂的画署名呼兰，可见他也是呼兰一脉，既然他对雁素秋恨意深重，他的父母一定与当年雁素秋的背叛有关。

　　想到这里，雁少青又给许知远用血丝传了信过去：如果可以，我们先在夏陵见一面，我想知道雁素秋当年背叛赤鱬的经过。

　　然而等她找了处温泉，在水中浸泡了两个小时以恢复精力，许知远仍旧没有回复。

　　看起来他并不信任自己。

　　不能寄希望在他身上。

　　竺兰倒是积极，蜘蛛又爬了回来，给雁少青带来了好消息。

　　“这么难办的事情我帮你办好了，你准备用什么报答我。”

　　雁少青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棕色玻璃瓶，那里面，有可以帮助竺兰拿下功勋的、由她的血制成的解毒试剂。

　　她把它藏在冥泉山脚下一处土地庙的神像后面，用蜘蛛写下最后一条信息。

　　如果她真的有去无回，至少这瓶试剂能阻止病毒蔓延。

　　——
　　时间过得很快，既要收集证据、又要带齐武器，转眼间便到了两天后。

　　雁少青赶在傍晚之前，从暗河中回到冥泉山内的棺材里。

　　尽管手里的证据不够充分，但是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将呼兰韶华扳倒。

　　棺盖依然无法推开，她躺在棺中静静地等待，至少要营造出她一直躲在棺椁中的假象。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任何其他人都可能沉不住气，雁少青却没有丝毫急躁和担忧。

　　呼兰韶华绝对是个极为狡猾的敌人，否则雁素秋也不能被她追杀多年，到现在尸骨无踪，连一丝灵识的痕迹也无。

　　只不过魂灵的温度极低，棺内的空气几乎要把雁少青的骨头都冻僵。

　　在雁少青稍有动摇地想要寻找破棺的办法时，棺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止两人，至少有十多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接着她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

　　呼兰韶华用平缓的声线下达命令：“把这里围住，今晚就让你们一起亲眼见证叛徒雁素秋的后人被处决的现场，为我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应道：“父亲、母亲，虽然不能亲手了结叛徒的性命，但是能杀了她的女儿，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雁少青的血顿时热燥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雁少青握紧新亭侯刀，等待着开棺的时刻。

　　“开棺。”呼兰韶华沉声下令。

　　四个角被撬开，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雁少青的眼前恢复画面。

　　冥泉山仍旧在一片没有月光的暮色之中，若非有人，四周便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

　　不等外面的人过来拉扯她，她已经先一步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脚步不停，轻巧腾空翻身，稳稳越过人群落在呼兰韶华面前。

　　身后立刻响起冷兵器出鞘的声音，众人手握刀剑严阵以待。

　　雁少青这才注意到，现场不只有一二十人这么简单，而是有足足上百人。他们有些在刚刚的棺穴后面，有些则站在呼兰韶华身后。全都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呼兰韶华却摆摆手，示意众人全都退下。这是她的地盘，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手下。即便这女人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能在棺材里待两天两夜还活蹦乱跳，你果然不简单。可是，你们不简单的本事却没用在保护族人身上，而是为了一己私欲背叛全族，害得我们族人死伤惨重。”

　　雁少青无所谓呼兰韶华的态度，抬眸时，却正看到她身后褚寒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既无关心也无冷漠更无恨意，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雁少青的心不可遏制地抽痛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迎着呼兰韶华的目光，淡淡一笑，把血轮眼放入身边的小溪中：“不如请族长大人先来解释解释为什么会有赤鱬被送进宇文家的实验室。”

　　水中一道金色光线从血轮眼折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幅光幕。

　　众人都抬头看去，竟然是呼兰韶华站在实验室里和宇文庸对话的画面。

　　“这次的三个人鱼足够你提取伤口愈合剂。”呼兰韶华说，“你的消耗速度太快了。”

　　画面虽然短暂，却令所有人震惊，在场的人纷纷低头去看自己的鱼纹，以分辨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

　　呼兰韶华本想动手阻止，可她抬手之时却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下，再恢复正常的时候，画面已经播放完毕了。

　　雁少青说：“呼兰……族长，其他人都叫你族长，我也只好先随着大家先这么称呼您。您抢到族长之位，才是要和宇文家族合作，把赤鱬一族的命脉全都换成您锦衣玉食大权在握的资本。”

　　人群议论纷纷，大家不知道该将矛头对准谁。

　　呼兰韶华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镇定自若地说：“众位听我一言，大家都知道雁素秋生前有位人族好友褚衣吧。当年雁素秋本要利用褚衣对付人族，却没料到褚衣与我们呼兰氏的族人相恋。雁素秋不满褚衣阵前倒戈，便杀了呼兰遥，给褚衣下了离魂蛊，还想控制她找到我们赤鱬的宝藏。褚衣为了保护儿子，最终在蛊毒的折磨下惨死。这些想必大家都清楚。”

　　“我们只想知道刚才画面里的情形是否真实。”族中有人质疑。

　　这些年来，赤鱬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特别是近几年来赤鱬接连出事突然失踪更加人心惶惶，但常被呼兰韶华以雁素秋在背后搞鬼为由压了下去。

　　这时候有人撕开了一条窗户纸，人心开始动荡起来。

　　呼兰韶华转身拉住褚寒的手，高高举起：“这位便是褚衣的儿子，褚寒。他可以作证，是雁素秋杀了他的父亲，与人类勾结，导致三十年前赤鱬被宇文家族围剿的惨剧。刚才的场景，一定又是雁少青的阴谋，毕竟她可是横公实验室的副主任，谁能比她和宇文家族的关系更密切。褚寒，是不是这样？”

　　雁少青紧紧地盯住褚寒。

　　她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他父亲呼兰遥的死与雁素秋毫无关联。

　　也许他们当初因为分属不同阵营有矛盾冲突，雁素秋不得不杀了呼兰遥也说不定。

　　可是她希望那个说把后背交给他的人能够在关键时刻相信她，此刻至少能在不确定事实的情况下说一个不字。

　　只要一个不字就好。

　　然而在混沌夜幕下，褚寒晦暗不明地看向众人，点了点头：“呼兰族长说得没错，我前天看到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众人闻言，重新对雁少青充满敌意，愤怒的气息充斥在冥泉山上，剑拔弩张地要将她撕碎。

　　“杀了她，杀了她！”

　　他们的声音如同炮烙柱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消一声令下就能将她焚烧殆尽。

　　雁少青脸色苍白，忽而冷笑起来。

　　没关系，她本来就只准备一个人完成全部计划。

　　不能怪他。难道要他放下杀父之仇？

　　那样太苛求他也太残忍不公了。换作是自己，难道能因为爱就隔着仇恨无条件信任保护一个人？

　　呼兰韶华满意地拍拍褚寒的肩膀，接着神色一凛，对大家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继续说道：“早年雁家一直独自保守着赤鱬族的一个秘密，那就是赤鱬的宝藏。赤鱬虽然比普通人更聪明，智力和体力更强，但也大多短命早夭。只有雁氏族长知道宝藏在何处，但他们单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打开宝藏，必须有赤鱬族内的背尸人协助。今天，背尸人的后人褚寒在此，他正好有宝藏的地图和钥匙，我们就在此地打开宝藏，我作为族长和大家一起分享！”

　　周遭鸦雀无声，似乎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到如此大的惊喜。

　　“只不过，要想彻底打开宝藏，还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雁氏的血。等褚寒进入英水水底取出夜明珠，我们就动手杀了雁少青，将她的血全部喂给夜明珠。”

　　话音刚落，地底钻出无数藤蔓，雁少青抬刀就砍，却根本来不及清理干净，没多时就被藤蔓紧紧缠住。

　　雁少青静静地闭上眼，心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慌乱，必须再想其他的办法。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她没办法硬碰硬。

　　她扫视了一圈，没在人群中看到许知远。

　　该怎么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幼年时期是怎么和雁素秋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呢？又该怎么才能让大家相信雁素秋和自己的为人呢？

　　就在这时，褚寒穿过人群，走到溪边，从怀里掏出那枚埋了呼兰舟尸体后出现的玉符，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原来溪流尽头有个深潭，褚寒潜入没多时，潭面便毫无波澜，根据经验，底下起码有数十米深。

　　过了一会儿，潭面咕嘟咕嘟冒起泡泡，看来是他要浮上来了。

　　可是没有等到褚寒出现，只有一束微光从密不透风的黑色深渊中微微亮起，光线展开，形成一面闪烁不定的光幕。

　　而后是雁素秋带血的脸出现在潭水微澜的光晕中。

　　雁素秋似乎已奄奄一息，面容苍白，血从她的嘴角流出：“今天，哪怕是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得逞，我绝不允许任何力量伤害赤鱬一族，更不允许赤鱬一族的命脉被宇文家掌控。”

　　银月枪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眼神依然坚定不移。

　　她对面的，正是呼兰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