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毒[志怪]》钰娇龙

84、雪恨

　　光幕上的呼兰韶华左不过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容颜写满自傲和张扬。

　　她身后是一支荷枪实弹的人类队伍，看起来不是正规军，首领竟是宇文炙本人。

　　由此可见抓捕雁素秋是件极机密和重要的任务。

　　赢家姿态的、年轻的呼兰韶华得意地走近雁素秋，轻松卸掉她手中长枪，压住她的后颈、强迫她跪在地上，一副胜利者口吻说道：“雁家与呼兰家争夺赤鱬族长的位置已有千年之久，你雁家统领赤鱬一族近百年，如今输在我的手里，该心服口服。”

　　雁素秋吐出一口鲜血，却始终不肯低下头颅，多年来东躲西藏的苦熬日子让她的面容看起来十分憔悴沧桑：“我雁家从不贪图族长之位，谁能护赤鱬一族周全，谁就该当族长。二十世纪初，人类几次利用科技突破能力极限，千里传音飞天遁海不再独属于赤鱬一脉，也是在这个战乱频发的时候，人类发现了如何猎杀和极致利用赤鱬拓展人类能力寿命的方法。我母亲雁秦关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在多重势力中找到最值得信任的人类同盟，几次在对外反击战中立下奇功，终于换得与这方人类势力结盟的机会，获得了这方势力的庇护。他们承诺永不伤害赤鱬族人，永不背叛在战场上用血换来的盟约。是你，是你们，等我母亲他们去世之后，亲手撕毁了这份盟约，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私欲，出卖自己的族人，把同胞的命献给禽兽！你简直禽兽不如。”

　　啪的一巴掌，雁素秋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呼兰韶华一记耳光。

　　呼兰韶华并不发怒，只是冷冷地摸着雁素秋的脸：“手下败将，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那是你没用、技不如人而已，怎么能怪我不择手段。如果是你母亲雁秦关，她就绝不可能因我几句甜言蜜语就把我当真心朋友，从而落进我的圈套。同样的，连你的族人、你的好朋友都靠不住，你居然还相信随时能从你身上挖出无限好处的人类。是你太愚蠢了。”

　　雁素秋还想反驳，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堵住她的口鼻，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呼兰韶华玩耗子似的从雁素秋额头抚到脖子：“你想活下去，就把你的血和身体统统交给我，我来帮你延长寿命。”

　　雁素秋梗着脖子不肯屈服。她当然知道对方要拿自己当做筹码和宇文家交换。

　　呼兰韶华冷笑一声，松开手，趴在雁素秋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雁家的身体既是极为珍贵的解药，也是世间最毒的毒药。我们会把你弄晕，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你，也算不违背你的意愿，等你死了，我再把你尸骨内的毒撒满全世界，让所有人都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也算是我们赤鱬一族一直以来被人类迫害的报复了。姐姐，这个计划你满意吗？”

　　“呸。”雁素秋说不出话，只能把血吐在呼兰韶华脸上。

　　呼兰韶华摸了摸雁素秋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好姐姐，咱们姐妹一场，我会为你选一个好墓穴的。哦，对了，你还不能埋起来，赤鱬的宝藏需要你的血来浇灌。”

　　呼兰韶华笑着直起身体，朝宇文炙点了点头。

　　宇文炙会意，山间忽的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射向雁素秋。

　　每一只箭镞上都沾满毒汁，不致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剧烈的痛楚传向四肢百骸，雁素秋凄厉的惨叫起来。

　　呼兰韶华欣赏似的看着这一幕，慢慢品味着雁素秋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她看着看着，却忽然脸色一沉，猛地朝雁素秋扑了过去。

　　“快阻止她，她在自尽，她要让自己完全毁灭，什么都不给我们留下。”

　　雁素秋的嘴角终于有了一抹笑意，她吞咽下口里的鲜血，目光锋利如刃：“我不会让你如愿。”

　　接着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可抑制地从眼角滑落，她的声音轻而绝望：“母亲，对不起，是女儿没用，没能继承您的衣钵保护好赤鱬族人。少青，对不起，我没做个好母亲，没能保护好你看你长大。我是个没用的废人，唯一能做的是不让自己成为，只能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她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从内而外烧起一团烈火，熊熊烈火顷刻将她吞没，化为灰烬，散落在峡谷裹着冰雪的寒风中，形成无数星点，碎裂在冥泉山谷的光晕中。

　　接着，那光晕凝成一条背鳍轻如蝉翼、尾巴展似凤尾的赤鱬，在溪流上方展开凤尾，然后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犹如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那、是褚寒送给她的烟花？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也随之爆炸。

　　千百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见到母亲的思念与喜悦、对母亲临死前遭受残害的愤怒和无助，还有对褚寒深入虎穴帮她还原真相的感激，种种感情就像千百把利剑刺穿她的心脏，将她身体生生撕成碎片，疼得痛不欲生。

　　巨大的悲伤之下，泪水不自觉的奔涌而出，她被藤蔓拉扯着，拼劲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爬。

　　哪怕是一丁点幻像，哪怕是假的，她也想抓住，可那些星点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就在空寂的夜中消失无踪。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碎片凑齐之后会是当年的画面呢。

　　雁少青的心脏忽然被狠狠击中，或许，那不是褚寒的手笔，而是褚衣为雁素秋花费十年心血、精心布局燃放的一场盛大烟花！

　　愤怒与激动无一不激起她的力量，她浑身青筋暴起，握紧手中长刀，狠狠斩断束缚着她的藤蔓。

　　她披荆斩棘地极速奔跑跳跃，直落到呼兰韶华的面前，一刀劈向呼兰的面门。

　　天地都在这一刀之下震颤。

　　呼兰韶华却躲也没躲，只是轻轻抬手，刹那间百十条银色巨蟒从地下钻了上来，不过须臾就隔档在二人中间。

　　雁少青攻势未停，刀锋翻转，刷刷几下，几条巨蟒的头颅便应声落地。

　　“你能御兽，我可以斩兽。”雁少青目露凶光，刀口抿血，模仿着呼兰韶华的御兽之术，催动灵识控制巨蟒转身朝呼兰韶华攻去。

　　呼兰韶华冷哼一声，继续操控巨蟒。

　　两相僵持不下，巨蟒竟被撕成两半，血肉模糊的掉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蛇的浓重的血腥气息迅速弥漫开来，熏得众人作呕。

　　呼兰韶华收了灵识，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想到褚衣竟留着这一手，好啊，养了这么多年的鹰却被鹰啄了眼。”

　　还以为她们两人是她的囊中之物，谁想到她竟然，刚才她极力使用灵识阻挠潭中映出的景象，可是竟然毫无作用。

　　褚衣卧薪尝胆五年之久，就为了给她挖下这么大个陷阱，也的确是不可能会允许有任何变数干扰计划的顺利进行。

　　呼兰韶华眸子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什么宝藏，没有就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如此，你们就留在这里和冥泉山上的无数亡魂作伴吧。”

　　她说着，抓起背上披风，手一挥，隐入夜色之中。

　　“她要逃跑！”人群中有人惊呼。

　　雁少青见状，拿出血轮眼，在深夜之中环顾一周，终于在山脚下的树林中锁定了呼兰韶华的踪迹。

　　事不宜迟，雁少青抓起新亭侯刀，奔着林间微弱的气流变化之处追了过去，她看准破绽，一刀砍到呼兰韶华身上。

　　呼兰韶华被迫现身，还要再逃，却被雁少青拦住。

　　两人缠斗在一起，鞭声呼啸，刀光凛冽，上下翻飞犹凤蛇交缠，左右交锋似龙虎相斗。

　　呼兰韶华太强了，雁少青一时无法取胜。

　　到底该怎么才能击败她？雁少青突然想到，刚刚在幻像里，呼兰韶华多次抚摸雁素秋的脖子。

　　或许那里就是赤鱬的要害。

　　只要把蛊虫塞到赤鱬曾经长着鳃的地方，就能让赤鱬窒息，彻底成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雁少青的心又是一沉，随即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收刀卖了个破绽。

　　呼兰韶华慌不择路，果然中计，欺身上前想将雁少青一击毙命。

　　雁少青微微一笑，挑挑眉，如一条游鱼般贴着呼兰韶华的身体滑到她背后，从她的鱼纹中取出一条蛊虫，塞进呼兰韶华的脖子。

　　寒意霎时侵入呼兰韶华的身体。

　　呼兰韶华突然感觉不对劲，她的身体温度越来越低，四肢仿佛被缠住了。这种冷让她越来越头皮发麻。

　　是冥泉山上千百年来的亡魂缠了过来！

　　呼兰韶华踉跄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她越是挣扎身体就越冷。

　　雁少青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错了吗？”

　　“我有什么错！”呼兰韶华吼道，“你难道还想杀我不成！你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这座冥泉山，外面早就被宇文家封锁了，杀了我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那就去死吧。”

　　雁少青手起刀落，对准呼兰韶华的脖子砍了下去。

　　哗啦，血液飞溅！呼兰韶华就这样身首异地，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尸体还抽搐了几下。

　　雁少青用刀剜下呼兰韶华的心脏，确认死透了，她扑通跪了下去，对着凤尾消散之处磕了三个头。

　　“母亲，你不是和没用的人，你很厉害、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