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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章 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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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天怒,劈出几道足以横割大地的空间缝隙。灵压换了方向,自下而上集中在应海岛的半空,轰然骤散。妖气慢慢在空气中蔓延开,望月的身形在半空若隐若现,巨大妖形展开尾翼,阴影俯视众人。
“望月,你要做什么?”
为首之人银须银发,声音雄浑中透出股隐隐的灵压。
“哈哈……”庞大的妖形发出两声讥笑,“看”着站在天雷下岿然不动的几人,“断凌霜,七百年了,七百年……你们以为将我关在这样的地方,就能阻止一切的发生吗?”
面容儒雅,身着天芥门服饰的人紧接着喊道:“望月,你想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不要造成两败俱伤的场面,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妖形遮天蔽日,簌簌抖动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更像是恨得肝胆俱裂。
望月的声音很冷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我想要你们都留在这,给我陪葬。”
缪时流堪堪避过一道天雷,停在天幕不远处。断凌霜的灵压便先一步凝视过来,“你是?”
缪时流没有过多客套,简单点了下头。“断掌令,天芥门,金敛门下弟子,误闯应海岛。适才已将天芥令捏碎,等待同门前来救援,没想到是二位掌令前来。”她转过身,朝着儒雅的中年男子微微低头,“无忧掌令。”
她在镜花水月中见过这两个人的脸,不过也仅仅是见过罢了。那亦真亦假的地方,不能作数。
几人说话间,半空中妖气和灵气由于冲撞形成了两股巨大的相反方向的涡流,地面的尘沙与小妖一同堙灭,妖气冲天,望月的妖形盘踞在所有人的头顶,贪婪地注视着一切。
天幕之下,黑气盈盈。断凌霜果断推出一掌,如法印般定在半空中,一时间,涡流竟有隐隐消散的趋势,可惜应海岛灵气不足,几个呼吸间,妖气卷土重来。
铉机的掌令双手结印,立悬高空,“别磨蹭了,快些配合我动手将它封印!”断凌霜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意这种呼来喝去的“合作”方式,无忧低声说了句,两人才抬手起印。
“嗯……”望月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应海岛的封妖阵呢,是三名大妖聚齐,取之精魄用作三方阵眼,如今一妖陨,一妖空,而我舍弃了肉身。封妖阵已然失效,诸位掌令,七百年之久,竟未学会半点阵法变通吗?”笑声断断续续,如同一条巨蟒吞吐蛇芯,阴冷的妖气伴随笑声在漆黑的云层中浩浩回荡。
铉机掌令不语,似是有所缘由般瞪了断凌霜和无忧一眼,随即朝着上空怒吼,“没有阵法,我们依旧可以封了你!”铉机掌令一马当先,取出半滴精血甩向半空,洋洋洒洒的红线如天女散花般飘落而下,径直奔向地面某处。
只见符诀双行,数道分身顺着红线转瞬消失。
铉机掌令得意不到半刻,骤然脸色一黯,急封上身三处穴位。铉机门人向来深入简出,鲜少有人了解,铉机掌令盘膝坐下,脸色却由白转黑,红绿交织,很快开始七窍出血,摸样甚是可怕。
即使是像缪时流这样从未接触过铉机门的人,也知道这名掌令一定出事了。可断凌霜一动不动,眉目只见似隐隐透出几分戒备。
“喀……”铉机掌令蓦地睁开眼,点了身上的穴位,又从戒指里掏出丹药俯下,随后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他环视在场之人,最后回到断凌霜的脸上,哑声道:“望月……已和应海岛融为一体。”
无忧面色一骇,急忙上前抓住了铉机掌令的肩膀,“你是指什么,望月难不成真的……”始终面如冰霜的断掌令打断两人的对话,居高临下地看着铉机掌令,“你探查过了,这座岛上有多少是望月的融合体?”
铉机掌令艰难咽下血沫,摇了摇头。
“望月吃掉了这座岛的九成,妖力大盛,幻术登峰造极,便可拟真……从我们踏上岛的一刻,就已经成为望月的腹中之物。”说着说着,铉机掌令突然哑巴了,张着的口越来越大,望月尖尖细细的声音从里头冒出来。
“可算明白了,这会轮到我来尝尝……掌令是什么味的。”
一条细尾不知何时出现在铉机掌令的身后,话音落下的瞬间,铉机掌令的身体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
缪时流退了几步,天芥门的两位掌令纷纷持剑迎上那条细尾。
大妖的修炼之路比起人来说轻松不少,无需严冬酷暑的苦修,只需要不断吃修为高的人类便算修炼。但妖的进阶却是难事,从金丹往上的大妖不少,却极罕有大妖能达到化神。仙门不允许,仙人也不允许。
望月是罕见而幸运的。应海岛是无人之地,亦是无仙之地。
七百年前他自视甚高,可惜遇上天芥门两位半仙,失手被困在这里。如今又见面,这两位半仙却已大不如前。
两位半仙对上一个半仙水准的大妖。
天地动摇,灵气泛浊,天幕渐开——
妖形在半空中若隐若现,或许是吞食了铉机掌令的缘故,望月功力大涨,本就恐怖的妖气更是在空中凝出血色的花纹,四面八方的天空中压妖力陡升——望月径直逼向天幕,生生将天幕撕开了三分之一。
断凌霜的身形退了几步,无忧立刻接上。
望月吞吐妖气,讥讽道:“做了太久的掌令,连怎么除妖都忘了,看看你们二人这节节败退的样子,不如留在这里,给我做妖侍好了。”断凌霜一掌劈下,镇断四周逐渐逼近的妖气,怒声回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天芥门可以饶你一命……”
轰地一声,惊雷落下——竟不是朝着望月,而是无忧。
“瞧瞧,”望月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天道不针对我这只大妖,反而妖劈你们这位高高在上的掌令……”大妖的笑声极为张狂,颇为戏谑,仿佛看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做人就这点不好,心魔一旦出现,终生难以抹除,掌令,你的心魔是什么?”
无忧平和的面色忽地一窒。
一道狭长尖锐的红痕从他眉心处浮现出来,越裂越大,森森妖气如鲜血般从心魔印中缓缓流出,那处活过来似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破颅而出……
“退后!”断凌霜当下大喝一声,望月的幻术本就登峰造极,如今吞食了铉机掌令,那种恐怖的幻术只怕是更加难以抵御,更别说心魔在身,幻术更容易……
清脆的争鸣声,在轰隆作响的妖气中显得极为突兀。
无忧的剑挡在身前,碎了。
妖气如虹,如满月之尾,穿透了无忧的半边身体。
断凌霜眼疾手快,一道剑气下去挡住了剩下妖气的袭击,挡在了无忧身旁。无忧还活着,状态却极为糟糕,灵气阻隔了部分妖气,但幻术引发的心魔震荡仍在继续。“断掌令,我……”无忧双手掐诀,一口血呕了出来,“以望月大妖的实力未必能完全离开应海岛,这是它故意做出的陷阱,以三名掌令的力量强行打开天幕。望月妖气特殊,绝不能让它的妖气泄露到外界去,为今之计……”
两名掌令对视一眼,断凌霜沉吟片刻,“我担忧的是即使以你全力封印,也阻挡不住望月的妖气外溢,这样一来,天芥门势必要在这次的事件中占主要责任。”
“以我肉身为印……”无忧没有说下去,断凌霜听懂了他的意思。
掌令抬起头,看了眼愈发扩大的天幕。
两人的密语很快结束,望月察觉到了什么,在半空中显露妖形,遥遥一指。晶莹透亮,蕴含着恐怖妖力的圆形球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妖丹!”断凌霜眉毛一拧,厉声问:“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这身修为了吗!”
望月似是瞥了断凌霜一眼,对这幅陈腔滥调极为厌恶。“断掌令,几百年了怎么还是这套说辞,对其他大妖有用,对我可没用。你们将我困在这里时便应当想到,等我出去时,必然要对你们复仇。不,不仅是你们,还有外面所有人。”
话音刚落。
一只手在虚空中,缓缓捏起那枚妖丹,随后碾为碎尘。
断凌霜脸色一变再变。
无忧警惕地看着天幕的方向。
而预想之中的应海岛崩塌却并未到来。
一道灵气从地面上飞起,那人踩着把木剑,身形单薄,单手结印,符印与符纸几乎倾巢而出,快速飞舞在天幕周遭,金色的符印随着口诀的落下,骤然扩大数倍,硬生生将妖丹碎尘拢阔其中,随着几道金色灵气打在其中,符咒周身隐约显露法相金光。“凝!”
那人转过头。
断凌霜瞳孔颤动,分明诧异到了极点,神情却岿然不懂,“游真……你还活着。”
几个时辰前。
孔茉发现她师傅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说来不及,你觉得天芥门的人打不过望月吗?”孔茉认识游真的时候不算长,见过游真各种插科打诨不靠谱的时刻,却从来没见过游真这样的神情,仿佛人在,魂却不在。
游真面色苍白,手臂微微发颤,似乎是为了转移某种情绪,转头跟孔茉讲起来。“天芥门做事只求结果,如今望月企图摧毁应海岛大阵离开,仙门定然不会允许,最差的结果……天芥门的人会再次封印应海岛,岛上所有的活物都会……”
越听游真的话,孔茉越觉得对方似乎对天芥门的了解很深。
她张了张口,问道:“师傅,你在害怕什么?”
游真蓦地转头。
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太快,那副中年男人的皮囊早已支撑不住,游真原本的脸渐渐露了出来。一半是麻木浑浊又疲惫的眼睛,另一半是神情复杂又异常平静的脸。
“我在害怕?”游真轻轻反问。
孔茉点了点头,直白道:“我觉得你似乎……害怕面对一些事情,”孔茉试探地发出猜想,“是天芥门吗?”
游真静静听着,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孔茉。”
她问这个年轻的徒弟,“你恨过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