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霞光》余滁

26、二十六章 聚水诀在没有水的地方

　　花了几天时间，孔茉绘出一份路线图，小妖换班的时辰，以及可以逃出去的时间段。她以前玩过刺客类的游戏，一键就能看穿地图上所有敌人的位置。即使如此，想要逃出生天还是异常困难。
　　“试试吧。”孔茉看着女人视死如归的眼神，咽下了后半句没说出口的玩笑话。
　　女人似乎是看出孔茉的紧张，开口道：“仙者，我叫曾兰，小丫头叫曾秋。大妖前前后后吃掉我家五口，剩我一个，生在这儿的人倒霉，所以我认我的命。但我女儿不行，她还这么小……”曾兰看着孔茉，挤出一丝哭一样的笑容，“哪怕是我没逃出去，仙者也一定要带着我女儿，去外头。”
　　孔茉轻声应了。
　　怎么就认命了呢，她这个救人的还没认呢。

　　穿过低矮的工作区，抵达小妖们休息的地方，层层黑云笼罩在上空，趁着小妖换班的空隙，抵达最后一个矮房处。
　　孔茉脸色一变。
　　有人……不对，是有妖。
　　明明是小妖也换班的间隙，那里却站着两只妖。孔茉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加速地打开地图，手指轻点在上面。如今只有绕行，可是……来不及多想，其中一只妖竟直接朝着暗处走来。
　　孔茉带着母女两人转身缩入另一处黑暗中。
　　小路的尽头，小妖打着盹，昏昏欲睡。

　　三人踮着脚，猫着身子，往结界之处走。
　　突然间，小妖睁开眼，妖气四溢地扑向挡在最前面的孔茉。情急之下，孔茉双指冲着地面一点，灵气迅速聚拢，沙地摇晃，凝成几颗拇指大小的沙球，穿过小妖的下腹。小妖嗷一声躺在地面，口中嘶嘶地吐出条条黑色妖气，直奔头顶阴云。
　　一道引雷决骤然降下，霎时间终结了小妖的性命。
　　板着脸的中年人从房顶跳下来，甩了甩手，直盯着孔茉，张口就问，“你在沙地里用聚水诀是谁教的？”
　　孔茉不清楚这人什么来头，但应该不是来阻止的，索性忽略掉了对方的问题，顺坡下驴，“道友来得正好，城门处的大妖结界也顺道处理了吧。”
　　中年人连掐诀的动作也没有，手一挥，那结界就裂出道一人宽的口子。三人忙不迭的穿了过去。

　　中年人紧随其后。孔茉认真朝对方作了揖，正要开口，却听见对方叹了一声气。
　　“我当时是怎么告诉你的，不要对妖手软，也绝对不能相信妖。”中年人疲惫且熟悉的眼神攻势下，孔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失声喊了出来，“游真！”
　　“师傅……你怎么在这啊？”孔茉险些咬到舌头，心说怎么又变成男的了。　　

　　游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下巴上的细长胡须，好一会才开口骂道：“你和你的魂石都够会惹事的，这种鬼地方，我以为早就不存在了。”
　　孔茉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惊喜地问，“师傅是怎么找到我的？”
　　曾兰慢慢走过来，两边都磕了头，“谢谢二位仙者，谢谢二位仙者救我和阿秋的命。”孔茉这才想起来把人晾在了一边，不大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回想着记忆里缪时流说的地方，指了个方向。游真旁观片刻，递出两张符纸，叮嘱二人贴身保管。
　　母女道谢了半天，终是消失在风沙之中。

　　“你救了这两人，城中的两万人不管了吗？”游真盯着辉城的黑云，面色凝重。孔茉顿了顿，“能救两个总比一个都不救好。”
　　游真没说话。
　　辉城大妖对逃犯异常严苛，除非两人日夜不停跑到骨冢附近，否则光是路上的妖就足够难缠了。不过那道符应当能支撑一段时间，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她看向孔茉，正巧对方也盯过来。
　　“师傅，我朋友去找另一个大妖了。”
　　游真轻啧一声，“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相信大妖吗。”孔茉立正听训，乖巧辩解，“望月想要出去，我和缪时流也想出去……”
　　“望月出不去。”游真神情复杂地打断孔茉，淡淡地说了句，“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游真指了指天空，“看见你头顶的屏障了吗，这是三门的半仙联手设下的天地大印，为了这座海岛上的三只大妖。”游真继续道，“我以血为引，勉强可以折损修为进来，但想要离开这里……”她没有继续，脚步一顿，看着欲言又止的孔茉。
　　“望月跟你想的一样，认为冲破屏障就能出去，所以要集结三妖的力量。”游真摇摇头，莫名笑了，“天地大印，我本以为这样的东西早就消失在千年以前，没想到这里还存在着，天芥门……真是用心良苦。”
　　孔茉听得出游真语气里淡淡的怨恨，却又不好直接开口。只好旁敲侧击，“为什么天芥门要把大妖封印在这里，还要让人类在里面受苦。”
　　游真没有回答，眼神看向远处。
　　她们离镜妖的居住地还有一段距离。

　　又走了半晌，游真才开口讲故事。“仙妖大战签立契约后三十年，仍有大妖联手企图颠覆三门，多方权衡下，三门的仙人给出了天地大印这条路。于是应海岛就此诞生，大印落下，既能保证堕妖率不继续上升，又能彼此牵制大妖的存在。”
　　孔茉愣了下，“那岛上的人怎么回事？”
　　游真怜悯地瞥了一眼。
　　孔茉张了张嘴，想起来幺娘得意洋洋说着天芥门会定时送上新鲜人食的神情。
　　又是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游真微微转头，继续道，“经年累月，应海岛上的天地大印越来越弱，而大妖的力量却逐年增加。于是三门便立下约定，由天芥与铉机每百年轮换，昼夜不停监视岛上状况。”
　　孔茉皱着眉，脱口而出，“难不成魂石的主人便是现如今看守海岛的人？”
　　游真顿了顿，“看来你的朋友不仅是见到了魂石的主人，还和对方有些……沟通。”
　　孔茉支支吾吾，只能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风沙停了。湖泊倒影出天空的影子，放眼望去皆是纯白一片，妖气似有若无地飘散在半空。
　　游真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白沙，发现其中掺杂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晶体。怎么会这样……她随手捏了两粒甩在半空中，竟凝聚出一股阴冷的妖气。游真冷笑一声，抬手掐诀，“滚出来！”
　　孔茉吓得连退了几步，这才发觉不远处站着个……妖。
　　那妖只有十七八的面貌，指尖泛着乳白色，双目猩红一片，盯着游真，缓缓吐出几个字：“杀了我，求你。”
　　游真一歪头，金色的光束穿透妖的胸膛。
　　湖面又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他不是来攻击我们的吗？”孔茉快步走到游真身边，认真地掐了个引灵诀。这里的妖气并不多，或者说，少得有些异样了。
　　游真正用手划过湖面，听到孔茉的话后站了起来，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往前。站了片刻，游真终于回答孔茉的问题，“有些人堕妖之后无法接受妖的本能，所以就会像刚才那样寻死。”

　　湖泊的范围变窄了，一轮月亮悬在中央，映出隐隐约约的人影。游真抬起手掌，发觉面前果然有一道隐形的屏障，“镜花水月……这是妖陨之征。”
　　孔茉探过头来，“妖陨是什么？”她的视线落在中央的人影上，微微掩住了嘴，“那是，缪时流吗？”

　　月影重重，湖泊动摇，一刹那，剧烈的妖气从湖中央倾泻而出，湖面瞬息生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妖晶，凝聚的力量再次释放，竟将月亮倒悬过来，人影明显失去了意识，重重砸在地上。
　　“缪时流！”
　　游真拉住孔茉的手臂，摇了摇头，“你进不去。”
　　孔茉慌了神，挣开游真的手扑在屏障上。透明的屏障犹如一堵铁墙，任她怎么捶打都无济于事，灵力微乎其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缪时流昏倒湖中央。她转过头，泪花闪闪，“师傅，帮我把这个屏障破开吧，缪时流摔下去了，她，她还……”
　　游真伸出手，摁住了孔茉的头。
　　“看清楚了，这是镜花水月，大妖陨落时最后一股妖气所构筑的结界。别说是我，就算是天芥门的掌令来了也打不开。”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孔茉抿了抿嘴，像是放弃了挣扎。
　　游真微微叹气，“你仔细看，镜花水月中万事万物都是相反的，你所看到的景象，只是某个镜面的投射。”
　　孔茉似懂非懂，等着游真继续往下说。
　　“大妖陨落是需要时间的，缪时流闯入的时机不对，被镜花水月困住了，不过看起来镜花水月没打算杀她，如此一来，就只能等待陨落结束。”
　　孔茉心口突突地开始跳，“镜花水月里面是什么？”
　　游真一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