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霞光》余滁

22、二十二章 天下最厉害的传送术

　　水波轻轻拍打耳畔，后背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暖意，孔茉揉了揉眼，仿佛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她在电光火石间回忆起那支箭，猛地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惊魂不定的视线转向四周。这里云雾缠绕，像是山中，视线所及的竹屋风格古朴，样式简洁。池中的水很浅，触之温热，孔茉抓了把湿淋淋的头发拢在手心，拧了下水，又甩到身后。这里不像什么坏地方。
　　有人救了她吗？
　　“有人吗……”孔茉站起来，淌过水，走到岸边。
　　一名穿着灰白纱帛的中年女人从竹屋走出来。

　　孔茉连忙上前，“您救了我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瞥了她一眼，神色算不上友善，转身走向水池。孔茉心里嘀咕，这救命恩人善良是善良，但脾气不大好啊。她亦步亦趋跟在女人后面，正打断再次开口，对方说话了。
　　“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孔茉讪笑一声，眯起眼，却发现女人的一只眼睛泛白，似是受了伤，丸子头扎得颇为随意，腰间还挂着三枚略有眼熟的铜钱。女人顺着孔茉的视线，刻意地摸了一把压根不存在胡子。
　　“师，师傅？”孔茉错愕地指着面前的女人，“你什么时候变成女的了……难道是为了救我？”

　　女人——游方道士自称游真，伸出手便在孔茉脑袋上狠狠敲了下去。“别大惊小怪的，行走江湖多个皮囊，会省去不少麻烦事。”
　　游真抬手掐诀的速度之快，孔茉压根看不清。三道光飞出，钉在西北西南和东北角。“这里是我的修炼之地，不会有他人来，你就在此处好好养伤，等……”
　　孔茉打断对方，揉着头问，“师傅，我刚刚是死了吗？”
　　游真瞥了她一眼，“刚刚？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孔茉站在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声音。“那，那我是怎么复活的？”
　　游真心情不错似的，慢悠悠讲起来，“你运气好。魂石护住了你的魂魄……”女人没说完，忽地低头掐指，神色微凝。
　　孔茉没注意到游真的神色，自顾自道：“魂石还有这样的能力，那岂不是一道无敌的护身符，若是日后……”
　　游真抬眼盯过来，一支水诀“无缘无故”从天而落，淋了足足有一分钟。孔茉抹开脸上的水，微咳两声，从头到脚都学乖了许多，低眉顺眼地道：“谢谢师傅的救命之恩。”
　　游真哼了声，“这还差不多，现在试试你的灵力。”

　　孔茉乖乖闭眼，抬手。万般灵气奔涌至手心，四肢百骸灵力充盈，耳听百里，隐约可见灵气在天地间的脉搏，这灵气的厚实程度，甚至生生将她从地面拔起来几厘米。
　　这绝对不是引气入体的水平。
　　游真满意地点头，淡淡道：“从练气到筑基，常人少说也是三年功夫，而你只用了三个月不到。”
　　孔茉把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就筑基了，一觉睡醒就能直接筑基。她激动到快要抱上游真的大腿，闭眼陶醉，“难不成我是修真天才吗？”
　　凑近了，孔茉才发觉游真脸色发颓，一缕醒目的灰白发从发根延出，扎在黑发中间。醒来后一直活蹦乱跳的人难得沉默了会，悄悄松开了手，“师傅，我是因为你的灵力才筑基吗。”
　　游真没有说话。

　　金炽箭的灵气撼动了三千里，游真赶到时，另外两支箭已然消失，而最后一支正插在孔茉胸口。箭羽贯穿心脉，经脉尽灼而段，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孔茉的魂魄附着在魂石之上才没被烧穿——金炽箭的主人没打算留活口。游真拿出压箱底的法器，又断断续续耗费接近三十年的灵气，才救回这条险些化为灰烬的小魂魄。
　　有时候救人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既然喊她一声师傅，总不能见死不救，她又不是天芥门那帮人。
　　游真反手拍了拍那颗眼泪汪汪的脑袋，难得温声，“别难过，你这个筑基的水平，还不如寻常练气七段，下回见到人……记得跑快点。”
　　孔茉下意识点点头，顺嘴便来，“我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师傅。”

　　她停下话，仿佛因为后半句突然记起了“杀己凶手”。
　　“师傅，你知道那日拿长弓的人是什么来头吗？”
　　游真仿佛预见到了这样的问题，没有丝毫停顿：“不知。”
　　孔茉心有疑虑，又见游真神情不似假装，低头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那人是仙吗？”
　　游真继续，“不是。”
　　孔茉眯起眼，虽说察觉游真有所隐瞒，但多少也能理解。
　　三湖镇隶属天芥门，镇上的大妖对那人毕恭毕敬，那人一定是天芥门的长老往上，长弓做武器可不常见，这样一来，倒是不难找。她对准岸边，轻打了个响指，一串水珠嗡地升起，又没控制好似的啪一下砸了满地水渍。

　　游真余光扫过地上的水渍，落在孔茉身上。
　　天芥门，金炽箭，箭羽余威已入半步化神境地，五大掌令之一的嫡系弟子。
　　她或许和对方还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那都是旧事了。

　　“你这两日不要乱跑，多巩固修为……”游真起身的叮嘱还没说完，忽地察觉到不对，灵力的波动比平常要快上数倍。她从怀里掏出张写好的符，瞬息飞入云层，透明的灵气阻隔散发出阵阵肉眼可见的余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进来。
　　游真神色一凛，灵气自身后轰然而起，在水面炸起片片似金非金，近乎赤红色的水花。
　　然而那道“东西”却似乎并无战斗之意，穿过云雾，自半空中直奔孔茉而去。
　　魂石——飞了起来，连带着孔茉一起慢慢浮起。

　　游真脸色更差，猛地呕出一口血。她迅速挥散云雾，一把上前抓住孔茉的手臂，厉声道：“另一个魂石做什么了，魂石的主人怎么会突然发现你们？”
　　另一个魂石——孔茉反应一会才想到是缪时流，她艰难地摇摇头，感觉似乎有股极强的力量要将她从魂石里抽离。
　　游真没给她反应时间，带着血的手指狠狠摁在孔茉眉心，“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你们。”
　　松开手的一瞬，光流骤然降临，灵气被压缩得露出空隙，将孔茉严严实实推入其中，失去了踪迹。
　　游真眯起眼，调息片刻后走近那处遗留的灵力痕迹。

　　引渡阵，天下第一的传送术。
　　她先前猜测没错，地生阵和魂石的主人果然是半仙巅峰。游真冷笑一声，伸手抹去了那道痕迹。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间接遇上两位天芥门的掌令。真是晦气。

　　她探查了周遭痕迹，眉头慢慢拧起。
　　奇怪。
　　魂石主人并不是将两人带回天芥门，而是更远、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