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霞光》余滁

19、第十九章 浅滩之鱼

　　有了魂石和金敛的授意，缪时流进步飞快，三个月不到，她进入了练气七段。放在外门要被称为天才的速度，在内门勉强排进前十——内门不仅有修炼榜，还有新星榜和维持段阶最久的榜，还是姚叶臻乐颠颠地跑过来告诉她，缪时流才知道内门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那日后山负伤回来，姚叶臻就被金敛喊了过去，回来一反常态地垂丧着头，向缪时流道歉。内门弟子的天芥令外貌看似一样，实则大有不同，姚叶臻那枚天芥令便是只有她本人的灵气或是妖力撞击才能碎裂，而且一但破碎，便会向方圆百里的长老发送信号。姚叶臻倒没听进去金敛的话，只是自责了好几日险些害死她。尽管缪时流委婉说了几次不用放在心上，姚叶臻还是一味的送上疗伤丹药。
　　“你不用和修炼榜上的那群人比，他们一点意思都没有。”姚叶臻随手把学堂布置的修习功法放在椅子上，抱着双臂，“今年竞争这么激烈，恐怕都是冲着芥子宴去的。”
　　缪时流收剑回鞘，歪了下头，“我也会去芥子宴。”
　　姚叶臻原本松散的神情一下锐利起来，笑容消失了，盯着缪时流，“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芥子宴会送命的。”
　　缪时流没说话。
　　她必须要去，没得选。

　　天芥门四处都飘扬着蓝白相间的旗帜，山形的印记在中央，而诡奇的字体大大写着三个字：芥子宴。
　　内门报名处人很少，缪时流只是呈上玉牌，随后留下一滴血，很快就走完了流程。出乎意料的，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快步走了上去。“胡思？”
　　瘦削苍白的青年转过头，盯着缪时流看了片刻，忽地行了个大礼，躬身几乎快成了九十度。“那日谢谢你，救了我和师兄们的命。”
　　在客栈见到胡思时还算有些活力，如今脸颊凹陷，唇色灰白，像是命不久矣。缪时流微叹一声，怕再提过去的事情让对方心神牵动，于是换了副语气，“你也是来参加芥子宴的吗，原来天芥门还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胡思点头，灰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神采，似乎是念及缪时流的救命之恩，转身前又低声道，“师父说今年的芥子宴会给入选前十的长老一个名额……是化神期的门槛，所以今年必然凶险异常……你注意保重。”
　　缪时流微顿，轻轻点了下头。胡思咳了两声，掩住口鼻飞快念了声诀，一句低语递到缪时流耳旁，“芥子宴每年的规则不同，但地点不变，我会给你一张地图，你看过一遍就立刻销毁，还有……”
　　胡思忽地换成了正常音量道：“今年的芥子宴为广开宴，入宴的不止有天芥门的弟子，另外两门也会派遣的弟子过来。”
　　缪时流低头之际，察觉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
　　胡思神情微妙，看着缪时流，“祝你宴求所得，顺利归来。”缪时流刚张口，胡思那道低语又继续而来，“大师兄出事之后，容白师父才告诉我关于天芥门和大妖之间契约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胡思干瘪的脸上露出几分说不清的愤怒，“我无法再说服自己为这样的世道拿起剑。所以借着心脉受损，修为回退的理由离开内门，离开这座山。”
　　芥子宴依旧不断有人前来报名，破风的剑鸣声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竟有几分不休不止的争鸣意味。
　　缪时流五味杂陈地抿了抿唇，郑重道，“保重。”

　　距离芥子宴开幕，还有三天。
　　胡思的图似乎附了东西，缪时流展开的一瞬，一道记忆便钻入脑海。芥子宴中大概的地图便出现在眼前。名为宴，实为场……狩猎场。芥子宴外圈种植草药，内圈豢养妖兽，越往里面越危险。
　　地图上用黑圈划出内圈与外圈交织的地方，旁边标注着一个工工整整的“巢”字，并附带上一句简短的介绍“兽巢，谨慎探查即可”。缪时流继续看着，内圈的少数地方，用红色圆圈划起，旁边标注着危险和极危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信息。
　　她睁开眼，胡思给的那张图已经变成了空白，手一松，竟然自己化成了灰。
　　既冒着风险进了芥子宴，她的目的就不止完成金敛的目标。
　　人人争先恐后的芥子宴里，最好能有尽快升阶的办法。

　　傍晚，姚叶臻风风火火闯进院子里，丢给缪时流一枚戒指，“你把这些东西收好，芥子宴一定要活着回来。”
　　戒指的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金玉镶嵌，隐隐流露出一丝纯净的灵气。她带在手上，抬手看向姚叶臻，等着对方讲解。
　　姚叶臻原本神色还有些焦灼，看见缪时流这样的眼神，一下红了眼眶。“里面放了三样东西，第一是芥子宴的地图，里面标注了凶兽和妖的出没地；第二个是玄龟符，即使再危险的伤害，都能替你挡下一次致命伤；最后一个……”姚叶臻压低声音，手指一挥，建立起一道天然的隔音墙，“是一枚钉子法器，可以毒杀金丹巅峰的人和妖……催动之后你也会迅速陷入昏迷，但我希望你用不上。”
　　她打了个响指挥散灵气，又恢复成平日里轻松的神色。“我特意求了皇兄要来的，你只管拿着用就行。
　　早就猜测过姚叶臻身份不凡，连天芥令都内藏玄机，没想到居然能拿出这样的东西……毒杀金丹巅峰，那岂不是连金敛都不放在眼里。缪时流的震惊从眼底不动声色划过，随后拍了拍姚叶臻的肩膀，“我会活下来的。”
　　姚叶臻嘟起嘴，“问逍峰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主动参加芥子的人……”
　　拿到了这样的“神器”，缪时流心情大好，打趣地问道：“为什么，难道只有我贪图奖励吗？”
　　姚叶臻瞪了她一眼，“是因为大家都怕死！”
　　缪时流看着自己的剑，那是天芥门兵器库的里最普通的一种，既没有华彩流光，也没有内藏剑灵，只是用起来顺手，便被她用到了今日。坏了便换一把，随手丢弃也不会道心破碎。
　　她并不为剑道执着，也不打算修出人剑合一。
　　只需要拿着这把剑，去做她需要做的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