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四决定今天不死[直播]》一两雾空

28、黄昏之舰（十五）

　　鹿四听到声音的瞬间想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咔哒——”

　　但来不及，千斤的重量从侧面重重地砸向了鹿四的脑袋。

　　不应该啊，鹿四的感知力一向上乘，怎么会对身后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

　　背后的怪物像是原本就长在这里一样，猝不及防地出现。

　　鹿四的身体不受控地飞了出去，撞向地面。头盔彻底碎了，玻璃面罩的裂纹像蛛网，在鹿四的视野左侧猛地炸开。

　　好消息是：没毁容。头盔的玻璃面罩采用了钢化设计，没有立刻变成碎片扎到鹿四脸上。

　　坏消息是：头盔的功能彻底坏了，完全无法和极夜小队取得联系。

　　“田胜十”攻击的力道极大，鹿四被惯性带倒，硬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个坑。又因为身后背着沉重的工具箱，鹿四无法快速起身。

　　就差一点……

　　“田胜十”手臂上坚硬的藤壶外壳极其锋利，攻击鹿四的瞬间，顺带划断了鹿四已经绑好的升降索，末端的自动锁口整齐断开。

　　头顶百米之外的退路此刻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鹿四重新瞥到了天空，颜色比起她们出发的时候又暗了一些，从橙红色向蓝紫色蜕变，间或透出点点星光。

　　鹿四仰躺在升降索旁边，视线开始模糊，她在想：自己好弱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个厚重的、带着海腥与腐败甜味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是“田胜十”，但鹿四又很难再将祂称之为田胜十。

　　祂比之前更加魁梧，轮廓不断微微蠕动，原本表面闭合的硬壳现在如呼吸一般开合，露出下面羽毛状颤动的蔓足。祂的眼睛，一只彻底被灰白色的钙质封死，另一只只剩下一个空洞，里面有肉质的东西在蠕动。

　　“田胜十”没有开口，但声音直接强行撬开了鹿四的思维：“和你们人类对话……”

　　在说着什么：“……好难啊。”

　　然后，一根东西探了过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意味，抵近鹿四因剧痛和眩晕而无法移动的头颅。

　　鹿四的瞳孔率先预警，不受控地震动，视野接着变成一片模糊的马赛克，是……先前见过的珊瑚？

　　刺入。

　　冰凉的、黏稠的触感，顺着太阳穴附近的皮肤渗透进去，像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但又一直在持续溶化的冰，缓缓按进你的大脑。

　　麻痹感瞬间扩散至全身，鹿四的四肢失去了知觉，指尖也无法颤动，她想要释放坚硬胶水……

　　但视线更加模糊，更准确说……开始褪色。

　　周围环境的色彩和轮廓被飞速抽离，拉成一条条黯淡的、流动的线。身体的感知远去，只有异物入侵的感觉留下，且无比清晰。

　　坚硬胶水……那，是什么东西来着？

　　“这样就方便一些了。”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直接在鹿四意识的底片上显影。

　　祂非男非女，非老非幼。

　　祂只是存在，带着一种古老、混沌、又充满孩童般残忍好奇的语调，诉说着……

　　信息洪流，以蛮横无比的姿态，冲垮了鹿四的意识堤坝。

　　她看到了。

　　更感知到了。

　　黄昏之舰天花板的阴影中，地板的夹层内，无数沉睡的存在。

　　更深处。

　　是一个更深、更庞大的……意志，带着难以言喻的饥饿，对新鲜玩具的好奇，困住了居民楼里那些……数不清的透明人、偶？

　　那些被吞进腹中的，军舰上曾经生活在居民楼里的人——竟然从未死去！

　　·

　　极夜小队的幸存者从公共频道内看到了鹿四回复撤退的消息。

　　悬停的飞机上，众人沉默地等待最后的返航。

　　顾叔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报告！鹿四的升降索检测到连接之后又消失了！升降索……坏了……”

　　几乎是要印证这个噩耗一般。

　　原本正常行驶的军舰随着郑叔自的出声，兀自停下。同时重新爆发出尖锐爆鸣，飞机上众人的稳定值受到波及再次下降。

　　这声线……和田胜十被珊瑚攻击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极夜小队的人，连同直播屏幕前的大楼楼员们，都不知道这声响的来源。

　　她们只知道：事情发生了变故！

　　·

　　【小忙直播】

　　【“「密恐勿入」军舰开动了！”】

　　【“这个场面太恶心了，穿上怎么析出这么多藤壶。”】

　　【“严青格的画面消失了，这……说明行动成功了？”】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看起来是的，看明欣队长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现在在等什么？鹿四撤退吗？”】

　　【“只剩最后一步了吧，千万别有什么意外！”】

　　……

　　【“楼上的异能是乌鸦嘴吗？”】

　　【“警告！快调低音量，那声音又来了”】

　　【（置顶）系统公告：检测到异常声波辐射，请所有观看直播的楼员立即调低音量，该声波可能引起稳定值下降。】

　　【“怎么回事？行动出岔子了？又双叒叕？”】

　　【“郑叔自把飞机开走了！”】

　　【“不管鹿四了吗？”】

　　【“鹿四肯定出意外了，船也停了，严青格的计划没有奏效。机械人无法对抗这个怪物。”】

　　【“那怎么办？就这么走了？牺牲了这么多人之后？就这么离开了吗？”】

　　【“这次的声波攻击，比上次伤害力度更大。”】

　　【“明欣她们的稳定值还在持续下降”】

　　【“已经飞出去快一分钟了，怎么稳定值还在降？”】

　　【“……这一次声波攻击的威力比上次要强，而且持续时间……也更长……”】

　　【“怎么办？”】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绝望……这还怎么玩？”】

　　【“我刚刚从电梯间出来，有好多人往399层走了，应该是要开紧急会议。”】

　　【“这次行动太不顺利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是啊，所有的出楼名单都是那位确认过的……按理说不会出错啊”】

　　【“那位，是指守卫吗？”】

　　【“那位，也会参加紧急会议吗？”】

　　【“守卫的预测从来没出过错！这次也不会的。”】

　　【“参加不了会议吧……那位守卫不是一直把守着安全大楼一楼出入口的门禁，从未离开过吗？”】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刷屏这条。。”】

　　【“恕我直言：都是深渊，安全暂时没看到……”】

　　·

　　身处深渊的鹿四，感觉自己彻底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里交叠播放着无数的碎片画面。她穿梭在其中，没有任何实体，却理清楚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极昼极夜更替，苍茫的大海一半时间被冰封，一般时间又被炙烤得滚烫。

　　祂在深海之中游荡，想要寻找一个家。

　　祂找到了一艘巨大的军舰，把它当成了家。

　　祂被船员发现了，船员吃掉了祂。

　　祂又长出更多个自己来被吃掉。

　　接着，船员们开始消失，吃得越多消失的越快。

　　消失的船员曾经接触过的地方，开始析出一层透明的胶水薄壳。

　　船员们开始恐慌，封闭了胶水覆盖的地方，不允许其他人踏入。

　　但是船员们还在吃祂。

　　海上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为了活着，船员们没有办法。

　　船员们发现了问题所在，不吃祂，就要吃其他船员。

　　没有办法。得活着。吃同类是不对的。事情不能变得更糟。

　　祂入侵到了舰桥中，祂入侵到了指挥中心里。

　　可船没有停止航行。

　　祂并不笨。船要沿着追赶太阳的方向一直航行，才能有足够的能源。

　　只是船员们越来越少，能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生存圈还在缩小。

　　直到，最后一个船员也消失了。

　　所有船员都变成了透明的玩具。船上没有新的玩具了。

　　玩具断货了，不好玩。但……

　　祂感觉到了某个地方，有类似的玩具。祂想要更多玩具，就像是集齐手办一样，总是越多越好，总是想要新出的款式。

　　船改变了航线。

　　船碰了壁，悬崖峭壁的壁。

　　距离那些玩具还有好远，祂能感觉到，但祂却无法到达。

　　祂不满，发出某种呐喊哭泣的声音。

　　祂不甘心，但玩具却越来越近了？

　　玩具自己找上了门来。

　　她们一定很喜欢自己吧。

　　有个玩具好特别，祂能分辨出来。

　　她的属性和自己正相反，祂找到属于祂的最佳手办了。

　　祂等不及再玩你吃我，我吃你的游戏，直接吞掉了她。

　　但其他玩具却受了很大的惊吓，一下子就消失了。

　　祂见过这种惊吓的情绪，那些船员也曾经这样。

　　但没关系，她们还会再来的，那些船员也是这样。

　　人很难沟通，但很喜爱和祂玩，总会沟通好的。

　　那个特殊的最佳手办就很好，她表现得和其他手办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变得透明，只是很爱睡觉。

　　她是一只小懒虫。小懒虫，人类好像就是这么叫爱睡觉的同类。

　　但她身上没有任何类似我的特征，她是我的同类吗？

　　不是。

　　我很生气。

　　她想要逃跑，她在想念妈妈。

　　这是我第一次读懂人类的想法。她是第一个会说出想法的手办。

　　她真特别。她的妈妈也很特别吧？

　　我愿意让她妈妈来陪她。

　　她的妈妈带走了我的粪便。

　　她们管那玩意叫泥土，我不是很理解。

　　她的妈妈好像也想和我说话，在拼命研究那些粪便。

　　笨蛋，她研究的速度好慢。

　　粪便不是关键，包裹粪便的透明腺体黏液才是信息传递的关键。

　　但她的妈妈也不是特别笨，另外一个限定款的手办出现了！

　　好像成功了一点。那个限定款的手办天生就能提纯我传递的信息。

　　不着急。

　　先是她的妈妈，再是这个限定款。她们都会喜欢和我玩的，我可以等。

　　我等不来了哦。

　　我承认，我有点着急了。

　　极夜快来了，我得往有太阳的地方走。

　　我要替我第一个特殊的手办传递信息，信息发给了给她的妈妈。

　　她妈妈来了。

　　但我不喜欢和她玩。她拿了一个炸弹，炸坏了我的动力系统。

　　我厌倦这个游戏了，她和她的妈妈都应该变透明。

　　我没办法去追太阳了，我讨厌黑暗的极夜。

　　但没关系，我会继续吸引新的小手办。

　　那个笨笨的男款手办，他会传达我的意思的。

　　新来的手办们会修好我的。我知道，她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新的小手办来了。限定款也在里面。

　　我吞掉了限定款。好奇怪。怎么还有一个限定款。

　　我吞掉了两个，这是买一送一吗？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