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四决定今天不死[直播]》一两雾空

27、黄昏之舰（十四）

　　严青格的身体，脖颈以下的部分，竟然全部是某种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结构！

　　关节处是精密的轴承，手臂和躯干是流畅的合金框架，只剩头部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

　　·

　　【小忙直播】
　　弹幕在严青格露出机械身躯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炸开来。

　　【“什么叫我不撤退，严青格她打算干什么……”】

　　【“什么走向？好端端脱衣服了？？”】

　　【“严青格她……她是改造人？！”】

　　【“难怪她力气那么大，能携带沉重的工具箱行动自如。难怪她对各种机械设备和炸弹如此精通。”】

　　【“全身机械化？！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改造？！”】

　　【“虽然听说过C区会有一部分人参与人体改造，但是这种全身上下都……改造的，还没见过”】

　　【“这一身，得老贵了吧！！！看着就价值不菲。”】

　　【“是不是跑题了……大楼不会随意浪费资源，这种级别的改造一定另有目的。”】

　　【“……还以为直播开始后发生的这些都是意外，大楼难道早有计划？？”】

　　【“启动动力系统……不会是严青格要用自己的身体「惊恐脸」？？”】

　　【“？？？？？牺牲活生生人去充当机械结构？？？”】

　　【“这还不明白吗？严姐……一定是一早就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哭泣」。”】

　　【“什么动力系统，非得靠牺牲才能启动？？「无恶意」”】

　　【“纯科普性猜测：楼外环境恶劣多变，机械结构、通信手段都容易失效，和人绑定在一起才能维持正常运转……小忙蜂不就是这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吧。”】

　　【“现在还有人说……C级项目的钱好赚吗？多得是有命赚，没命花。”】

　　【“经典电车难题，牺牲一个人，让大楼其余楼员免于危险。”】

　　【“这个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仿佛被巨大的藤壶寄生了一样，牺牲严青格真的就能成功吗？”】

　　【“「粗思也恐」楼上的意思难道是……船体的机械系统也有可能被寄生，有了……意识？？”】

　　【“严青格这一身改造，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大楼官方肯定早有计划！”】

　　【“现在事情的发展有点太超过了。”】

　　【“还有人记得……极夜小队行动的初始目标吗？？”】

　　【“还有人记得……严青格造假林闲尸体检测结果的事吗……”】

　　【“是啊，来来回回的，不到几个小时的直播，怎么发生了这么多变数？？官方不出来解释吗？”】

　　【“真牺牲还是假牺牲啊，别是摆了个台子又糊弄我们，唱什么戏呢？”】

　　【“行动、造假、谎言、牺牲。说到底不都是大楼的意志吗？”】

　　【“严青格一个C区的改造人……能有什么话语权。”】

　　【“楼上说话太过分了，什么叫唱戏？我们C区人的生存空间本来就狭窄，没有好基因，没有高贡献，在夹缝中求生存。”】

　　【“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恶心。实际做事干活的不都是C区人。”】

　　【“话不是这样说的，明茉控制维坦熊的时候没人看到吗？明欣探查军舰动力核心眼睛流血没看到吗？还有顾叔自、黎斌、胡丛丛，为了夺回飞机，也都是通力合作啊！！”】

　　【“那目前的现状怎么说？异能者都在飞机里坐着，没有异能的严青格、鹿四在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这总是事实吧”】

　　【“而且说实话，大楼有想过要救鹿四吗？我看没有吧！之前鹿四可是救了田胜十，然后又发现了顾霄的破绽。合着只是工具人？用完就丢？太心寒了。”】

　　【“是啊，要不是鹿四歪打正着出现在指挥中心……也被牺牲了吧？”】

　　【“一切都是为了大楼的安全，异能者的命本来就更加珍贵啊。”】

　　【“如果要选一个人变成机械人最后牺牲，选普通人的损失肯定是远小于选异能者，对大楼来说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已撤回，因检测到不符合直播文明用语规范，官方操作撤回）
　　【“况且，C区人本来就是无法生育的没有明天的人，为人类存续做过什么贡献吗？”】

　　【“楼上的弹幕，能别在这么危机的关头吵架吗？无论是谁牺牲，木已成舟。能抱有一点对牺牲者的尊重吗？”】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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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幕怎么这么多人开始刷口号了？”】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感觉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在刷……”】

　　【“少说两句吧，既然能发出来，就是大楼允许的。”】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

　　大楼楼员们潜藏的立场矛盾被严青格牺牲的姿态彻底引爆，弹幕争吵越演越烈，直到被“身赴深渊，心向安全！”的口号控评，楼员们的争吵声才逐渐湮灭。

　　但这一切，都无法影响几千里之外事件的走向……

　　海面之上，悬停的直升机内。

　　明欣手中攥着一个圆形的按钮，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郑叔自握紧了操纵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胡丛丛和黎斌看着公告频道的消息，脸上写满了震惊。明茉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甲板之下，昏暗的指挥中心里。

　　严青格没有分给鹿四任何的眼神，脱下衣服后，径直坐到主控台的椅子上：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我准备好了。”

　　严青格的前一句话是对着小忙蜂前的直播观众说的，后一句是对着极夜小队的公共频道说的。

　　悬停在指挥中心上方的飞机里，明欣收到了严青格的讯息，按下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按钮。

　　下一秒钟，严青格的目光开始失去焦距。

　　她的身体脊柱位置探出四条合金插管，与座位靠背的四角自动相连。

　　她的四肢如同变形金刚一样，重新组合成一个类似正方体的形状，把头包裹在正中央，稳稳地嵌合在控制台的椅子上。

　　机械正方体的底部生出齿轮卷刀，和严青格用来切割胶水大门的工具如出一辙。

　　控制台座位下方胶水被磨掉，严青格的心跳声逐渐被军舰发动机的轰鸣取代，彻底与整个控制系统融为一体。

　　弧形排列的的各种操作面板重新亮起……以严青格为中心开始，仪表盘、操作杆、各种按钮上附着的胶水开始褪去。

　　屏幕上的蓝绿色代码字样疯狂闪烁滚动——

　　【程序重新启动中……】

　　【开始自检】

　　【……】

　　【自检完成】

　　【动力核心连接中……】

　　【……】

　　【……】

　　【连接成功，动力系统已恢复。】

　　【检测到安全值上升……至30%】

　　鹿四头盔内罕见地传来正向数据播报。

　　【检测到安全值上升……至50%】

　　【检测到稳定值上升……至65%】

　　计划很顺利，周围安全值一路上涨，连带着鹿四的稳定值也开始回升。

　　唯一出问题的是严青格的小忙蜂。虽然小忙蜂还在正常运转，但是在严青格脊背上和合金管接入靠椅坐背的瞬间，属于严青格的分屏就彻底暗了下去。

　　这意味着，严青格的稳定值在接入动力系统的瞬间，就掉下了50%，或者情况更糟，是直接归零。

　　因为她的整个意识在明欣按下按钮的瞬间，就被脑机接口接管，开始执行预制军舰动力重启指令。

　　从人的层面上，她确实已经不存在了。

　　身赴深渊，心向安全？

　　这就是严青格选择的路？彻底异化为机械奴隶，只为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极夜小队公共频道】
　　【明欣：还愣着干什么@鹿四，启动返航按钮。如果启动后有异状发生，不要犹豫，直接按自毁按钮。】

　　头盔内传来了明欣的催促。

　　严青格的行动是有效的，但还不足以让明欣完全放心。

　　明欣透过飞机的窗户向下看：

　　巨大的、沉睡已久的钢铁巨舰，内部传来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舰体开始轻微震颤，附着在舰体外壳上的山丘泥土，如齑粉般簌簌落下，露出军舰本来的钢铁结构。

　　海浪冲刷着悬崖峭壁，一个浪扑上去又粉碎落下，晃动着停泊的军舰上下起伏。天边的黄昏暗下，开始泛起蓝紫色的星光。

　　这座钢铁巨兽身上的胶水，从舰桥为中心开始融化。军舰表面析出数以百万计的藤壶翻转，脱壳，散落。

　　这些钙化的，肉质的生物，堆积漫溢，然后掉进了滴水的悬崖深海。被浪卷走，再找不到踪影。

　　结束了吗？

　　鹿四站在原地。

　　主控台的灯光映照着严青格半机械的侧脸，也映照着鹿四复杂难言的眼神。

　　看着严青格那机械包裹血肉结合的背影，鹿四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按下了自动返航按钮。

　　船启动了。

　　船开出来悬崖海湾。

　　郑叔自驾驶着飞机也随即启动，她要跟上黄昏之舰的速度，以免升降索的位置变化导致鹿四无法撤离。

　　【极夜小队公共频道】
　　【明欣：黄昏之舰顺利返航，暂无异常，@鹿四准备撤退。】

　　鹿四看到了消息，再次回复了【收到。】

　　她把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配枪插到腰间，双手吃力地提起了严青格的工具箱，背到自己背上。

　　工具箱很沉，里面装着一个赴死者的全部“遗物”。

　　她的姿态远没有严青格那么轻易，但唯一的目击者“严青格的小忙蜂”已经黑了屏，她的踉踉跄跄也没有人会看得到。

　　鹿四整理好装备，走出指挥中心大门前，再次回望这个地方：

　　严青格会永远地留在了这艘不知返航回何处的军舰之上，而旁边的小忙蜂是唯一可以陪伴她的物品。

　　严青格确实信守了承诺。

　　归舰的最后一步，明明可以交由极夜小队中任何一个人来做，但严青格却用遗言换取了救鹿四的机会。

　　说心中毫无震撼，是不可能的。

　　一个这么文明的、信守承诺的间谍组织……鹿四真不知道是该夸它，还是该说它清澈的愚蠢。

　　升降索就在指挥中心大门外不远的位置。

　　鹿四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她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设备，没有经验，穿戴装备的时候低头研究，费了一番功夫。

　　所以，没有发现：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正在靠近……

　　已经被射穿脑门的田胜十，带着再次庞大了一倍的身躯，站在了鹿四身后：

　　“你毁了我的玩具，你怎么能走呢？你要永远和我待在一起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