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四决定今天不死[直播]》一两雾空

24、黄昏之舰（十一）

　　“这些……和黄昏之舰有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鹿四感觉自己就快要拨开迷雾。

　　“整个黄昏之舰，是一场巨大的寄生。这么说，你能明白吗？”田胜十的声音庄重而坚定，仿佛来自一位传教导师。

　　大大小小的藤壶，撕破皮肉而出，爬满了田胜十的整张脸，仅剩眼睛还露在外面。鹿四只能凭眼神想象田胜十的神情。

　　咔哒——

　　藤壶越长越多，层层叠叠地壮大，互相抢着地盘，甚至用坚硬的外壳挤碎了田胜十的头盔。

　　黄昏之舰，是一场巨大的寄生。

　　而田胜十，是一个具体的寄生。

　　鹿四问田胜十：“你的脸、你的身体……你没有感觉吗？”

　　“我没事。”

　　鹿四不忍直视，田胜十见状又补上一句：

　　“没什么感觉，这和做实验材料的感觉很类似。”

　　“那你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吗？”

　　“我很清醒。头盔坏之前……我的稳定值可一直保持在100%呢。”

　　田胜十确实十分清醒，当她意识到自己头盔损坏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声阻止鹿四：

　　“不过，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的话，我劝你不要现在通风报信。你现在没有任何危险。”

　　这句话确实成功阻止了鹿四。

　　头盔损坏之前，当着田胜十的面，鹿四没有机会向极夜小队发送信息。

　　头盔损坏之后，田胜十失去了信息来源，鹿四才能通风报信。

　　此刻头盔内来自极夜小队的消息已经炸翻了天，但鹿四选择听田胜十的意见，按兵不动。

　　确实如田胜十所说，鹿四感受不到危险。此刻，无论是要和404、还是和极夜小队通风报信，鹿四都不迫切。再退一步想，毕竟通风报信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好，我不会回复任何讯息。我听你……继续解释？”

　　田胜十转身：“走吧……我需要你一起帮我找林老师留下的研究日志。”

　　“林闲没死吗？”鹿四跟在田胜十身后，边走边问。

　　“她死了……我能感觉到。我说的研究日志……属于林闲女儿。”

　　田胜十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鹿四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对这场巨大的寄生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那个未知之物，和田胜十身上的藤壶类似，祂寄生在黄昏之舰上，也寄生在田胜十身上。

　　而周围的圆形回廊和周围高耸的壳状墙壁，也像是某个巨型藤壶的内部结构……

　　那么，脚下的拥有肌肉纹理的地面……会是什么？

　　地面……是人皮吗？

　　整个军舰内部，都覆盖着这张巨大的人皮吗？

　　【检测到稳定值下降……至62%】

　　鹿四想起来田胜十被那些圆锥物质刺入后背的场景。

　　如果……如果她没有救田胜十，田胜十是不是会……融进地面，变为这张巨大人皮的一部分……？

　　【检测到稳定值下降……至60%】

　　鹿四跟在田胜十后面，盯着她长满藤壶的后背，脚下柔软的触感传来，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联想军舰的全貌：自愈的胶水外壳，寄生的人皮基质……

　　田胜十的话打断了鹿四的联想：“到了。”

　　两人沿着圆形回廊走了几百米，出现了一处岔路。

　　岔路连接的另一侧，通往的是……军舰上封闭楼房。

　　极夜小队落地时，鹿四就注意到了军舰上盖着大大小小的居民楼，这些居民楼十分封闭，靠各自内部的连廊相通。

　　顾霄当时还嘱咐过：按照侦察队的惯例，极夜小队要住在开阔的平房里，不能进入封闭楼房。

　　现在，鹿四明白了原因：封闭楼房的内部……已经被祂寄生了？

　　楼房内部的环境和舰桥内部类似，所有的楼梯、栏杆、窗户……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透明胶水壳，几乎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仿佛一直有人住在这里。

　　田胜十带着鹿四七拐八拐，走到了某户住宅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

　　鹿四麻了……别告诉我……这里住着人……？？？

　　没有人来开门。

　　田胜十叹了口气：“看来也死了。”

　　然后推门而入。

　　这扇门，没锁，也没被胶水粘住。

　　鹿四更麻了……合着田胜十敲门纯属礼貌？？

　　“这是林老师女儿住的地方。”

　　“你是说，林闲女儿几个月前失踪，被祂吞没后……没死，反而在这里居住了下来？”

　　田胜十点了点头。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里……该怎么生活呢？

　　田胜十进入房间，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墙上的灯光开关。

　　？？？电力系统是完善的？？？

　　鹿四麻中之麻，彻底认清了：这里的环境是不能用常理来考虑的，人在这里存活也是合理的。

　　房间内的环境与楼道不太一样，这里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东西曾经对抗过胶水外壳的包裹。

　　房间里面的沙发、桌椅、床铺……都没有胶水覆盖，鹿四尝试了一下，可以自由取用。

　　鹿四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投向田胜十，问：“这是【反寄生】的异能？”

　　灯光打开后，田胜十的模样更加不可直视，鹿四多看一眼都有稳定值下降的风险。

　　田胜十像是一个附着着藤壶的人形怪物，……她还能算是一个人吗？鹿四不清楚。

　　鹿四只想避免直视田胜十，便扭头环绕房间开始打量。

　　“是。”田胜十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发觉鹿四根本没有在看她，接着补充道：“【反寄生】的异能让林老师的女儿可以对抗祂的侵蚀。”

　　鹿四：“那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6个月？”

　　“嗯。”

　　“奇怪……有电力也就算了，但她总得吃饭吧，她吃什么呢？这里根本……”鹿四一边思索，一边打开了冰箱门……然后后悔了。

　　还能吃什么……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冷冻的藤壶。

　　嗯，很好，高蛋白。鹿四没有疑问了。

　　“……你现在知道了。”田胜十没来得及阻止鹿四的动作，因为她的注意力在书桌上：“别看冰箱了，过来……我找到了研究日志。”

　　鹿四讪讪地关上冰箱门，眼睛盯着地面踱步到书桌旁。

　　说是研究日志，其实差不多是林闲女儿的日记。

　　田胜十一边翻阅日记，一边讲：“我刚到林闲老师的实验室时，林老师……对我很好，她大概是把我当成她的女儿。

　　起初，她不知道她的女儿还活着，只是疯狂研究着从军舰带回去的泥土样本。她觉得这些泥土吞噬了她的女儿，她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吃不喝几乎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我出现后，她觉得我的特质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这种执着和感觉很奇异。我的成长过程中，从没感受过这种一定要为了别人做些什么、付出什么的执着。她的执着感染到了我。她把我当成研究对象，用我的血液透析那些泥土，泥土果然被提纯了。就这样，提纯的实验进行了三个月。”

　　鹿四不敢去看田胜十，光是听着她用平稳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觉得可怜。

　　在鹿四眼中，田胜十就像是在一只冰冷大海里游泳的小维坦熊，没有独自打猎的能力，找不到吃的，也没有母亲，就想拼命抓住一块浮冰。

　　林闲就是那块浮冰，但所谓林闲对她的好……真的是好吗？林闲真的……把田胜十当女儿吗？鹿四不太相信……浮冰也会拥有温暖。

　　“直到一个月前提纯产生了重大突破，泥土中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但林老师……也彻底崩溃了。她说，她听到泥土在说话。”

　　“……说话？那、你听到了吗？”

　　田胜十摇摇头，但意识到鹿四没有在看她，又发言补充：“没有，实验室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其他人都没有听到泥土在说话。只有林闲听到了……所以，大楼觉得她疯了。”

　　“但你不觉得？你怎么想……”

　　“嗯。我不觉得。我之前不确定，但现在我确定了：那泥土真的会说话。
　　因为泥土告诉林闲的信息，今天都被验证了，比如：她的女儿没有死，比如军舰内部的结构，比如这间诡异的房子……和这些研究日志。”

　　鹿四丝毫不怀疑泥土能传递信息，【信息倒带】异能就是证据。

　　如果泥点是信息传递的介质，也是进入军舰内部的关键，那么……再加上极夜小队公共频道里明欣传来的信息……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六个月前，林闲女儿被未知生物吞没，大楼封锁消息，设置权限。

　　林闲不甘心，带回军舰泥土样本进行研究，一个月前提纯技术突破后，林闲获取了泥土传递的某种信号，知道了女儿没死的消息。她一定想要来救她。

　　但大楼内部有另外的势力，觉得军舰是一种威胁，于是发起了归舰的任务。

　　而林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信息，想要阻止大楼，于是炸毁了军舰指挥中心的通路。

　　只是，林闲和她的女儿又是怎么死的呢？

　　鹿四觉得，手中的研究日志或许可以给她答案……

　　·

　　【小忙直播】

　　【“掉线了。”】

　　【“黑屏了。”】

　　【“紧急情况！！鹿四和田胜十同时掉线了！”】

　　【“直播没有管理员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早就说了……田胜十的数值变化有问题，出事了吧。”】

　　【“田胜十的安全值归0了，但是稳定值却涨到了100%？？？？？”】

　　【“大楼的检测系统是不是改升级换代了……太坑了”】

　　【“直播时小忙系统，头盔检测是小诺系统……到底哪个出问题了？”】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设备检测出错。。而是……田胜十真的……”】

　　【“鹿四的直播怎么也掉了。她的数值很正常啊……安全值、稳定值都没问题。”】

　　【“不会是被袭击了吧？？？”】

　　【“有这个可能。”】

　　【“明欣不是在用【热情如火】的异能在观测吗？她没发现什么吗？？”】

　　【“那现在怎么办，田胜十和鹿四……是不是基本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太危险了，没法儿定位的话，贸然营救？？除了再多搭进去几个人，还能有什么益处。”】

　　【“明欣她们在给鹿四发讯息了，蹲回复「双手合十」”】

　　【“郑叔自的表情好焦急，她们之前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叹气」”】

　　【“大家都在等什么……？怎么没人动作？？”】

　　【“是没收到回复吧。”】

　　【“蹲一个回复「双手合适」”】

　　【“怎么一直没回复啊，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不可能，头盔数值显示还是正常的！”】

　　【“别乌鸦嘴了「流汗」”】

　　【“！！！田胜十的头盔数值刚刚消失了！！「救大命」”】

　　【“只剩鹿四的数值还正常显示……但稳定值看起来也在下降”】

　　【“真没招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明欣她们打算怎么办？”】

　　【“组长真难干啊，临危受命…… 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已经3个人了……楼外好危险。我爱大楼、大楼爱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大楼的。”】

　　【“……人莫名其妙就没了，大楼官方还是没人发声吗？？就干等着，就干看着？？”】

　　【“极夜小队还不行动吗？在等什么……”】

　　【“贸然行动”只会陷入危险。田胜十和鹿四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估计在等大楼指示……”】

　　【“等、还是等，等到尸体都凉透了”】

　　·

　　鹿四和田胜十直播失联时，明欣正在使用异能探测舰桥下方。

　　小忙蜂报废时，明欣清楚地看到，两人周身还有能量流动，还维持着生命体征。

　　但不太对劲的是，似乎……田胜十对着鹿四开了一枪？

　　事关重大，如果田胜十攻击了鹿四，那舰桥下方的环境一定会变得异常凶险。

　　明欣没有伸张，决定通过秘密专线先向大楼高层汇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