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四决定今天不死[直播]》一两雾空

22、黄昏之舰（九）

　　舰桥内。

　　“啊，太好了！田胜十醒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郑叔自最先看到了鹿四发在极夜小队公共频道的消息。

　　明欣听到这话挑了下眉，表情略显意外。胡丛丛、黎斌、明茉没什么反应，处变不惊，表情不甚在意。

　　此前大楼一直在商讨解决对策，鹿四发送了好几次求援信息，如果放任鹿四她们自生自灭，直播出去未免显得大楼不近人情。

　　此刻田胜十成功苏醒，救援就没那么紧急了。

　　明欣顺势回复：“这是个好消息，通知鹿四在舰桥下寻找通路，我们完成归舰任务后，再营救她们。”

　　说罢，明欣朝严青格点了点头，示意严青格可以开口了。

　　舰桥内的其余队员，对归舰的任务一知半解，众人都不明白应该如何把这艘庞然大物重新启动……然后放归大海。

　　此刻，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严青格身上。

　　严青格是大楼的修理工，虽然分属在C区，但是从这次任务的整体配合上来看，她是一个十分专业的修理人员，从修补防护设备到强开舰桥大门……似乎总有办法。

　　严青格被众人盯着，没有急于开口回复。而是在舰桥内仔细勘查了一圈，随后在公共频道内共享了一张地图：

　　“明欣队长，舰桥是军舰的核心，据大楼掌握的舰艇设计资料以及刚刚的补充观测，我判断：启动舰艇的核心区域，就在控制台——的下方。”

　　严青格手指向了舰桥大厅中央保存最完好的控制台，直视明欣继续补充：

　　“但我怀疑控制台因受到林闲引发爆炸的影响，动力系统被损坏，无法正常运行。原定的切割胶水，加重启能源的方案可能行不通，需要队长你帮忙检测系统是否完整。”

　　明欣闻言，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了控制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然地打开了……头盔？

　　·

　　【小忙直播】

　　【“这是什么意思？？？”】

　　【“头盔不是不能轻易打开的吗？？”】

　　【“这很好看懂吧？明欣的异能不是叫什么【热情如火】嘛……看起来和热能、能量之类的东西相关，或许能帮助严青格检测动力系统？？”】

　　【“楼上正答「对号」”】

　　【“不愧是S级异能，那岂不是安全大楼动力系统的正常运行也离不开她？”】

　　【“楼上再次正答「对号*2」”】

　　【“突然理解郑叔自为什么不能贸然救……鹿四她们了……，相比起来确实异能者的安全更加重要一些……”】

　　·

　　明欣打开头盔，眼睛凝视着控制台，眼眸瞳孔的颜色逐渐泛红……变成血色。

　　在明欣眼中，舰艇内部表面的透明胶水壳褪去，控制台上的电子屏幕也分崩离析，她的眼神穿透了物质表面，看到了……隐藏在内部的机械结构。

　　随之，机械结构化为粒子光束，开始流动……

　　明欣的眼睛看到了机械结构中的能量流动！她的双眼，不仅可以探测机械结构的热辐射能量来获取信息，而且可以模拟结构中的能量流动状态，分析动力系统的热属性。

　　隐藏在军舰舰艇下方的能量系统，以控制台为中心，开始运转……然后一直继续向下……

　　明欣感受到在控制台更深处……还有一处指挥中心，才是整个军舰的真正枢纽中心，就在正下方。

　　也就是……鹿四和田胜十掉下去的，正下方。

　　只是控制台与正下方指挥中心，这两处能量体的连接通路，被破坏了……

　　明欣蹙眉：难道林闲根本就不是在舰桥内引发的爆炸？她的目的是炸掉控制台和指挥中心的通路……阻止归舰？

　　不，不对。

　　这或许根本不是林闲的意愿，林闲已经完全精神崩溃，她所作出的行动就不能代表她的意志了。

　　这艘……军舰上的“祂、祂们”，不仅拥有自己的意志，甚至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提前预判，阻碍安全大楼的行动？

　　明欣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按照严青格提供的设计图纸，原本舰桥内通往下方指挥中心的通路应该是一座电梯。

　　但现在明欣的观测中，这座通路已经被完全炸穿，消失了……想要进入指挥中心必只得……穿过胶水地板，穿过祂，就像鹿四和田胜十一样……

　　明欣的目光穿过物质，继续向下探测，探测深度已经超过了100米。

　　下方的空间似乎被一个巨大的罩子罩住了，但明欣能够确定：罩子中间的位置，就是军舰原本的指挥中心。

　　100多米的探测距离，已经超过了明欣的极限，她的眼睛开始渗血……明欣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环顾指挥中心周围，想再获取更多信息。

　　罩子外的空间是一个狭窄的圆形回廊，回廊上……找到了两个显眼的红点——是鹿四和田胜十！

　　舰艇下方，鹿四站在田胜十对面，并不知道她俩此刻在被明欣注视着。

　　鹿四在极夜小队频道内汇报过田胜十没有生命危险后，从地上扶起了田胜十。

　　发现……她的反应很奇怪。

　　田胜十的安全值、稳定值数据没有任何波动，但整个人的灵魂却像被抽出去一样……

　　她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盯着鹿四流泪，整张脸流淌着流水，仿佛要全然被悲伤的海洋吞没。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鹿四摆正田胜十的脸，使她正面对着自己。

　　田胜十的目光却好似穿过她，看向了更深的远方。

　　鹿四感觉不太妙……田胜十站立在原地，仿佛一具没有意志的行尸走肉。

　　鹿四绕到田胜十身后：她的防护服破损，血小板无法愈合，后背还在汩汩流血。

　　鹿四也受伤了，但是意志没有受到影响，为什么田胜十会变成这样，区别……是胶水吗？

　　鹿四获得【坚硬胶水】的异能后伤口自动愈合，隔绝了与空气的接触，而……

　　田胜十后背的血滴在地上，弥散在整个空间，似乎化成一种看不到的物质，连接着田胜十的精神世界……和祂们？

　　如果【坚硬胶水】像鹿四预测的那样，可以隔绝连接，修复身体。

　　那她，要救田胜十吗？——鹿四问自己。

　　从头盔的检测数据里看，好像没有这个必要，田胜十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即使她能恢复意识，鹿四也没有办法保证她会不会变得像顾霄一样偏激，进而像顾霄一样自寻死路。

　　但鹿四的直觉却在说：

　　要。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见死不救，在鹿四眼中，保留着生命体征的行尸走肉等同于死亡。

　　她没办法见死不救。

　　鹿四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极夜小队公共频道传来的依旧是……等待救援的回复。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驱使她做出救人的决定。

　　本质来讲她、田胜十、顾霄没什么不同，都是被大楼利用的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材料。

　　和个人利益无关，鹿四内心没有划掉顾霄拿自己当肉盾的帐，也不是记着自己欠田胜十几个红薯的帐。

　　鹿四只是觉得生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或许在安全大楼眼中，她们任何一个人的价值都比不上项目、任务。但作为个体而言，她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鹿四觉得生命不应该，也不能是……毫无觉察的混沌存在。

　　鹿四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现在也看不到什么未来，她想救人，也只是一个纯真的人想要对自己的同类伸出援手的本能反应。

　　相通了这点，鹿四竟然奇异地能够体会到顾霄为什么会疯狂。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真相。

　　而鹿四……也许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田胜十活着。

　　鹿四再次站到田胜十正对面，掰正她的脸，目光盯着田胜十，脸色戚戚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需要……彻底醒过来……”

　　说罢，鹿四朝着小忙蜂拍摄的那侧，从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然后双臂展开，轻轻环绕住田胜十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拥抱。

　　田胜十是比鹿四要高的。

　　鹿四拥抱田胜十的角度，正好方便鹿四的手掌从下到上拍田胜十的后背。

　　鹿四双手接触田胜十后背伤口的时候，使用了【坚硬胶水】的异能。

　　胶水从鹿四手指间渗出，流到田胜十的背部，开始变得坚硬……

　　成功了！

　　被鹿四手指不经意拂过的伤口开始愈合，血慢慢被止住，田胜十的意识也开始回笼。

　　·

　　【小忙直播】

　　【“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指标在下降？”】

　　【“说谁呢？？谁的指标下降了”】

　　【“明欣？很明显啊……异能使用过度，眼睛都出血了。”】

　　【“田胜十？很明显啊……意识逐渐恢复了，指标开始重新波动了。”】

　　【“……不对吧，明欣的指标还算正常：稳定值下降、安全值不变。田胜十多少有点奇怪了……”】

　　【“是有点，稳定值不变……但安全值怎么开始下降了，比……旁边的鹿四数值要低……”】

　　【“安全值好像还在……持续下降……但很缓慢。”】

　　【“哎？？？？田胜十安全值缓慢下降，但稳定值开始回升了……”】

　　【“防护服破损后……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啊，数值弄反了？”】

　　【“有没有专业人员来解释一下「疑惑脸」”】

　　【“这不可能，安全值、稳定值的计算都是安全大楼的底层代码，绝对不可能出错。”】

　　·

　　鹿四像是一位哄孩子睡觉的母亲，轻轻拍打着田胜十的后背。只不过，她提供的不是哄睡服务，而是唤醒服务：

　　田胜十的灰眸开始重新聚焦，重新落在鹿四身上，开口道：“鹿四，你为什么……也在这？”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也？？什么也？

　　正常人大难不死，刚刚醒来，怎么会说这种话。田胜十是受了刺激失忆了吗？忘记了她们被胶水吞没的事情？

　　不像！鹿四脑海中警铃大作，田胜十分明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她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除非……她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疑问，只是不理解鹿四为什么？也？会融入胶水地面。

　　鹿四立刻反应过来田胜十疑问的源头——是，林闲！

　　田胜十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她早就知道。

　　忽略的细节在鹿四脑海中闪过：是了，甚至在被胶水吞没时，田胜十的稳定值都没有下降。

　　这不会是偶然……除非，她和林闲是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