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渡孤舟》浮生既尽

37、负伤 “你们是什

　　“误会，雁楼主误，误会啊，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雁时雨方才的一声喝问惊得抱头缩在案沿之下的万成慌忙探出身子，正好瞧见雁时雨被一眼神凶恶的轻纱女子追，手里的冷刃晃着寒光。

　　“都是死人么！快，快去帮帮雁楼主，”万成吓得刚伸出去的脖子又缩回了两分，嘴里不忘大声呵斥下人，他自个儿则是往边上让了两步，半边身子藏在一根柱子后头，只朝着身姿轻盈，不断避让着刺客的雁时雨张望。

　　雁时雨冷哼一声，随手抄起一只长颈铜酒壶朝追来的人掷去，口中质问着：“怎么，这些人难道不是万老板安排好的？”

　　壶里的酒液还剩了大半，被她这么一抛，兜头洒了身后的人满脸，脚下也慢了两拍。雁时雨就这么一边跑一边扔，什么瓜果碗碟，杯盏酒壶的全都能用上，瞧着弱不禁风的一姑娘，不仅没被那人碰到，还愣是给人造了不少麻烦。

　　万成有心想辩，却发现自己还真是说不清。人是他请到府里的，万一真出了差错，只怕是不能善了。他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懊恼，实在不明白自己请的漂亮舞姬怎么眨眼就成了亡命之徒，而且还拼着命对雁时雨出手。

　　他只当宋澜是雁时雨身边的护卫，这些看起来身手不凡却出手狠辣的女刺客，自然便是冲着雁时雨而去的。

　　万成这么想着又去看宋澜，心中暗道雁时雨带着的那个护卫，叫砚舟的，倒是剑法超群，围着他的几名女子都为他手中长剑所伤，倒地难起。只适才率先发难的那人尤未放弃。

　　兵刃交错的声响混着碗碟瓷盏的碎裂声，好不热闹。

　　眼见着同伴折损大半，追在雁时雨身后的女子愈发气急，她实在没料到前面的人怎的如此滑不留手，几次近在眼前都叫她溜走了，着实让人恼恨。

　　这么想着，她手里的匕首一横，脚尖轻顿飞身朝前扑去。雁时雨周围已经没什么趁手的杂物了，而且连个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她便是瞅准了这个空当。

　　躲在柱子后面的万成心说不妙，赶紧连声催促着小厮婢子们去帮手，主人家的威吓之下，离得最近的一个万府丫鬟强忍着害怕冲了过去，因着心中惊惶，连眼睛都不敢睁。

　　雁时雨余光瞥见一团瘦小的黑影撞了过来，暗骂万成自己胆小还逼着底下的人送命。她本想顺势拉着小丫鬟避开这一击，不料这丫头身量玲珑，却是个力大的。

　　她一下没能拽住，反被这小丫头搡了一把。

　　这小丫鬟，心地虽然良善，但却是个手黑的......

　　雁时雨脚下一晃，匕首的寒光已近至眼前。

　　宋澜执剑迎上直刺过来的短剑，手腕连转，刺耳的剑锋摩擦声后他手里的长剑猛一横挑，那舞姬手里的短剑“当啷”落地，下一刻，面前的女子已经捂着渗血的手腕跪伏在地。

　　他收了剑，抬眸看了眼雁时雨的方向。适才这人有意替自己引开刺客，还遛着人满场蹿的动静他虽没看仔细，但听了个明白。宋澜心中有一瞬的迟疑，这位雁楼主......

　　不料，就是这一刹那，那头雁时雨身子一歪，隔着段距离本该听不清的，可宋澜觉着那一声短促的轻呼伴着利刃划破布帛的声响几乎是炸在自己耳边。

　　宋澜：……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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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对不起......”小丫鬟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一边抽抽搭搭的哭着，一边还不忘朝雁时雨道歉。她本想一头撞开那恶人，不想却连累雁时雨受了伤，一时羞愧惊惶齐涌上心头，眼泪掉个不停。

　　雁时雨却没应声，她眉目低垂，一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

　　“你......怎么样？”宋澜拧眉看着面前的人。

　　雁时雨的目光在他手里那把滴着血的长剑上流连了片刻，才抬眸摇了摇头：“只是皮外伤，没事。”

　　说着没事，眼圈却微微泛着红，宋澜喉间一滞，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脸，转而去瞧她方才捂着的那只胳膊。衣衫被匕首划破了条口子，边缘也被血染得殷红濡湿。

　　宋澜轻轻抬着她受伤的胳膊，眉头紧皱着察看了片刻，才微微松了口气。

　　匕首上没淬毒。

　　他只顾着低头看伤，自是没瞧见雁时雨眼底的那丝狡黠。

　　方才她虽被小丫鬟不小心推了一把，但若是想要避过去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那时候她瞥见了宋澜的眼神。

　　他心有疑虑。

　　雁时雨心念急转，索性身子打了个晃，佯作躲不开的架势，还抬手去挡了匕首。

　　这下，宋澜的猜疑怕是散了个干净。

　　只是他手里的那把剑......

　　竟是碎心。

　　雁时雨脸上划过一丝古怪，继而装模作样的吸了口冷气，似是忍不住痛意。果然，轻抬着她胳膊的手顿时僵了一下。

　　宋澜有些懊恼，一抬眼见雁时雨秀眉轻蹙，眼底隐有细碎的水光，愈发觉得今日的差事怕是难交代了。

　　雁时雨有意逗他，现下见他神色心中直觉有趣，过了片刻才轻声问：“你可知她们是什么来历？”

　　宋澜看向适才领头的那名女子，她虽跪坐在地上，但好歹还留了口气。他上前半步，嗓音冷沉：“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抬脸看着面前的俩人，神情狠戾的动了动嘴唇。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宋澜：“什么？”

　　女子忽地笑了一声，紧接着竟呛咳得停不下来一般，黑红的血沫喷涌在她覆于脸上的轻纱上，不多时便睁着眼咽了气。

　　雁时雨和宋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些女子都是死士。没能要了宋澜性命，便自绝身亡。

　　“那是什么？”雁时雨倏地开口，指着地上那女子的肩头。

　　闻言，宋澜用剑鞘挑开女子肩膀上发丝和纱衣，一枚古怪的纹样映入眼帘。

　　细细看去，像是——一条盘踞着露出毒牙的蛇。

　　宋澜面色微沉，转而去看剩下那几名女子，肩头皆是如此的雕青。他眸光骤冷，抬脚跨过地上的尸体，在雁时雨投来的目光中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继而厉声叱道：“万老板摆的宴，却伤了我们楼主，这会儿贼人伏诛，怎的你却没个声响了？”

　　和雁时雨一般，同来赴宴的几个人吓得不轻，酒都醒了大半，见那些持刃的女子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才敢从桌案下钻出来，抖抖索索的说着话。可这些声音里，却没有万成的。

　　不对劲！

　　雁时雨猛地回过头，花厅里已是一片狼藉，她目光飞快扫过堂间站着的那些人，有惊惶未定的万府下人，有心有余悸、互相安抚的客人，唯独没看见万成的身影。她记得，在小丫鬟扑撞过来之前，万成是站在柱子旁高声呵斥厅里的下仆们......雁时雨眸光一紧，脚下朝雕花圆柱迈去。

　　花厅里的其他人也回过神来，觉出了不对，视线都随着雁时雨的身影转向花柱旁。

　　万成此刻正歪倒在柱旁，一只手紧紧地捂在腹部，雁时雨蹲下身，看见了万成手心下缓缓洇出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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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

　　“天呐！万老板......”

　　适才一直未曾吭声的众人都惊住了，纷纷围了过来，耳畔霎时乱成一片，雁时雨不耐的闭了闭眼。

　　宋澜瞥见她的神色，避开她有伤的那只手臂将人扶起身，又朝围成一圈、正七嘴八舌的众人冷声道：“都退开些。万老板中了刀伤，但还有气，赶紧着人去请大夫。”

　　“还有，去衙门报官。”

　　他眉目冷俊，嗓音沉缓，一身气势颇有些唬人。管家本就被这变故惊得惶惶不安，这会儿得了指令便赶紧指了人去办。

　　好在出了万府离着不远就是仁心堂，拎着药箱的老大夫赶在衙门的人之前进了万府大门。

　　人事不知的万成被下人们抬到了一方软榻上，几个客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兴致，站在花厅一角等着衙门的人来。另一边的小案旁，宋澜正在替雁时雨处理伤处。

　　撞了雁时雨的小丫鬟总算不哭了，端了清水和干净的巾帕站在旁边帮忙。伤药和纱布是找万府的管家要的，宋澜仔细看过了，是用料讲究的金疮药。

　　老大夫是被小厮拽着胳膊奔进花厅的，还被眼前的一片狼藉惊了一趔趄。好在那小厮眼疾手快扶稳了，见人有些愣神还迭声催促：“袁大夫，这边这边，快着些吧。”

　　万成身上只有一处伤，就在胸腹之间，袁老大夫给用了药，直言那伤若是再偏上寸许，便是菩萨也难以回天。

　　朱易领着几个衙役赶到的时候，万成还没醒，只得由府里的管家向他细诉了今夜的事。几个舞姬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朱易蹲下身去查看，听见赴宴的另几人小声问他：“朱捕头，我们可以，可以......走了吧？”

　　“我们只是应了万老板的邀约前来赴宴，这些事儿与我们可真是没有干系的啊......”

　　朱易拍了拍手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三人。这些人他都认识，都是浔阳城里有些名气的商户，平日里也都和万成交好，赴宴一说管家那也提到了，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朱捕头一挥手，放了那三人离开。再一转身，脸色便有些微妙了。

　　“你们......”朱易横眉瞪眼，问：“怎么又是你们？”

　　“又见面了，朱捕头。”雁时雨胳膊上绑着白纱带，淡淡的应声道。

　　管家听出朱易同二人似是有旧，但瞧朱易的面色又不太像高兴的模样，想起负了伤的那位是自家老爷请来的贵客，便赶紧上前解释：“朱捕头，这二位也是我家老爷请来的客人，雁楼主和砚舟公子。”

　　朱易偏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沉声问：“你说这些贼人就是他制服的？”

　　“啊......”管家缩了下脖子，点头诺诺道：“是，是啊。”

　　他方才看过尸体，出手的人剑势利落，是个练家子。朱易踱步至宋澜跟前，抬着下巴哼了句：“身手不错啊。”

　　宋澜垂眸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腔。

　　朱易顿觉这人愈发不顺眼了，转而问管家：“万老爷也是这伙儿贼人伤的？”

　　“这......”管家回头看了眼软榻的方向，面上有些茫然，似是有些无措，“这却不知，小的们没瞧见。”

　　朱易气结：“什”

　　“不是，”一道微凉的女子嗓音柔柔响起，打断了朱易的质问，“万老板不是她们所伤。”

　　朱易：“你怎么知道？”

　　“变故发生后，万老板一直躲在柱子旁，离这些人都比较远，”雁时雨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轻声道：“且这些持刃伤人的女子倒地前，万老板还好好的站在柱子旁。”

　　管家在一旁跟着回忆，边想边点头，连声道“是。”

　　朱易默了默，又问：“会不会是有漏网的贼人，仓皇逃离的时候伤了万老爷？”

　　一直没吭声的宋澜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那些人都在这里。”

　　言下之意，朱易的猜测不成立。

　　管家低头去数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哭成泪人的舞姬，朝朱易道：“朱捕头，今夜请来的舞姬确实未曾少人。”

　　朱易的脸色有些难看。管家在一边看的惶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

　　雁时雨忽又想起小丫鬟撞过来之前余光瞥到的那点光景，彼时厅下乱作一团，下人们得了万成的呵斥，或是不敢动或是挣扎着想要听命，可......有个小婢子却与其他人不一样。

　　她是奔着万成身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