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遇上采花贼》栖翠

4、大火

　　陈应平抱着佩刀在城墙根下睡了三天也没等到淫贼的消息，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逃之夭夭，准备去附近碰碰运气的时候，第四天，县里传来了天大的坏消息。

　　库房着火了。

　　妖娆的火焰向上攀登吞噬着一切，无数人呆愣望向那不远处的滚滚浓烟。

　　“走水啦！走水啦！”冲天的火光中无数百姓们组织起来合力灭火，却仅仅只阻止了火势的进一步蔓延。

　　仅仅两个时辰后，原本放着无数珍宝，财帛的库房只剩下一地黑灰。

　　清水县积年累月的财富就被这么付之一炬了。

　　陈应平站在不远处，看见胡子变得黑灰的县太爷徐元寿一把从人群中揪出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年男子，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耳光。

　　县太爷平时行走卧念都如同弥勒佛似的，如今却雷霆大发，亲自上手打人。

　　那人他认得，是掌管库房钥匙的门房，这次库房走水，县太爷气急攻心打他两个耳光。

　　门房知道自己有错在线，被打了不敢还手，躺在地上止不住得掉眼泪，看的人紧皱眉头。

　　“你还有脸哭，清水县至少三年的税收就这么被付之一炬了，本官看你年老体弱给你份差事让你谋生，你却老眼昏花让库房走了水。”

　　老门房跪在地上止不住磕头求饶，“门房勘察都是有条例的，每日也是按照条列勘察，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走水了。”

　　那老门房是县衙里经年的老人了，县衙里不少人多少和他有些交情，不少人赶忙上前去劝县令，不如先暂时收押，万一冤枉了好人。

　　陈应平也上去劝，最终县太爷点了头，暂时免去门房死罪，关押到监牢里，等着查清起火原因再追究责任。

　　门房跪在地上止不住磕头流泪，谢过县令。

　　县衙里起了火，除了几个留守下来打扫的和看守的，众人都没了兴致，早早回了家。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陈应平和姐姐陈应月说起了此事。

　　“老赵当了几十年的门房，到了老了怎么挨上这一遭。”姐姐感叹人生不由己，止不住叹息。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拍打墙门的声音，大晚上的谁过来？陈应平立马和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姐立马心领神会，带着老娘和两个孩子躲到了厨房里，手上拿着擀面杖靠着铁锅，地方一会一旦发生不对，立马敲锅通知街坊四邻，另一边陈应平小心翼翼打开房门露出一条缝隙，问道：‘谁？’

　　“陈大哥，是我。”门外传来了沙哑的女声。

　　陈应平认得这个声音，是今天挨打的门房的女儿，小名叫作丽娘。

　　他将门打开，把人接了进来，烛火下，丽娘的眼哭肿得如同核桃一般大，陈应平招呼姐姐出来，给丽娘倒上一碗热茶。

　　陈应月早在厨房听见他们说话了，带着女儿和老娘出来，握着丽娘的手不断安慰。

　　“丽娘，你怎么自己就过来了？这是哭了多久了，大丫！去把灶上还热的两个鸡蛋拿出来。”

　　大丫听了娘的话，答应了一声就把两个鸡蛋拿了出来。

　　鸡蛋拿到手上还带着余温，说着就要给丽娘敷眼睛。

　　丽娘连忙推脱“月姐，鸡蛋留着给孩子吃吧。”

　　“这可不行！”陈应月拦住丽娘的胳膊，关切说着：“你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自己就出来了？家里其他人呢。”

　　丽娘小声啜泣摇摇头，“哥哥嫂嫂听说了这事拿着钱去求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我自己在家，一个月越想越怕。”

　　“我爹一个人在牢狱里孤苦无依，也没个人送点饭添个衣什么的，就想来求陈大哥，帮我看看我爹情况，。要是缺什么短什么，我们也好给送过去，我爹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不行了。”

　　“这倒不难，你陈大哥在狱里这点话还是能说得上的。”

　　“本来囚犯家属在正式宣判前就能送些衣物，不过这几天县太爷正在气头上没人敢去触霉头，况且就算没我，赵大叔在衙门当了几十年的同事，大家也不会为难他的，我明天就去看看你爹，你有什么话要我带到吗？”

　　陈应平宽慰丽娘。

　　丽娘听了他说这话，顿时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陈应平和姐姐劝了半天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丽娘年纪小，平时在家都听爹爹和哥哥嫂子的，如今爹爹入狱，哥哥也为了救人到处奔波，家里一下没了主心骨，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孩一时间慌了神。

　　陈应平又嘱托了他半响，教她回去如何请状师，写状子，县太爷过来问话该如何回答。

　　陈应月又不放心丽娘晚上一个人回去，留她晚上在家睡了一觉后才罢了。

　　第二天早上丽娘早早起来告辞，陈应月又压着她吃完早饭后才放她离开，饭桌上，陈应月叹息，念叨好人不长命，陈应平又是一番安慰了姐姐后才去衙门点卯。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大家都兴致缺缺，三年的税收都被烧没了，朝廷上面还不知道怎么怪罪下来，大家今天都等着上面拿个主意出来，看看怎么应对这个危机。

　　陈应平往自己名册上面画了个圈，探头探脑猫进屋里，寻了个相熟的同僚，往那他肩膀上一拍，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见是他，笑着往他胸前给了一拳，骂道：“哪来的贼子，过来吓你爷爷。”

　　“嘘！”陈应平比了个手势，小声问道：“小点声，县太爷今天在吗？”

　　“县太爷昨天怒火攻心，今天已经起不来了，刚才师爷去请了大夫过来，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转，你这厮贼头贼脑问着干啥，还不快从实招来，不然打你二十大板。”

　　陈应平脸上陪笑作了个揖：‘好哥哥，可饶了我吧，我一会往狱里看赵老头去，他女儿丽娘昨天晚上央到我家门上，让我看看他爹，我能帮帮就帮。”

　　听见是帮赵门房的女儿，那人脸上的笑容也止住了，面容严肃起来：“那快去吧，县太爷一时半会起不来，这里有我替你遮掩。”

　　“好哥哥，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酒！”陈应平大喜，谢过同僚，转头绕过正门，自己往左边的牢狱走去。

　　陈应平七拐八拐到了牢狱底下，这有两三个狱卒在值班，狱卒和衙役们平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加上陈应平平日里人缘不错，谁见了他都给三分薄面，掏了一串铜钱后，陈应平就往那大狱里来。

　　清水县这县衙时间久远了，阴暗透不见光的地牢墙边都常年生着青苔，地上的石砖永远潮湿，拌着不定时撒上去的石灰粉，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

　　陈应平脚步飞快，第一个拐角就看见了赵门房，这衙门里的狱卒常年待久了，对这牢狱里的道道都清楚的很，哪间牢房好，哪间牢房差，哪些能磋磨人，哪些能让人吃饱睡香都有自己的门道。

　　因为这次是熟人，即使县太爷震怒，衙役们也十分默契地将赵门房安排在了第一个房间，那里宽敞明亮，不仅空气流通好，还能与在外面的狱卒们聊聊话。

　　陈应平小声呼唤道：“赵大叔，赵大叔。”

　　那赵门房忽然看见熟人，也扑了上来，一时间老泪纵横，诉说这几天的委屈，陈应平见他虽然形容憔悴，但一走一卧皆没有大碍，知道在这牢中并没有收到磋磨，便稍稍放下心来。

　　“赵大叔放心，不光是我，清水县衙门上下几十口子多少都与你有些交情，定然不会对你袖手旁观，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门房点点头，以袖掩面。

　　“不光是我，还有不少人去搬救兵了，还有丽娘，昨天晚上托到我家来，让我问问你还缺什么，他也好给补齐。”

　　赵门房想了一会才说道：“这里狱卒兄弟都是好人，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没有为难我，衣食被褥都不短缺，只是身上的衣裳没来得及多带两身，告诉丽娘，把我那两身新做的蓝靛布的衣裳带上，还有给我稍一叠黄纸过来。”

　　陈应平点点头，将这要求一一记在心中。

　　监牢内本就阴森可怖，陈应平待久了也觉得有些发怵，正准备安慰几句再离开，忽然赵门房往前走了几乎，猛烈抓住了陈应皮的手，干瘦的手掌死死钳住了陈应平的手臂。

　　“赵大叔.....”

　　陈应平顿时被吓了一跳。

　　“大郎是个好人啊！”

　　赵门房的脸上忽然多了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那一瞬间让陈应平心里发怵，他没想过平时里老实厚道的赵门房竟然会做出如此行动。

　　赵门房死死盯住他的眼，嘴唇蠕动，可最后什么也没说，随即他脸上留下的只是一副落寞的表情。

　　“让丽娘回去好好听他哥的话，以后不要任性了。”

　　说完这句话后，赵门房脸上的表情随之恢复了正常，放开了钳住了陈应平的手。

　　“大叔.....”陈应平还想再宽慰几句。

　　“大郎莫要再宽慰我了，自从进来后我就没想着再出去，你能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陈应平闭了嘴，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之后才离开。

　　出了牢房，外面的日头白得耀眼挂在天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方才，赵门房分明是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怀揣着这份揣揣不安，陈应平回到了职位上。

　　经过大夫的医治，县太爷已经好转不少，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师爷见大家都兴致缺缺，打发人过来训话，让他们这几天老实做事。

　　陈应平心里怀揣着一份不能说出口的疑惑有惊无险渡过了这一天，这天是他值班，当天晚上下值的时候，陈应平见四周无人，心里那点止不住的痒痒终于迫使他做出了行动。

　　他趁着值守的狱卒夜晚疏漏，潜入牢房准备再好好问问赵门房，白天没有脱口而出的话语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