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事·星海与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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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垂岸，她羡星光永生，我诉永生孤寒。”
晨露还凝在窗棂时，埃洛温便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外泛着微光的天际，发间的蝴蝶洋牡丹发饰轻轻晃动，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缓了许久，她才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指尖按在床榻边缘，微微用力，才稳住身形，往日里轻快的起身动作，此刻多了几分滞涩，却依旧对着铜镜，轻轻牵起唇角，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鲜活。
她走到廊下时，艾诺已经煮好了麦粥，蒸腾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在清晨的微凉空气里弥漫。埃洛温在桌边坐下，拿起木勺的手轻轻晃了晃，才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慢而轻柔，往日里能喝下满满一碗的她，今日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木勺，抬手拢了拢搭在肩头的薄毯，看向艾诺：“主人，今日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想看看海，也想看看海边的星星。”
艾诺抬眼，目光掠过她的脸庞。埃洛温的眼底依旧盛着期待，像藏着细碎的星子，只是那期待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轻了些。她的指尖抵着碗沿，能看到埃洛温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在强撑着精神。
这几日，埃洛温的虚弱越来越明显，只是她从不肯说，依旧笑着提出一个个想去的地方，像在与时间赛跑，想要把这世间的美好都看遍。
“海边路远，要走许久。”艾诺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知道，以埃洛温此刻的状态，长途跋涉去海边，对她而言是种负担，可看着她眼底的渴望，像快要熄灭的火种，又不忍拒绝。
埃洛温却立刻摇头，唇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声音里添了几分雀跃，像是怕艾诺反悔：“我不怕远，慢慢走就好。玛莎奶奶说，海边的星星和山里的不一样，又大又亮，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歌。”她说着，抬手比划着，动作依旧带着孩子气，只是手臂抬起的幅度小了些，落下时也轻了许多。
艾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备好行囊，我用魔法护你一程，能省些力气。”
埃洛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起身去收拾东西。她往竹篮里塞了两件厚实的衣物，又放了些蜜饯和麦饼，动作依旧麻利，只是额角沁出的细汗越来越多，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却不小心牵动了唇角，轻轻咳嗽了两声，忙转过身，装作整理衣物的样子，掩饰着那片刻的不适。
艾诺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她走上前，将一件厚厚的披风递过去：“海边夜凉，披上。”
埃洛温摸着腕间微凉却渐渐泛起暖意的玉佩，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抬头对艾诺笑了笑：“谢谢主人。”
两人出发时，天已大亮。艾诺将埃洛温护在身边，让她走路时不至于太过费力。即便如此，埃洛温还是走得很慢，脚步轻缓，每走一段路，便需要停下歇息片刻。她会扶着路边的树干，微微弯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待气息平复些，便又笑着跟上艾诺的脚步，指着路边的野花、飞舞的蝴蝶，强撑着说些轻松的话，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路上遇到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埃洛温停下脚步，蹲在溪边，双手掬起一捧溪水，冰凉的溪水触到指尖，让她精神了些许。她抬头看向艾诺，眼里带着笑意：“主人，你看这溪水，好清啊。”说着，便想站起身，却脚下一滑，身体微微晃了晃，幸好及时扶住了身边的石头，才没有摔倒。
艾诺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小心些。”她轻声说，扶着埃洛温慢慢站起，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如果累了，我们就先找个地方歇息，不急着赶路。”
埃洛温却摇了摇头，唇角依旧扬着：“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我们继续走吧，我想早点看到海。”
艾诺没有再劝说，只是扶着她的手臂，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走得更稳些。一路上，埃洛温的话渐渐少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靠在艾诺的身侧，借着她的支撑，一步步往前挪。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她的身上，却没能让她的脸色好看些，反而让她额角的汗更多了，薄唇抿得紧紧的，像在隐忍什么。
终于，在夕阳西斜时，两人抵达了海边。远远望去，一片蔚蓝的海水与天际相接，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岸边，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埃洛温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大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些。她慢慢走上前，脚下的沙子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主人，你看，海真的好美。”埃洛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感动。她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艾诺，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无比开心，“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艾诺站在她身侧，看着眼前的大海。千年的时光里，她见过无数次大海，见过它的风平浪静，也见过它的波涛汹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它如此动人。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或许是因为她眼底的光芒，让这寻常的海景，也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两人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艾诺将薄毯铺在礁石上，让埃洛温靠着自己，避免她被海风冻着。埃洛温靠在艾诺的肩头，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金粉。她的呼吸轻轻落在艾诺的衣袖上，带着淡淡的蜜饯甜香，身体微微靠向艾诺，像是在汲取温暖。
“主人，你看那落日，沉进海里的样子，也好美。”埃洛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眷恋。她的目光追着落日，看着它一点点下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消散在天际，夜色渐渐漫了上来。
夜幕降临，海边的星星果然如玛莎奶奶所说，又大又亮，密密麻麻地缀在黑色的天幕上，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璀璨夺目。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
埃洛温抬手指着天空中的星星，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笑得温柔：“主人，你看那些星星，它们是永生的吧？真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像在感叹星星的永恒，又像是在感慨自己短暂的生命。
艾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千年的时光里，她像这些星星一样，见证着世间的沧海桑田，见证着无数生灵的生老病死，却始终独自一人，在漫长的孤寂里徘徊。永生，对别人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恩赐，对她而言，却是无尽的煎熬。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海浪拍岸的声音重复了无数次，久到埃洛温的手指慢慢垂下，靠在她肩头的身体愈发柔软，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落寞，像卸下了千年的伪装：“永生一点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自己的孤独，第一次承认，永生并非美好。千年来，她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冰冷的外壳里，用疏离掩饰内心的孤寂，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心声。可此刻，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下，在海浪的陪伴下，在身边少女温柔的呼吸声中，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藏在心底千年的话，说了出来。
埃洛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艾诺。她能感受到艾诺声音里的落寞，像被夜色笼罩的大海，深沉而孤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艾诺，清冷的外壳下，藏着如此深沉的孤独，让她心头一紧，忍不住往艾诺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轻声问：“为什么呀？永生可以一直看着这个世界，一直看遍所有的美好，不好吗？”
艾诺的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些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永生意味着无尽的等待与告别。”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见过王朝更迭，见过草木枯荣，见过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从玛莎夫人，到曾经偶然相遇的旅人，他们都像你一样，带着鲜活的生命力，闯入我的生活，带来短暂的温暖，却又在时光的洪流中悄然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徘徊，重复着孤独的岁月。”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埃洛温，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看过无数次花开，却留不住花期；看过无数次夕阳，却无人分享那份美好；看过无数次星星，却只能独自感受那份璀璨背后的孤寂。千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梦，醒来时，依旧只有我一个人。”
埃洛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艾诺心底的痛苦，那种无尽的孤独，是她无法想象的。她虽然生命短暂，却拥有过玛莎奶奶的疼爱，拥有过此刻身边人的陪伴，拥有过看遍世间美好的机会，而艾诺，却只能在永生的岁月里，独自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告别，一次又一次的孤独。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艾诺的手。艾诺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翻书的薄茧，却在被她握住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握着。埃洛温的手心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春日的阳光，一点点温暖着艾诺微凉的指尖。
“主人，虽然生命短暂，但只要曾经拥有过美好，就足够了。”埃洛温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就像蝴蝶洋牡丹，虽然花期短暂，却能在盛开时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就像海边的星星，虽然遥远，却能在夜晚带来最璀璨的光芒；就像我们此刻，能一起看海，一起看星星，一起分享这份美好，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抬头看向艾诺，眼底带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我很庆幸，能在有限的生命里，遇到主人，能和主人一起看集市的热闹，看花田的绚烂，看山顶的夕阳，看海边的星海。这些美好的回忆，会像星星一样，永远留在我的心里，也希望能成为主人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温暖的慰藉。”
艾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纯粹的温柔与理解，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千年的孤寂。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能如此理解她的孤独，会有人能在知道永生的真相后，依旧用这样温柔的话语安慰她。指尖传来的温热，像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化开了层层霜雪，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渐渐变得柔软。
“我以前，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艾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埃洛温。”
埃洛温的嘴角扬起更灿烂的笑容，梨涡深深陷在颊边：“能听主人说起这些，我也很开心。主人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承受孤独了，我会陪着你，直到……直到我不能再陪为止。”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却很快被笑容掩盖。
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手握着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海与星空。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星星在天幕上闪烁，璀璨夺目，见证着这份跨越生死的羁绊。艾诺能感受到埃洛温的体温，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感受到她手心的暖意，这些鲜活的气息，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渗透进她千年的孤寂里，让她觉得，这漫长的永生岁月，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埃洛温靠在艾诺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眼睛轻轻闭着，嘴角依旧扬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睡着了。她的身体很轻，靠在艾诺的肩头，像一片羽毛，脆弱却又无比安稳。
艾诺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难掩那份温柔与美好。她轻轻抬手，替她拢了拢搭在肩头的披风，避免她被海风冻着。指尖拂过她的发梢，柔软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让她心头一软。
她知道，埃洛温的时间不多了，就像蝴蝶洋牡丹的花期，终将走向凋零。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慌，因为她知道，她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美好，那些一起看过的风景，那些说过的话，都会成为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成为漫长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
艾诺抱着埃洛温，慢慢站起身，脚步轻缓地往海边的小木屋走去。那是她提前备好的落脚之处，简单却温馨。她将埃洛温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珍视。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温柔，星星依旧璀璨。艾诺知道，这世间最美好的，从来不是永生，而是曾经拥有过的温暖与陪伴，是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心底那份永不磨灭的回忆。而埃洛温，就是她千年孤寂岁月里，最珍贵的礼物，是照亮她黑暗世界的一束光，让她明白，永生虽然漫长，但只要心中有温暖，有回忆，就不会再感到孤独。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埃洛温，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埃洛温温柔的笑颜，也照亮了她千年孤寂后，重新焕发生机的心底。
“我希望我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以此来纪念我那一段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事·星海与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