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暖意·夕阳与肩头 ...
-
“落日熔金,晚风轻软,她靠过来的那一刻,岁月便有了温度。”
晨雾褪尽时,埃洛温蹲在院角侍弄那丛蝴蝶洋牡丹,指尖抚过花瓣的动作慢了些,往日里轻快的脚步,今早踏过青石板时,也悄无声息地轻缓了几分。
她依旧是笑着的,梨涡浅浅陷在颊边,只是抬手撷去花叶上露珠的瞬间,腕间会微微一顿,像被晨风吹得晃了晃的花枝,淡粉的唇色也比昨日浅了些许,却还是转头看向廊下的艾诺,扬声唤:“主人,今日天好,我们去看山顶的夕阳好不好?”
艾诺正翻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抵着纸页上的纹路,闻声抬眼。目光掠过埃洛温的身影,她看见少女扶着院角的石栏慢慢站起,脊背挺得笔直,却在转身的刹那,极轻地舒了口气,像是借着那股巧劲才稳住身形。这几日的埃洛温,总比初见时安静些,往日里追着蝴蝶跑遍林间的雀跃少了,更多时候会坐在廊下看云,眼神温柔,却也添了几分沉沉的倦意,只是从不说累,依旧笑着闹着,把鲜活的声响揉进这林间小屋的每一寸时光里。
艾诺合上书页,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封皮,千年的时光里,她见过无数次山顶的夕阳,云霞翻涌,落日熔金,却只觉得是天地间寻常的光景,无甚稀奇。
可看着埃洛温眼底盛着的期待,怯生生的,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便轻轻颔首:“备好薄毯,山顶风大。”
埃洛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落日吻过的星子,忙不迭地应着,转身去收拾竹篮,往里面塞了块前日剩下的麦饼,又叠了件浅灰色的薄毯,动作依旧麻利,只是额角悄悄沁出了一层细汗,被风一吹,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她将竹篮挎在臂弯,走到艾诺身侧,伸手想去挽她的衣袖,指尖伸到半路,又轻轻顿了顿,才搭上去,力道比往日轻了些,像怕自己重了,扰了身边人的步调。
上山的路不算陡,却蜿蜒曲折,两旁的林木葱郁,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石板路上,碎成点点金斑。往日里,都是埃洛温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唤艾诺快些,指着林间的松鼠、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日,她却自觉地走在艾诺身侧,脚步不快,踩着艾诺的影子慢慢走,偶尔会停下脚步,装作看路边的野花,实则扶着树干,悄悄喘口气,待气息平复了,又笑着转头:“主人,你看那株野菊,开得好盛。”
艾诺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微侧的身影上。她看见埃洛温的裙摆扫过路边的草叶,却没了往日里的轻快,看见她抬手拂开额前碎发时,手腕轻颤,看见她走到一处缓坡,脚步微滞,却依旧咬着唇,一步步往上走,不肯说一句歇息。
永生者的感官向来敏锐,她能察觉到埃洛温的呼吸比往日急促,能感受到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指尖,温度比平常低了些,也能看见她脸颊上那抹淡淡的潮红,不是春日暖阳晒出来的鲜活,而是藏着倦意的薄红。
她没有点破,只是在埃洛温又一次停下看野花时,轻声道:“歇会儿吧,不急。”
埃洛温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漾开笑,梨涡浅浅:“我不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话虽如此,却还是顺着艾诺的意思,在路边的青石上坐下,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尖,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缓解那点不易察觉的酸软。
艾诺将竹篮递到她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是温着的蜜水,装在细颈的陶瓶里,是昨日埃洛温说喜欢的味道。“喝点蜜水。”她轻声说,指尖抵着陶瓶的瓶身,将温度递过去。
埃洛温接过陶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水滑过喉咙,暖意漫开,倦意似乎散了些。她抬眼看向艾诺,眼底盛着笑意:“主人酿的蜜水最好喝了。”
艾诺坐在她身侧,看着远处的山峦,云雾缭绕,像披了一层薄纱。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替埃洛温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指尖触到她肩头的布料,柔软的料子下,是少女微微单薄的肩背,比初见时,似乎更轻了些。
歇了片刻,两人继续往上走。这一次,艾诺放慢了脚步,刻意走在埃洛温身侧,手臂微曲,让她搭着自己的衣袖,借着一点力道,走得更稳些。埃洛温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浓,搭在她衣袖上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像只撒娇的小猫,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依赖。
走到山顶时,日头已西斜,离落日还有片刻光景。山顶开阔,风拂过耳畔,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天地相接,云霞被染成了淡淡的橘色,一点点晕开,像宣纸上滴了胭脂,慢慢洇染开来。
埃洛温扶着艾诺的手臂,走到山顶中央的巨石旁,慢慢坐下,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石面,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却亮得惊人,望着远处的天际,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艾诺将薄毯铺在巨石上,挨着她坐下,竹篮放在身侧,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下,是少女微微发烫的额角,她的动作便放得更轻,像怕碰碎了眼前的美好。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山间的风,拂过耳畔,带着远处溪流的叮咚声,还有埃洛温轻轻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比往日慢些,轻些,却很安稳,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悄无声息,却又真实地存在着,萦绕在艾诺耳畔。
艾诺侧头看她,埃洛温正望着远处的天际,眼神专注,唇瓣微扬,梨涡浅浅陷在颊边,淡粉的唇色被天边的橘色霞光染得柔和,发间的蝴蝶洋牡丹发饰,在霞光里漾着淡淡的光,与天边的云霞相映成趣。她的肩膀微微放松,靠着冰冷的石面,却依旧坐得笔直,只是偶尔会轻轻偏头,似乎在感受着风的方向,又像是在贪恋这山顶的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开始下沉,一点点隐入远处的山峦,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又渐渐漫开金红,像融化的蜜糖,浓稠的,温暖的,从天际一直淌到山脚,将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层温柔的光晕里。云朵被染成了金红、橘粉、浅紫,层层叠叠,像铺开的锦缎,落日的光洒在埃洛温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睫羽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颤。
埃洛温的目光追着落日,眼底盛着整片晚霞,她轻轻靠向身侧的人,肩头抵着艾诺的肩膀,侧脸贴在她微凉的衣料上,像找到了依靠的归处,动作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又无比安稳。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絮语,却清晰地落在艾诺耳畔:“主人,你看,夕阳像融化的蜂蜜,甜甜的,暖暖的。”
艾诺的身体微微一僵,肩头抵着少女柔软的肩背,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衣袖,带着淡淡的蜜水甜香,还有蝴蝶洋牡丹的清浅芬芳。她低头,看着埃洛温贴在自己肩头的侧脸,霞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沾了细碎的金粉,梨涡浅浅,眉眼温柔,像被落日吻过的花,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抬眼望向天边的夕阳,熔金般的落日沉在山峦间,云霞翻涌,温柔得不像话。千年的时光里,她无数次站在山顶,看落日西沉,看云霞散尽,只觉得是天地间周而复始的光景,冰冷,孤寂,无甚滋味。可此刻,身边有少女的体温,耳畔有她轻柔的话语,肩头抵着她的依赖,那熔金的落日,竟真的漫进了心底,化开了千年的冰封。
艾诺的声音很轻,像山间的风,温柔得不像话,落在埃洛温的耳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我以前没觉得好看。”
不是不好看,只是从未有人陪她看,从未有人在她身边,诉说着这世间的美好。千年来的孤寂,千年来的清冷,在这一刻,被落日的暖,被少女的柔,被肩头的依赖,悄悄融解,漫开了满心的温柔。
埃洛温听见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往她肩头靠得更紧了些,像只倦极了的小猫,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那以后,我陪主人看,看遍每一次夕阳,每一次晚霞。”
艾诺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想抬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安稳,只是静静坐着,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任由山间的风拂过耳畔,任由落日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巨石上,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她能感受到埃洛温的呼吸,轻轻的,浅浅的,贴在自己的衣袖上,能感受到她肩头的温度,淡淡的,却暖得人心尖发软,能感受到她搭在自己膝头的手,指尖微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软,却依旧安稳。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将那句未说出口的“好”,藏进了千年的时光里。
只要她想,只要她还在,便陪她看遍每一次夕阳,每一次晚霞,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落日渐渐沉进山峦,天边的云霞慢慢褪去浓烈的色彩,变成淡淡的粉紫,又渐渐漫开灰白,夜色开始悄悄漫上来,山间的风凉了些,带着夜的清冽。
埃洛温靠在艾诺的肩头,眼睛轻轻闭着,呼吸安稳,像睡着了一般,唇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梨涡深陷,眉眼温柔。她的倦意藏不住了,方才撑着一口气爬上山顶,撑着一口气看遍晚霞,此刻靠着熟悉的温度,便再也忍不住,倦意漫遍全身,却无比安稳。
艾诺察觉到她的呼吸渐缓,低头看她,见她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像蝶翼欲飞,便轻轻抬手,将薄毯披在她身上,拢了拢边角,挡住山间的凉风。她的动作极轻,指尖拂过她的肩头,能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背,能感受到她微微的轻颤,像风中的花,美好却易碎。
她就这样坐着,任由埃洛温靠着自己的肩膀,任由夜色漫上来,任由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散尽,只留漫天星子,悄悄亮起。山间的风凉了,她便将手臂微曲,轻轻揽住埃洛温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挡住夜风的寒。
千年的时光里,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冰冷孤寂,习惯了世间万物的生老病死,无动于衷。可此刻,怀里靠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依赖,竟觉得这世间的美好,都聚在了这一刻,聚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她低头,看着埃洛温熟睡的容颜,星子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她想起初见时,她跌跌撞撞闯进林间,眼里带着倔强的光;想起集市上,她嘴角沾着糖霜,笑得眉眼弯弯;想起花田里,她戴着花环,耳尖泛红,眼底盛着星光;想起此刻,她靠着自己的肩膀,说夕阳像融化的蜂蜜,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夜色渐浓,漫天星子亮了起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山间的风轻了些,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还有蝴蝶洋牡丹的清浅芬芳。艾诺依旧坐着,任由埃洛温靠着自己的肩膀,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她知道,这世间的美好,大抵就是这般,有落日熔金,有晚霞漫天,有身边人,有肩头的依赖,有心底的温柔,还有,想陪她看遍每一次夕阳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埃洛温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见自己靠在艾诺的肩头,脸颊瞬间泛红,像被星子染了红,忙不迭地想直起身,却被艾诺轻轻按住了肩头。
“别动,夜风凉。”艾诺的声音很轻,温柔得不像话,指尖依旧按着她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温度。
埃洛温的动作顿住,脸颊更红了,乖乖地靠回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草木香,混合着自己的蜜水甜香,安心又温暖。她抬眼望向漫天星子,轻声道:“星星也好看。”
“嗯。”艾诺应着,抬眼望向星空,星子璀璨,映在眼底,竟也觉得比往日好看了许多。
只因身边有你,世间所有的光景,便都成了美好。
下山时,艾诺扶着埃洛温的腰,将她的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上,脚步放得极慢,极稳。埃洛温靠在她的怀里,手臂揽着她的脖颈,脸颊贴在她的肩头,呼吸安稳。
林间的夜路,被艾诺用魔法凝出的光点照亮,细碎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一层星光,温柔而安稳。埃洛温的脚步轻缓,靠着艾诺的支撑,一步步往下走,没有了上山时的勉强,只有满心的依赖。
回到林间小屋时,夜色已深,屋内点着暖黄的烛火,驱散了夜的寒凉。艾诺将埃洛温扶到床边,替她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温蜜水,递到她唇边,看着她抿了一口,才转身想去收拾竹篮。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埃洛温的指尖勾着她的袖口,眼神温柔,带着一丝倦意,却又无比清晰:“主人,今天很开心。”
这些天来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和自己这种冷漠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开心吗?
艾诺回头,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温柔得不像话。她轻轻颔首,声音温柔:“睡吧。”
埃洛温松开她的袖口,乖乖地闭上眼睛,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很快便又睡熟了,呼吸安稳,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艾诺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烛火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她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角,轻轻揉了揉,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在少女温柔的笑意里,长成了满心的温柔,长成了想陪她看遍世间所有美好的执念。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像一层薄纱,温柔而安稳。院角的蝴蝶洋牡丹,在月光下,开得依旧娇艳,在千年的时光里,漾开了一抹永恒的温柔。
“埃洛温,和主人在一起,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