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羁绊·花环与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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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者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花期，直到她带着铃兰与洋牡丹的香气，撞碎了千年的孤寂。”
晨光透过林间的薄雾，在青石板路上织就出细碎的光斑。埃洛温趴在廊下的栏杆上，指尖轻轻拨弄着窗沿垂下的常春藤，目光却飘向了远山的方向。
昨夜睡前，她数着屋角蝴蝶洋牡丹的花瓣，心里悄悄记下了一个愿望——想去郊外的花田看看，听说这个时节，铃兰和洋牡丹正开得热闹。
“在想什么？”
艾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像山涧刚融化的泉水。埃洛温回头时，正看见她提着一只竹篮走来，篮沿缠绕着几圈浅棕色的藤条，显然是早有准备。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梨涡浅浅陷下：“主人，我想去郊外采花！玛莎奶奶说，春天的花田藏着最温柔的风。”
艾诺的脚步顿了顿。她本打算今日整理书房里尘封的古籍，那些记载着永生者秘闻的书卷，是她千年来唯一的慰藉。可看着埃洛温眼底跳动的光芒，像极了昨夜月光下盛放的花，那句拒绝的话竟哽在了喉咙里。她沉默片刻，将竹篮递过去：“走吧，早去早回。”
郊外的花田比想象中更绚烂。穿过一片茂密的柳林，眼前骤然铺开一片姹紫嫣红，粉白色的蝴蝶洋牡丹层层叠叠，像揉碎的云朵落在草地上，白色的铃兰点缀其间，风一吹，便漾起阵阵细碎的清香，叮咚作响，宛若天籁。
埃洛温欢呼一声，提着裙摆跑进花田，米白色的裙摆在花丛中穿梭，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弯腰采摘着铃兰，指尖轻轻捏住花茎，小心翼翼地避免碰掉花瓣上的露珠。“主人你看！”她举起一束铃兰跑回来，花朵洁白如玉，花形小巧玲珑，“铃兰的香味好特别，像带着月光的味道。”
艾诺站在花田边缘，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活了千年，看过无数次花开，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眼前的景致如此鲜活。以往只觉得花草不过是四时更替的点缀，如今却因埃洛温的存在，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埃洛温采了满满一怀的花，坐在草地上整理着，忽然抬头看向艾诺，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主人，我想戴花环。”她说着，将手中的铃兰和蝴蝶洋牡丹递过去，“玛莎奶奶以前会用野花编花环给我戴，说戴上花环的人，会被春天偏爱。”
原来玛莎奶奶生前是个浪漫的人啊。
艾诺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微微一顿。她从未为谁编过花环，永生者的世界里，没有这般琐碎却温暖的仪式。
可看着埃洛温眼底的期待，她终究还是接过了花束。“我试试。”她轻声说，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她惯用的草木魔法。
魔法催动时，花茎仿佛有了生命，自动缠绕编织起来。艾诺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认真，她挑选着开得最盛的蝴蝶洋牡丹作为主花，将铃兰错落有致地穿插其间，藤条在魔法的牵引下，温柔地将花朵固定，形成一个精致的花环。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清冷冲淡了些许，多了几分柔和。
埃洛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发现艾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纤细修长，翻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风穿过花田，带来阵阵花香，也吹动了艾诺额前的碎发，那一刻，埃洛温忽然觉得，眼前的永生者，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
“好了。”艾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抬手将花环递过去，却在埃洛温抬头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应该亲自为她戴上。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上前，示意埃洛温微微低头。
埃洛温听话地低下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诺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冷的草木香，混合着铃兰的芬芳，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耳尖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艾诺拿着花环，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花环的大小刚刚好，粉白色的蝴蝶洋牡丹衬得埃洛温的脸颊愈发娇嫩，白色的铃兰垂在她的耳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就在她调整花环位置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埃洛温的耳朵。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艾诺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而埃洛温也浑身一震，耳尖的温度瞬间升高，像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她猛地抬起头，撞进艾诺的眼底，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花田的风停了，鸟儿的鸣叫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艾诺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她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她连忙移开目光，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不自然：“戴好了。”
埃洛温也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羞涩，手指轻轻抚摸着头上的花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谢谢主人，真好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尴尬的氛围渐渐散去，两人重新在花田边坐下。埃洛温摘了一朵小雏菊，放在指尖把玩着，时不时偷偷看向艾诺，发现她正望着远方的山峦，神色有些恍惚。“主人，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艾诺回过神，摇了摇头：“以前很少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时间太多，没必要特意为了看花奔波。”
“可是花真的很好看呀。”埃洛温说，“它们虽然开得时间不长，却拼尽全力绽放，把最美的样子留在这个世界上。”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像在感叹花的短暂，又像在感慨自己的命运。
艾诺沉默了。她想起玛莎夫人说过的话，埃洛温的寿命与花期相同，蝴蝶洋牡丹开多久，埃洛温就能陪她多久。眼前的少女，就像这花田里的花，美好却短暂，让她莫名地想要珍惜。
提前知道一个人的死期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你喜欢这里吗？”艾诺忽然问道。
“喜欢。”埃洛温用力点头，“这里有花，有风，有阳光，还有……”她顿了顿，看向艾诺，眼里带着温柔的光芒，“还有主人。”
艾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眼，看向花田深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在花田边度过了一段宁静而美好的时光。埃洛温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趴在草地上观察蚂蚁搬家，嘴里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些鲜活的声音，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渗透进艾诺孤寂的世界。
艾诺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手里捧着一本随身携带的古籍，却一页也没翻。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身边有这样鲜活的声音，习惯了埃洛温的叽叽喳喳，习惯了她眼底的光芒，甚至习惯了她偶尔的小莽撞。这种感觉陌生而微妙，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渐渐焕发出生机。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炽热起来。埃洛温跑了一上午，有些累了，坐在艾诺身边，靠在树干上休息。她的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花环上的铃兰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主人，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郊外的花田这么美。”她轻声说，眼神里满是眷恋，“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艾诺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她知道，埃洛温的时间不多了，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地递过一方手帕。“擦擦汗吧。”
埃洛温接过手帕，感激地笑了笑，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主人，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就算生命很短暂，只要能看到这么美的风景，遇到这么好的人，也足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
“起码我来过这个世界。”
艾诺的心轻轻一沉。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活了千年，拥有无尽的时间，却从未真正感受过这般鲜活的生命力；而埃洛温只有短暂的寿命，却能如此热烈地热爱着这个世界。
“以后，我带你去更多地方。”
她想在埃洛温有限的时间里，让她看到更多的美好，让她的生命里，多一些值得回忆的瞬间。
埃洛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真的吗？”她激动地抓住艾诺的手，指尖的温热再次传来，这一次，艾诺没有躲开，而是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真的。”艾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两人相握的手，在花田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风再次穿过花田，吹动了埃洛温头上的花环，铃兰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祝福。
中午时分，两人起身准备返回。埃洛温舍不得花田的美景，一路上走走停停，又采摘了不少野花，放进竹篮里。艾诺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埃洛温的话比来时更多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花田的趣事，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期待，那些鲜活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艾诺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感觉了。千年来的孤独与疏离，在埃洛温的阳光与笑容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开始习惯身边有“活物”的声音，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闹，甚至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期待能看到埃洛温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
回到林间小屋时，已是下午。埃洛温将采摘的野花插进屋里的陶罐里，屋里瞬间被花香填满。她头上的花环还戴着，蝴蝶洋牡丹和铃兰依旧娇艳，衬得她像个从花田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主人，今天真开心。”埃洛温转过身，看向艾诺，眼里满是笑意，“谢谢你带我去花田，还为我编了这么好看的花环。”
艾诺看着她，眼底的清冷早已被温柔取代。“不用谢。”她轻声说，“你喜欢就好。”
那一刻，艾诺忽然明白，玛莎夫人将埃洛温送到她身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埃洛温感受世间的美好，也是为了让她这个孤独了千年的永生者，重新学会爱与陪伴。而埃洛温的阳光，正在一点点照亮她孤寂的世界，让她尘封已久的心，重新焕发出生机。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林间小屋上，带来一片宁静。埃洛温已经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头上的花环放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艾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她想起了花田里那个不经意的触碰，想起了埃洛温泛红的耳尖，想起了她鲜活的声音和灿烂的笑容。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她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她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因为这个少女的到来，彻底改变了。
但艾诺也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埃洛温终究会在她的记忆里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羁绊·花环与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