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甜意·糖霜与笑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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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洛温，人生很苦，但你是我吃过的最甜的糖。”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艾诺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株蝴蝶洋牡丹的花茎沾着水珠，在风里轻轻晃。昨夜她为少女取了名字——埃洛温，像玛莎夫人说的那样，是“初绽的花”。此刻那少女正蜷在客厅的羊毛毯上睡得安稳，花瓣裙摆铺展开来，像一团揉碎的月光，连呼吸都轻得像蝴蝶振翅。
艾诺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被她触碰时的温度。那点温热像颗石子，在她冰封了千年的心湖里漾开了涟漪。她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如何与人相伴，久到玛莎夫人离世时那点微弱的钝痛，都让她无所适从。而埃洛温，这株由玛莎的念想凝结成的花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撞开了她的门。
“主人？”
软乎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艾诺回头，看见埃洛温抱着毯子站在客厅门口，额前的蝴蝶洋牡丹发饰歪了，眼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她的目光落在院角的花茎上，忽然亮了起来：“那也是蝴蝶洋牡丹吗？玛莎奶奶说，我这种花开得最艳，也谢得最快，要趁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
艾诺的心轻轻一沉。她想起玛莎夫人递来花种时的笑容，想起埃洛温眼底藏着的、与年龄不符的怅然。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进厨房，将温在陶锅里的麦粥盛了一碗。
埃洛温却跟了过来，踮着脚尖往锅里望：“好香呀！我以前只在奶奶的故事里听过集市，说那里有糖霜饼干，甜得能把春天含在嘴里。”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奶奶说，等花开了，就带我去春市……”
艾诺盛粥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埃洛温，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怕错过了花期，就再也等不到春天。
“今天山下有春市。”艾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埃洛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猛地抬头，撞进艾诺的眼底，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梨涡深深陷了下去：“真的吗？谢谢主人！”
她的欢喜像春日的阳光，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落在艾诺的心上。艾诺别开眼，将粥碗递过去，声音依旧平淡：“吃完再走。”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热闹。晨雾还没散尽，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埃洛温却像只刚出笼的雀鸟，一会儿追着蓝紫色的蝴蝶跑，一会儿蹲下来看路边的野蔷薇，连飘落的柳絮都能让她欢喜半天。
“主人你看！”她举着一朵沾着露珠的蒲公英跑回来，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便随风飘散，“它们要去远方啦。”
艾诺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忽然沉默地跟上埃洛温的脚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为一个“非永生者”留住些什么。
集市的喧嚣像被春风揉碎的铃铛，从青石板路的这头滚到那头。埃洛温拽着艾诺的衣袖，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米白色的裙摆扫过路边摊的干花束，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木香。
“哇，好热闹啊！”她忍不住感叹，直勾勾地盯着街角的糕点铺。木质柜台后，层层叠叠的糖霜饼干摆得整齐，乳白的糖霜上点缀着细碎的粉糖，像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
艾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永生者无需依靠食物维持生命，这般甜腻的凡俗糕点，在她眼里与路边的石子并无二致。可她转头看向埃洛温，却见少女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脸颊的梨涡浅浅凹陷，眼里满是纯粹的期待。
“就一块。”艾诺听见自己说。
她走向糕点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钱时，微微一顿——这是她漫长的永生岁月里，第一次为非永生者驻足，第一次主动想要满足一个人类的小小愿望。这种感觉陌生又微妙，像是冰封了千万年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笑着将用油纸包好的饼干递过来：“姑娘眼光好，这是今早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甜腻的香气透过油纸渗出来，钻进鼻腔。艾诺皱了皱鼻，却还是转身走向埃洛温。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侧脸染上了一丝暖意，平日里疏离的气息，似乎也淡了几分。
“给你。”她将油纸包递过去，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甚至刻意避开了埃洛温的眼睛，耳根却微微泛红。
埃洛温惊喜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剥开油纸。糖霜的甜香瞬间浓郁起来，她咬下一大口，酥脆的饼干在齿间化开，甜腻的味道瞬间席卷了味蕾。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的梨涡彻底绽放开来，深深的，像盛满了蜜糖。
“太甜了！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嚼着，一边看向艾诺，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艾诺这才转过头，恰好看到她嘴角沾着的糖霜——一小团乳白的糖霜粘在唇角，像只偷懒的蝴蝶停驻在那里，平添了几分憨态。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看着那对深深的梨涡，以及埃洛温脸上毫不设防的、灿烂的笑容，只觉得那甜腻的香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甚至隐隐染上了一丝温暖的意味。
“嘴角有糖。”她提醒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埃洛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不小心把糖霜蹭得更开了些，连脸颊上都沾了一点。艾诺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拂过埃洛温的嘴角和脸颊，将那点碍眼的糖霜拭去。
指尖触碰到少女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埃洛温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诺指尖的微凉，以及那触碰带来的酥麻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艾诺也有些不自在，她连忙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温热的触感和糖霜的甜腻。她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别处：“吃完了，再逛逛吧。”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埃洛温像个好奇的孩子，拉着艾诺逛遍了集市的每个角落。她会为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驻足半天，却只是笑着摇摇头；会在看到贩卖风车的摊位时，踮着脚尖看风车在风中转得欢快，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还会和路边贩卖花草的老人聊上几句，认真地询问每一种花的花期，眼神里满是眷恋。
艾诺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太多话语，却始终没有走远。她看着埃洛温为了一只飞舞的蝴蝶而跑远，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着她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流浪的小猫，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看着她站在杂耍表演的人群外，脸上满是惊叹与欢喜。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埃洛温身上那股鲜活的、炽热的生命力，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她常年孤寂的世界。那些漫长岁月里积累的冷漠与疏离，在少女灿烂的笑容和纯粹的眼神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走到集市尽头时，夕阳已经西斜。埃洛温手里拿着一朵刚买的蝴蝶洋牡丹，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主人，今天谢谢你。”她抬起头，看向艾诺，眼底的光芒温柔而明亮，“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艾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如果你还想去哪里，或者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非永生者说出这样的话。
埃洛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灿烂，却带着一丝决绝：“不用啦，今天已经足够了。”她顿了顿，举起手里的蝴蝶洋牡丹，递到艾诺面前，“这个送给你，很好看，像你一样。”
艾诺看着那朵娇艳的蝴蝶洋牡丹，又看向少女眼底的光芒，终究还是接过了花。花瓣的触感柔软而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像埃洛温身上的气息。
往回走的路上，埃洛温的话少了些，只是偶尔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她时不时会抬头看向天空，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眼神里满是眷恋。
艾诺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走着。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仅剩的七天里，陪她看遍这世间的风景，让她的阳光，再多渗透一点进自己的孤独。
回到林间小屋时，夜色已经降临。埃洛温站在门口，转头看向艾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主人，晚安。”
“晚安。”艾诺看着她走进屋里，直到灯光亮起，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还握着那朵蝴蝶洋牡丹。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嫩，却又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她忽然想起了埃洛温嘴角的糖霜，想起了她脸上的梨涡，想起了她眼底的光芒。
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艾诺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埃洛温……”
又能陪我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甜意·糖霜与笑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