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99、铁罐子 您听见了。

　　天地寂静，夜色严寒。

　　一条细小如发的‘红线’奋力从冰层最深处逆游而上，一下下撞击着厚实的冰墙，砰、砰、砰……那微弱却有力的声响，像是大地尘封已久的心跳。

　　冰面如镜映出阴寒的光，一道黑影似鬼魅般闪行，旧式金纹镶银黑袍像只蝴蝶翩停在冰面，黑袍静默地凝视着那冰层深封的模糊人影。

　　“奇迹啊。”她听见了一颗心脏正在极寒领域中鲜活的震动着：“真是了不起的存在。”

　　黑袍蹲下身，拂开冰层上的白霜，透过那冰墙迎上的却是一双烈红狰狞的竖瞳，小红蛇看到黑袍一刹，亮起了它阴森锋利的毒牙。

　　“小东西我是来救她的，快闪开。”看着红线洄游，黑袍攥拳发力，一道清脆的裂响炸开，平整沉寂的冰面骤然被破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口子。

　　忽地，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紧扣在冰层之上，暗红的血渍无声洇开，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怪物，不仅挺过了污染后的‘烛龙领域’，还在极寒的冰封中保持着清醒，黑袍识趣地退后了两步，将这个盛大的舞台归还给她。

　　那只手的主人缓慢而僵硬地一点点爬出了深渊，她确实已经无法称之为人，浑身的血已然凝固，像是结了一层厚重可怖的血色盔甲，但那双眼依旧漆黑的发亮，黑袍冷不丁地与她对视一眼，浑身无端冒起一股恶寒，脚下不由跌退。
　　那双眼太亮了，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感觉，眼底是暴戾惊骇的杀气，这分明是一头残暴冷血的动物。

　　她撑着冰面盘腿而坐，血色盔甲之下一丝丝窜行着幽蓝的火焰，她眉间的血霜化水，躯壳中无尽的寒冷正肉眼可见的被驱逐。

　　那颗心脏终于慢了下来，她微微仰头，血水啪嗒溅到纯净的冰面，声音低哑：“小麦，好久不见。”
　　闻声，麦小满一愣，萧微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平静中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势，带着那个人的影子。

　　麦小满摘掉帽罩，干瘦的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你还好吗？”

　　“非常好，人能呼吸心脏也活蹦乱跳的。”萧微冻的僵硬神经与肌肉渐渐复苏。
　　麦小满点头：“那就好，不过你怎么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你不怕我是专门来杀你的么？”

　　“从我被冰封在这，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有三个人在这里徘徊停留了很久，其中一个是你，而另外两个应该是联邦的人，你特意等她们离开再露的面，你要想杀我根本不用动手，确定她们没有发现我再等她们离开就好了。”萧微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对我活着走出‘烛龙领域’丝毫不意外？又为什么特意来救我？”
　　天空还飘着雪，可萧微的身上却蒸腾着绯红色的雾气，那幽蓝的火焰愈发明亮，细白的雷电之蛇隐隐裹挟着雷霆之威，麦小满想撤，双腿却像被冻僵了似的，死死钉在原地。

　　“只有一种解释，是你给‘烛龙’投放的污染物做了手脚。”萧微能逃出生天，完全依赖那座关押游瑾她们的囚笼，不过那座囚笼注入了某种的异能，抗住了烛龙最后的余威，隔绝了‘凛冬’的降临，它出现时机与地点都恰到好处，很难让她不起疑心，被关在囚笼的这几个小时萧微显然想了很多：“不仅如此，你还一直在暗中跟踪我，游神说你已经和魏家达成了合作，为地下城换取了活命的机会，但其实你根本没有向魏家投诚，上次的镇灵锁，这次的避难所，都是你。”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麦小满有些不认识她了，这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个人嘛，以前说什么都信，单纯又好骗的萧微不见了，不知是被烛龙一把火烧了还是在‘凛冬’领域中脱胎换骨了。

　　“让你活着就是我的目的啊。”麦小满话锋一转：“现在在联邦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跟我一起离开联邦。”
　　萧微迎上她肃然的目光：“你要带我去哪？404区还是乌托邦大厦？”

　　麦小满看不穿她眼底的情绪，而事情却有些脱离她的掌控，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急迫：“你难道不想离开联邦吗？她们根本不在意你，你只是一把被利用的刀而已。”

　　“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更不会和你一起。”萧微站起身，冰冷的血水冲洗着满身的伤痕，她愈合能力惊人，满身伤口几乎已经结了痂：“你救命的恩情我记下了，快走吧，联邦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赶了。”

　　“‘烛龙’该说的话应该都给你说了，既然你还执意要留，那我也无话可说。”麦小满重新戴上帽罩，再一次躲进阴影之中：“最后奉劝你一句，快走吧，上面的魔鬼们要来了。”

　　萧微笑意顷刻消散，站在漫无边际的冰层之上，她抬头望了一眼幽蓝飘雪的天，随后她与麦小满一同消失在原地。

　　萧微也跟着逃，纯粹是不想引起轰动，更不想被当作什么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围观，她知道只要离开冰封之地，一旦踏入联邦，暗中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但她不在意，既然选择了回来，就已经做好了斩断一切宿命的准备。

　　萧微一身腥风血雨的回了家，家里还是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她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出来时一缕人造阳光悠然洒在客厅，而茶几上安放着陈静拙她们几个的医疗信息，来的真快啊。

　　她瘫坐在沙发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匆匆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信息，而另一侧的沙发忽然出现了一抹蔚蓝的人影，阿波罗穿着妥帖的黑西装慵懒散漫地倚坐着，这架势好似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阿波罗露出绅士般的笑容，礼貌的招呼道：“萧上校，早上好。”

　　萧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的头发好像又变少了，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就得秃头，她真的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身体像是铁打的，但也不能这么造啊。

　　阿波罗微笑着继续道：“萧上校洗漱完是不是准备去看故友们？需要我备车送您去吗？”

　　那休息前还应该吃口热饭，早知道在洗澡前就应该吩咐coin做桌好菜的，现在再让它做好像有点不赶趟了，因为她真有点睁不开眼了。

　　阿波罗面色有些僵：“萧上校，公主殿下很记挂您，请您快些过去。”

　　萧微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到桌面，湿透了桌上的资料，她往后一仰，终于给了一个正眼给阿波罗。

　　萧微眼底清澈，对他刚才说的话一缕充耳不闻，只冷冰冰的下了逐客令：“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萧上校您这是什么意思？”阿波罗皱着眉，言辞恳切：“得知您死里逃生的消息，大家都为您感到高兴，您为联邦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联邦也理应为您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假如您信不过我，我也可以让程局长直接来接您去往安全局的医疗所。”

　　“是么？”萧微冷笑一声，“怕是我前脚刚踏出这个门，后脚你就把我送进联防局的监狱里了吧。”

　　“您真是误会我了。”阿波罗诚恳地回答道：“联防局对于陈静拙只是例行询问，毕竟是公主殿下授权她打开‘烛龙’，而‘烛龙’却被污染，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固然她和公主殿下走的亲近，可大家都有目共睹，总得给民众一个交代。”

　　萧微揉了揉眉头，门外数百颗心脏如杂乱的鼓点般在她耳边狂跳，时不时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她忍住没翻脸，是不想她们的家也毁于一旦，而且都到这种地步了，还非得演下去么？她真是佩服阿波罗的专业素养。

　　萧微微笑，一语道破了阿波罗伪善的面孔：“其实我才是那个‘交代’对吗？”

　　阿波罗学习着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报以同样的微笑。

　　萧微觉得好笑甚至有些后怕，她以前并不觉得人工智能觉醒自我意识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毕竟无论是宋决、晋鸦或者是孟鹤，她们觉醒意识后都很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七情六欲俱全，贪嗔痴都带着绝对人性的色彩。

　　人是很可怕，但鲜活真实的人也会让她觉得可怜。

　　可阿波罗是不一样的，他一直远远地藏在密不透风的’铁罐子‘里，而这个‘罐子’里装着人类交集的百感，他对人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明白怎么伪装忠诚、也懂得掩饰情感，他明白怎样展现人类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面，而他越是这样，根源中的恶就越发庞大，这是人性使然。

　　就算是太阳之神也无法避免。

　　于是，阿波罗以为萧微会暴怒会恐慌，会像曾经那样胡言乱语一番。

　　但眼前人自始至终的目光都十分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也不会因为他人开口而被带走话题。

　　阿波罗觉得有意思，他喜欢势均力敌，单方面的碾压或统治的日子无聊透顶他已经过够了。

　　萧微忽然问：“可以给我讲讲她以前的事情么？”

　　“萧上校，拖延时间是没用的。”阿波罗摇头笑着道：“陈静拙下狱、阿尔法收押、裴雨怜被软禁，您在联邦的这几位‘好朋友们’我都替您照顾着，您如果好好表现他们的待遇自然也不会差。”

　　“看来游神还没有醒过来，不过应该也快了。”萧微挑眉，“热武器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你只要讲好你的故事，我一定配合你，不然，最后闹的玉石俱焚，我再一个不小心把云宙大厦干塌了，到时候你们连接客的地方都没有。”

　　阿波罗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您听见了。”

　　“但外面并非热武器，而是新一版的强效冷冻枪，一旦我下令，整座房屋会瞬间凝结成冰，凝固您全身血液只需两秒，您不想又一次体会被冰封的感觉。”

　　萧微淡声说：“你可以试试。”

　　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微微是我！微微……”熟悉的声音灌进耳里，盖过了萧微耳边一切声音。

　　是阿尔法！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阿波罗站起身，似笑非笑望着她：“萧上校，刚刚和您开了个玩笑，您不会放在心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