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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雪 心却狠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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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微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手中刀,又再次跃起,刀锋挥出巨大的圆弧,竖斩而下,斩在女像的左肩,颤栗停滞一瞬,割面热浪喷发,萧微又一次被震退。
那女像唇角挤出丝悲凉的笑:“这是死神赫拉为我量身打造的囚笼,我挣了这么多年都没挣脱,凭你又怎么能斩碎呢。”
萧微偏不信邪,把唇边血迹一擦,拔刀突刺,她的身影已然无法捕捉,打破了一切物理法则,而那空气中只剩一道道微微闪动的冷芒,短短几秒间,初一已连续刺出几十刀,可每次都如刺到铜墙铁壁之上,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顽固冲锋,她依旧没有任何刀术章法可言,因为她根本无法破开那女像的防御。
每一次挥刀都是徒劳无功,可也数不清她究竟挥了多少次刀,七窍被鲜血洗礼,右臂被震的血肉模糊,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而她血红右手隐约可见森森的白骨,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颤动着。
萧微支刀喘息,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她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那女像冰冷的瞳孔。
女像微微垂眸,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整整九十年过去了,这九十年里恍若沧海桑田,她成了一副容纳异能的器皿,她是为了联邦冲锋陷阵最锋利的刀,而她们的相遇却是在仇人预备的囚笼中为了仇人而厮杀,真是可笑至极!
“太弱了。”女像周身金芒更盛,仿佛行走的太阳:“她们用阴谋诡计逼你苏醒时间提前,又将你的记忆体强制与你分离,所幸当初母亲设计的程序还尚未失效,出去之后,你要速速离开联邦,回到乌托邦大厦修复记忆体,应该还有机会挽救你残缺的躯壳。”
看着她越来越近,萧微跃身,再度化为虚影——
嘭!
女像却无比精准狠厉的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从浮空中拽下,再狠狠砸进地面,晶莹绯红宛如琉璃般的地面瞬间爆裂。
“你是乌托邦的子民。”女像赤金瞳孔中燃起熊熊烈火,整个领域的气焰顿时膨胀数倍:“联邦和神国才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
萧微神色痛苦的闭紧了眼,窒息、痛苦和恐惧登时占据她的意识,疼痛麻痹了她的五感,耳边声音忽远忽近、朦胧不清,堵满血腥的喉咙随着她濒死的挣扎,一点点无力的呛了出来,溅污了女像神圣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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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大殿弥漫着浅淡灰色雾气,三层祭坛之上,椅背投下的阴影之地中倏然燃起熔金般的光彩。
“这把火烧的可真是尽兴啊。”大殿忽地响起几声刺耳的笑意:“恭喜主教贺喜主教,污染源已经连‘烛龙’都可以侵入,我们重返故国指日可待!”
李观风和沈霖没有‘冥君’的庇佑,干脆看了联邦的笑话才回来。
秦万年眼底赤金光芒微微闪动,稚嫩嗓音盈着笑:“魏家动手了么?”
“禀主教。”李观风语气一沉,“枢纽站直接开启了一级军备程序,由瞿姝坐镇,所有热武器已进入战备状态,魏家不敢贸然与她们硬碰硬,目前还在观望。”
永恒教启用‘烛龙’这步暗棋,看似是为了救游瑾重创联邦,实则最终目的是萧微,只是她们没料到游神骤然变卦,事先没有第一时间执刑,反倒把所有人困住,不仅让她们投鼠忌器,事后还想一把火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联邦那些两面三刀的伎俩还真让阿波罗学会了,可惜了这百年难遇的好机会,魏家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成不了大气候。”秦万年笑音戛然而止:“萧微呢?怎么没有把她带回来?”
沈霖走上祭坛,一边躬身致礼一边答话道:“‘绿洲’的人设局困住了她和游神,我们进不去,赶到时阿尔法已经把人送出‘雾笼’了。”
阿波罗暗地里手早已伸进新生科技,绿洲成立离不开他的鼎力支持,游瑾死守的那些秘密瞒不过他。
秦万年沉默片刻,冷声道:“阿波罗奉了上面的命几次三番想对她动手,游神还要把她养在身边,看来游神是铁了心要反。”
李观风望了一眼沈霖,试探说:“既然我们跟她目的……”
沈霖却打断道:“游神以萧微做筹码,想请主教谈一桩交易。”
听的李观风牙都咬碎了,她们主教对游神可谓是恨之入骨,沈霖也不知道委婉一点,直愣愣就请示,不等于告诉主教,她已经跟游神私自交涉过了么?虽然故意弄死了知晓内情的汪泊宁,不代表主教就没有别的手段知晓她和游神的谈话内容。
主教对萧微的态度一直模糊不清,而沈霖与零号试验品关系特殊,她从来都只想安全带着萧微回到乌托邦大厦。
而沈霖的态度就是李观风的态度。
但李观风听不得她这么愣,主教稚嫩心却狠辣。
王座之上的黑影微微一动,秦万年没什么情绪问:“汪泊宁死了?”
沈霖面无表情:“死了,死在游神手里。”
李观风接话道:“汪泊宁是她母亲故友,当初为了上神国寻找她母亲的下落才加入破影小队,谁知道荣升神国根本就是骗局,意外在劫碑上发现了她母亲的名字,一怒之下忤逆了神国,被几道天劫差点打的魂飞魄散,因祸得福脱离了神国的掌控,但她的身份档案早已被联邦销毁,忠义一场却落魄到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死在游神手里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忽地,一阵从地狱吹来的冷风劲然袭来。
李观风骤然被原地拔起,一枚穿骨钉把她高高定在了一座神像之上。
沈霖缓缓直腰,冰蓝眼瞳泛起寒光:“主教,您该不会是忘了吧?我们都是为了保护零号实验品而生,没有零号实验品就没有如今的我们。”
“我只想知道如果秘密暴露,往事一旦被翻出来,你觉得她会先除掉谁?”阴影之中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我们多年筹谋若真毁于一夕,你们谁又来担责?”
鲜血一滴滴打在阴郁的大殿,不知何处而来惨白月光洒了一地,映出那红色的花分外妖冶。
李观风苍白狰狞的脸色挣扎着浮起几丝嘲弄:“主教,那我也想问一句,‘烛龙’是因何被关押在联邦的刑台?”
倏然又一枚穿骨钉刺骨而过,李观风双拳顿时攥紧,指节发出一声声低哀的爆响。
“您以为蒙蔽了汪泊宁,把她一直软禁在永恒教,当初那些前尘往事就不会被翻出来吗?”沈霖嗓音嘶哑,锋利的眸光无所畏惧的逼视着那双赤金的眼瞳:“游怀泽游敬章他们半个字不会吐露是碍于上面的威压,那游灵呢?她死了,您觉得她舍得把这些秘密带下地狱吗?何况,林晟还活着,她可是当年的同谋者之一啊,您杀不干净的。”
“主教,眼下当务之急是把零号实验品送回故国,所以我们必须和游神达成合作,至于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搁置。”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试探本座吗?”秦万年压着怒火,椅背那狰狞的黑瞳倏然燃起森森鬼火,把大殿那束幽冷的月光猛地吞噬。
李观风眉眼沉在阴影里,赤红色瞳孔仿佛从遥远时空投射而来,钉在身体的穿骨钉顿然被震的粉碎,她稳稳落在大殿,漾起灿然的笑意:“主教,就算占据了联邦又能如何呢?联邦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始终是要回去的。”
“如果您不愿意去,我愿意为您代劳。”沈霖收回眼,转身走下祭坛:“试探也好陷阱也罢,最起码游神是真心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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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白冰山像一把铡刀从四面八方截断了刑台里泛滥了三天三夜的滚滚红潮,鲜艳烈焰嵌满了冰墙,遥遥一望好似封在冰碑里的一朵盛放哀艳的彼岸花,送葬了那火焰中的游魂。
阴蒙蒙的天空洋洋洒洒飘着大雪,穹顶自卫军正在收拾残局。
陆见春坐在冰碑的边缘,身上浓稠的金色血液已然凝固,她血迹斑驳的右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她轻声说:“好大的雪啊。”
身旁的阿尔法始终一言不发,偌大的黑色羽翼满是灼伤的痕迹,鲜血染红了冰碑的一角,一眼望去只剩残垣断壁,穹顶自卫军宛如一串串沉默的蚂蚁,在废墟里不断找寻着生的希望。
他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连她的尸首也没有找到,他从刘小雨的口中了解到萧微安置在临时救护处,而安全局就连伤员都全部上了前线,他就知道萧微生还的可能性已然微乎其微,但他不知道怎么向她们交代,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烛龙领域穿梭,直到体无完肤直到烛龙熄灭,直到这座冰碑将刑台彻底封死,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终于破灭。
阿尔法肩头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也是在这么一场大雪里在他怀里痛苦的死去。
“南区一年有十个月的时间都在落雪,每一场雪都如这般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