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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荣养 这么黑? ...

  •   晨光刺破窗纸,这满室素麻闷得人喘不过气。

      刘贤得对着铜镜,指尖划过徐妙仪眼角的细纹。这张脸,这具生过八个孩子的躯壳,怎么看怎么碍眼。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安成和咸宁被冯嬷嬷领着,怯生生戳在那儿。俩丫头换了更素净的麻衣,脸洗得发白,眼睛肿得像桃核,活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娘亲,”安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该去前厅哭灵了,布政使葛大人要来查呢。”

      刘贤得没回头,镜眼斜斜扫过去:孩子?她前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懂养孩子?

      “我不舒服。”她语气硬邦邦的,满是不加掩饰的疏离,“让侧妃去应付就行,别来烦我。”

      冯嬷嬷愣了愣,连忙躬身回话:“王妃,咱们府里……没有侧妃娘娘。”

      刘贤得挑眉,倒有些意外,又随口道:“那便让亲王嫔妃去,总不能让我一个病着的人撑着。”

      冯嬷嬷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王妃,咱们王府里,除了您,再没有别的主子娘娘了。”

      这话一出,刘贤得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

      “你的意思是,这偌大的燕王府,只有我一个?”

      “王妃是说……女眷?”冯嬷嬷小心翼翼地措辞,“府中确实只有王妃一位主母。”

      荒唐。

      刘贤得在心底嗤笑一声。这燕王朱棣是什么路数?正妻独宠?可昨日徐妙仪的回忆里分明没有半分温情,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冷淡得很。

      算了,不关她的事。没有侧妃也好,少几个碍眼的。

      “那燕王呢?”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王爷尚在奔丧途中,”冯嬷嬷道,“已派人加急送了府中的消息去了,只是路途遥远……”

      “行了,”刘贤得打断她,不想听这些琐碎,“府里的事平日里谁在管?”

      冯嬷嬷老实答道:“大事自然是王爷做主。王爷虽不常在家,但府中一应事务皆有定规,管事们按例行事,不敢有差池。”

      话音刚落,廊下恰好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原是洒扫的婆子端着水盆经过,听见“王爷”二字,脚步猛地一顿,腰杆瞬间弯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端水盆的手都微微发颤,生怕弄出半点声响。等脚步声远了,才敢直起身,快步低头离去,全程连头都没敢抬。

      冯嬷嬷见状,眼底更添几分敬畏,续道:“王爷常年在外领兵,可府里没人敢松懈半分。每日晨昏定省、洒扫陈设,全按着王爷定下的规矩来,差一丝一毫都要受罚。前年有个小太监不慎碰歪了王爷书房的镇纸,没等王爷回来,管事公公就按着规矩杖责了,自那以后,府里人碰王爷的东西,都得战战兢兢的。”

      王忠也在旁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信服:“王爷治军极严,治家更是分毫不让。虽不常在家,可府里的事,哪怕是后院花草的修剪、下人的排班,都没人敢擅自改动。大伙儿都说,王爷不在,可王爷的规矩在,谁也不敢违逆。方才老奴领着两位郡主过来,路上碰见管事们议事,个个都屏气凝神,就怕违了王爷定下的‘前厅不许喧哗’的规矩呢。”

      刘贤得目光扫过殿内,只见伺候的下人个个垂手肃立,脊背绷得笔直,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方才还觉得沉闷的王府,此刻竟处处透着无形的威压,这威压并非来自眼前的人,而是来自那个远在京城、却仅凭威名就牢牢掌控着整座府邸的男人。

      她想起昨日站在燕王府门前,那句“这燕王府的天,该由她来做主”的豪言壮语,此刻听来竟有些泄气。

      连个侧妃都没有,连个可以分化拉拢的对手都不存在。

      这府里从上到下,铁板一块,全是朱棣的人。而她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从旁人口中听出一身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她拿什么来做主?

      凭这张眼角已见细纹的脸?凭这具生过八个孩子的躯壳?

      刘贤得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局得重新盘算了。

      可盘算归盘算,让她去哭灵?门儿都没有!

      哭灵?跪拜?应付那个劳什子布政使?她连这个朝代都是昨天才搞明白,哪耐烦管这些破规矩。

      冯嬷嬷急得眉头拧成了结,凑过来压低声音苦劝:“我的好王妃!国丧可不是小事啊!您要是不去露脸,轻则被御史参一本罚俸禄,重则……重则要连累王爷的名声呀!”

      “名声?”刘贤得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斜睨着冯嬷嬷,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他朱棣的名声,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名声?”刘贤得嗤笑一声,目光斜斜瞥过去,“他的名声,关我什么事?”

      冯嬷嬷被她这话噎得愣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又不知从哪句说起。

      刘贤得瞧她那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憋屈样,更觉心烦:“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

      冯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捋虎须,只得带着两个缩着脖子、一脸惶惑的小丫头,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刘贤得立马起身直奔壁橱。昨夜乱逛时瞥见这儿藏着东西,正好解闷。

      拉开橱门,全是青褐灰的沉色衣裳,款式保守得像块石头;打开匣子,金银簪子笨手笨脚,珍珠圆得呆板,连玉饰都透着股土气,跟她汉宫那支嵌满宝石的赤金步摇比,简直是破烂。

      “没一样能看的。”她撇撇嘴,随手丢开,目光又落向书案。

      《女诫》《列女传》?无聊。正想扔,一本无字薄册勾了她的眼。翻开一看,竟是徐妙仪抄的史书,指尖刚划过几行,她猛地僵住。

      “汉安帝永宁二年,阴城公主刘贤得,骄淫无道……永建五年,驸马班始拔刀杀主,帝怒腰斩班始……”

      字字像冰锥扎进眼里!

      班始?那个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的驸马?敢杀她?

      腰斩弃市……后背骤然泛起熟悉的剧痛,班始那张又怕又疯的脸猛地浮现在眼前。原来那场刺杀不是意外,是她早定的死局!

      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比昨夜的风雪还刺骨。薄册“啪嗒”掉在地上,刘贤得瘫坐圈椅,镜里的脸白得像纸。

      回不去了。就算回了汉宫,也是死路一条。可这儿……虽处处不顺眼,至少她还活着,是锦衣玉食的燕王妃。

      她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躁压了下去,只剩冰冷的漠然。那就先凑活过吧。

      可挑剔的性子改不了,侍女奉茶,姿势粗笨,茶汤涩得皱眉;午膳素食,豆腥气重,滋味寡淡;连冯嬷嬷的唠叨、王忠的尖嗓子,都让她心烦。这燕王府,连她昔日公主府的茅厕都比不上!

      日子就在她的冷眼挑剔里熬着,前厅的哭声跟远处的风鸣似的,她全当没听见。直到这天午后,冯嬷嬷通报:永安郡主和仪宾袁容来了。

      永安是徐妙仪的长女,十八岁,眉眼像极了徐妙仪,却更显沉稳,只是眼下满是忧虑。夫妻俩一进门就行礼,声音透着疲惫。

      “母亲,您连日闭门,可是担心父王?”永安声音压得极低,“父王五月初一带三位兄长入京,至今消息少。外面流言说……说先帝曾想立父王为储,还有人说,秦王、晋王叔父死得蹊跷,是为太孙铺路……”

      袁容脸色骤变,忙打断:“郡主慎言!先帝倚重王爷,怎会有不测!”可他眼底的慌,早把实话卖了。

      刘贤得指尖一顿,眼睛亮了,为了传位给孙子,杀成年儿子?这朱家的权斗,比汉宫还狠!

      她没理袁容的辩解,直截了当问:“秦王、晋王死后,他们的王妃呢?”

      “都安好,”袁容松了口气,“朝廷供养,荣养在府。”

      荣养?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管内宅,不用生娃,还有钱花?

      刘贤得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炸开!

      要是朱棣也死在京城呢?

      那她就是前燕王妃,吃着朝廷的俸禄,住着王府,不用应付陌生丈夫,不用当慈母,不用看这府里的一切不顺眼!

      至于以后?管他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瞬间压过了所有彷徨。她甚至觉得,胸口的闷堵都散了!

      死了好,死了才清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荣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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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专栏现有完结作品,欢迎阅读收藏。《重回被暴君强取豪夺前》(古言 重生逆袭)《都说了我不是神明》《伪装的万虫迷被迫登基》(星际万人迷)《指挥使真不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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