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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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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身而出
蝉鸣聒噪得像要把盛夏的柏油路烤化,梧桐叶蔫头耷脑地垂着,连风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巷口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臭味,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与巷子里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最刺耳的背景音。
沈年怀蜷缩在墙角,单薄的校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膝盖和手肘的地方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灰尘,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的头埋在膝盖里,后背弓得像一只被踩扁的虾米,那些拳头落在他的背上、肩上、胳膊上,每一下都带着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穷鬼!叫你不给钱!”黄毛少年啐了一口,抬脚踹在沈年怀的后腰上,“跟你爸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沈年怀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又轻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破碎得不成调。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他不敢哭出声,他知道,越是求饶,这些人打得越狠。
“哑巴了?”另一个瘦高个上前,揪住沈年怀的头发,把他的脸强行抬起来。沈年怀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瘦高个嗤笑一声,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啊……”沈年怀疼得闷哼一声,又是一声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漏出来,他的头被揪得生疼,头皮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过脸颊,痒痒的,又带着钻心的疼。
黄毛少年见状,更是来了劲,抬脚又踹了沈年怀几下:“让你装清高!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敢来我们学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感觉,钝重而密集,沈年怀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只有身体上传来的剧痛,清晰得让人绝望。他想挣扎,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能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那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无助,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疼……”沈年怀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疼,又是一声绵长而破碎的呻吟溢出唇角,“我……我真的没有钱……”
“没有钱?”瘦高个冷笑,抬脚踩在沈年怀的手背上,狠狠碾了碾,“没有钱不会去偷去抢?你妈不是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吗?怎么没把你也捡去喂狗!”
“啊……”沈年怀疼得浑身痉挛,手背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一声凄厉的呻吟冲破喉咙,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渗出血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巷口的拐角处,池烨正插着兜,慢悠悠地走着。他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瓶传到指尖,稍稍驱散了些许暑气。他本来是打算回家的,这条巷子是捷径,平时没什么人走,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池烨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着眉,看着巷子里的场景——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蜷缩在地上,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池烨认得他,是同班的沈年怀,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听说家里很穷,父母离婚,跟着妈妈过,靠妈妈在菜市场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
池烨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弱肉强食是常态。他自己的家,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冰冷破碎,他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哪里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他转了转手里的可乐瓶,打算装作没看见,抬脚就要离开。
“啊!!!!!!”可就在这时,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呻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压抑,也不像之前的细碎,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无助,听得人心里一揪。
池烨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沈年怀的身体已经软得快要撑不住了,头歪在一边,额角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淌,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喉咙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住手!”
几乎是下意识地,池烨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巷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黄毛少年看到池烨,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池大少爷吗?怎么?想管闲事?”
池烨家的情况,在学校里不算秘密,有钱有势,没人敢轻易得罪。黄毛少年虽然嚣张,但也不敢真的和池烨硬碰硬,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池烨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沈年怀,又看向黄毛少年:“放开他。”
“池少,这是我们和这穷鬼的事,你还是别掺和了吧?”瘦高个也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这小子欠我们钱,我们只是教训教训他。”
“他欠你们多少钱?”池烨挑眉,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钞票,甩在地上,“这些,够了吗?”
黄毛少年看着地上的钱,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池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
“不够?”池烨又掏出一沓,“这些呢?”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压。
黄毛少年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地上的两沓钱,咽了咽口水。他知道,池烨是真的生气了,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行,池少的面子,我们给。”黄毛少年弯腰捡起钱,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沈年怀,“算你小子走运!”
说完,他招呼着其他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蝉鸣和沈年怀微弱的呻吟声。
池烨松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更加痛苦的呻吟,他回头一看,只见沈年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池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沈年怀,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都在发抖,喉咙里时不时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
“喂,你怎么样?”池烨的声音放轻了些,伸手想去扶他。
沈年怀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一颤,又是一声惊恐的呻吟,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池烨,身体往墙角缩了缩,像是害怕池烨也会打他一样。
池烨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涩。
“我不是来打你的。”池烨收回手,放柔了语气,“他们已经走了,没事了。”
沈年怀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身体放松了些许,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大概是牵动了伤口。
池烨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我送你去医院吧。”
沈年怀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不用……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声压抑的呻吟,疼得皱紧了眉头。
池烨皱了皱眉,知道他是舍不得钱,也不勉强,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沈年怀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额角的血,动作幅度稍大,就疼得呻吟出声,那声音细细的,带着委屈,像小猫的呜咽。
池烨看着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站起身,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刚才离开的黄毛少年竟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手里拿着木棍。
“池少,你倒是挺有闲心啊,还在这儿陪这穷鬼?”黄毛少年阴恻恻地笑着,手里的木棍挥了挥,“我们刚才想了想,这口气,咽不下去!”
池烨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少年冷笑一声,“当然是教训教训你这个多管闲事的!”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就冲了上来,手里的木棍朝着池烨挥了过来。
池烨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了一棍,抬腿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肚子上。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又拿着家伙,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木棍落在背上,传来一阵钝重的疼,池烨闷哼一声,却还是挡在沈年怀面前,对着他吼道:“你快跑!”
沈年怀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池烨,看着那些木棍落在他的背上、肩上,看着他的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都懵了,喉咙里发出不知所措的呻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跑啊!”池烨又吼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
沈年怀这才反应过来,他踉跄着站起身,看着被围殴的池烨,看着他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咬着牙,转身朝着巷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哭着喊:“救命!有人打人!救命啊!”
巷子里的打斗还在继续,木棍落在身上的声音,池烨压抑的闷哼声,和沈年怀渐渐远去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
池烨的体力渐渐不支,后背和胳膊传来一阵阵剧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沈年怀那绝望而细碎的呻吟声,正是那声音,让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让他选择了挺身而出。
他不后悔。
就算被打得浑身是伤,他也不后悔。
至少,他护住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绝望呻吟的少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黄毛少年等人见状,吓得扔下木棍,仓皇而逃。
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池烨瘫坐在地上,浑身都疼得厉害,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沈年怀刚才蜷缩的墙角,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破碎的树叶和几滴干涸的血迹。
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远处,传来沈年怀带着哭腔的呼喊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池烨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席卷全身,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个少年绝望的呻吟声,一声,又一声,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也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曾经冰冷的世界。
沈年怀跌跌撞撞地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池烨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还带着血的样子。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去跪在池烨身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池烨……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池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哭红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而沈年怀,看着他苍白的脸,听着他的闷哼,眼泪掉得更凶了,喉咙里溢出带着愧疚和心疼的呻吟,那声音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满满的感激和担忧。
这个盛夏的午后,这条狭窄的小巷里,两个少年的命运,因为一声绝望的呻吟,因为一次挺身而出,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阳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