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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晚 “妈妈 带 ...

  •   法国的雨下得黏腻,像池烨此刻的心情。

      林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的《比较文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指尖悬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屏幕亮着,是半小时前母亲林晚发来的微信:“烨烨,妈妈这边项目收尾了,下周三就回国,给你带了你最爱的伯爵茶和手工巧克力,等妈妈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池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母亲的头像——那是去年夏天在杭州西湖拍的,林晚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荷花池边,笑容温柔得像初夏的风,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他回了个“好”,又敲了一行“注意安全,别太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林晚是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半年前接了伦敦一个历史建筑修复的项目,一走就是大半年。池烨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和平离婚,父亲池明远定居美国,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对池烨而言,林晚是他的全世界,是他漂泊在异国他乡时,唯一的锚点。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水痕。池烨收起书本,准备回公寓。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国内的陌生号码,区号是上海。

      他以为是母亲的同事,笑着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个中年女人:“请问是池烨吗?我是林晚女士的助理,小周。”

      “周姐,我是。”池烨的心莫名一紧,“我妈她怎么了?”

      小周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随后带着哭腔说:“池烨,你……你做好心理准备。林老师她……她今天早上在伦敦郊区的工地,出了意外,抢救无效,已经……已经走了。”

      “轰”的一声,池烨的世界瞬间崩塌。

      他站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手里的书本“啪嗒”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书页。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雨声,小周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只反复回荡着那一句“已经走了”。

      走了?

      怎么会走了?

      半小时前母亲还在跟他说要回国,要给他做糖醋排骨,要带他爱吃的巧克力。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池烨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混着眼泪一起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里的忙音已经响了很久,他才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本,紧紧抱在怀里。书本上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冷意从皮肤钻进骨头里,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玄关处挂着的母亲去年给他织的围巾,还带着淡淡的羊绒香气。他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再次响起,是父亲池明远的电话。池烨看着屏幕上“爸爸”两个字,迟迟没有接。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淡,离婚后,父亲很少过问他的生活,只有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寄点钱。此刻,父亲的电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挂断。没过多久,一条短信进来,是池明远发来的:“烨烨,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已经订了最早的机票去伦敦,你别慌,等我。”

      池烨看着短信,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不是慌,是绝望。是那种全世界最爱的人突然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的绝望。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沓照片,都是他和母亲的合影。从他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到长大后和母亲并肩站在世界各地的建筑前,每一张照片里,母亲的笑容都灿烂温暖。他拿起一张去年在巴黎的合影,照片里,母亲搂着他的肩膀,指着埃菲尔铁塔,笑着说:“烨烨,以后妈妈带你走遍全世界。”

      如今,全世界还在,母亲却不在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伦敦的夜,漫长而阴冷。池烨抱着照片,蜷缩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池烨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是大使馆的电话,通知他去办理母亲的后事相关手续。

      他浑浑噩噩地起床,洗漱,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走出公寓,伦敦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他打车去了大使馆,接待他的是一位姓王的领事,态度温和,却也带着沉重。

      “池先生,节哀。”王领事递给她一杯热水,“林晚女士的意外,当地警方已经初步调查,是工地的脚手架突然坍塌,她当时正在现场核对图纸,不幸被砸中,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池烨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脚手架坍塌?”他喃喃自语,“我妈她做事那么谨慎,怎么会……”

      “工地方面已经承认是安全监管不到位,后续的赔偿和追责,我们会协助你处理。”王领事叹了口气,“遗体目前在当地的殡仪馆,你如果想,我们可以安排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池烨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

      殡仪馆在伦敦郊区,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池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他不敢想象,见到母亲冰冷的遗体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殡仪馆的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工作人员领着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池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池烨站在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母亲躺在白色的棺木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没有了往日的红润。

      池烨一步步走到棺木前,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的脸,却在快要碰到时,猛地缩了回来。他怕,怕那冰冷的触感,会彻底击碎他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妈……”他哽咽着,喊出这个字,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妈,你醒醒,你不是说要回来给我做糖醋排骨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新的建筑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妈!带我走吧妈!”

      他趴在棺木边,哭得撕心裂肺。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母亲都是他最坚实的依靠。他失恋时,母亲会抱着他,告诉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他考试失利时,母亲会陪着他,鼓励他重新再来;他独自在国外留学,感到孤独时,母亲会每天和他视频,给他讲国内的趣事。

      母亲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生命里所有的光。可现在,天塌了,地陷了,光也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池烨回头,看到父亲池明远站在门口,脸色同样凝重。

      池明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烨烨,别太难过了,你妈妈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池烨甩开他的手,眼里带着恨意:“你现在来做什么?当初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和妈妈?现在妈妈走了,你才来装样子?”

      池明远的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烨烨,我知道你怨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现在,你妈妈走了,我们得一起处理好她的后事,让她走得安心。”

      池烨别过头,不再看他。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他心里的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

      接下来的几天,池烨和池明远一起,在大使馆和殡仪馆之间来回奔波,办理母亲的遗体火化手续,处理工地的赔偿事宜,联系国内的亲友,安排母亲的骨灰回国。

      池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做着每一件事。他不想说话,不想吃饭,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妈妈对池烨笑…“妈妈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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