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22、第 22 章

　　传送的白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散去，酒店套间温暖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沈莲止几乎是拖着顾晏摔在地毯上，她自己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伤，第一时间扑到顾晏身边。
　　他昏迷着，脸色是骇人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血痕，那是能量反噬和灵魂灼烧留下的印记。他体内的血煞之气紊乱不堪，左眼即使紧闭着，眼周也残留着不祥的暗红。
　　沈莲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脚踝的剧痛和心底那片翻涌的惊涛，指尖在虚空中飞快划动，调出系统界面，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将刚刚到账的、因为暴力通关（尽管是破坏性的）而结算的积分，连同之前积攒的大部分，全部兑换！
　　【兑换成功：获得“九转还魂丹”（残次）x1，“万年石钟乳”x3，“养魂木精华”x5，“星辰砂”若干……】
　　一连串光听名字就知珍贵无比、价格骇人的修复道具出现在她手中。她没有任何犹豫，撬开顾晏紧咬的牙关，将那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九转还魂丹”塞了进去，用灵力助其化开。然后，将石钟乳和养魂木精华不要钱似的涂抹在他身体裂痕最严重的地方，星辰砂则洒在他周身，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固魂阵。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地上，处理自己扭曲的脚踝。“咔嚓”一声，她面无表情地自己将骨头正位，然后用积分兑换的普通伤药和绷带随意包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套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沈莲止身上散发出的、因为过度消耗心神而透出的疲惫感。她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顾晏身边，观察着他体内能量的变化，时不时调整阵法，或者用自身温和下来的道法灵气，小心翼翼地梳理他体内狂暴紊乱的煞气。
　　她看着他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带着桀骜和阴郁轮廓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因为她而添上的、新旧交织的伤痕，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不是后悔救他，而是后悔……让他为了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第四天傍晚，顾晏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天花板暖黄的灯光上。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灵魂深处还残留着被灼烧的余痛。但他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寻找那个身影。
　　沈莲止就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似乎是累极了睡着了。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包扎着的脚踝随意地伸着，姿势带着一种难得的、毫不设防的脆弱。
　　顾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沈莲止。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恢复清明和警惕，但在看到他已经醒来时，那警惕又缓缓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样了，想问她脚还疼不疼，最终却只干涩地挤出一句：“……你没事吧？”
　　沈莲止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晏几乎以为她又变成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
　　“我有个妹妹。”她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同父异母的。她很乖，很粘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去游乐园，最喜欢坐旋转木马。”
　　顾晏屏住了呼吸，心脏莫名地悬了起来。
　　“那年她六岁生日，我带她去游乐园。”沈莲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顾晏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了无数年的、冰冷的痛苦，“我去给她买冰淇淋，只是转身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后来……在乐园废弃的剧场道具间里……找到的。”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她是不小心……被掉下来的布景砸到的。”
　　“但我知道不是。”沈莲止的目光骤然锐利，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是沈玉衡那个废物！他嫉妒父亲偏疼我，不敢动我，就对我妹妹下手！他动了剧场的机关！”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我没有证据。家族为了颜面，压下了这件事。那个游乐园……后来就荒废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晏，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那个奇趣园……和当年的游乐园，很像。那个木偶……叫我姐姐。”
　　所以她才会失态，才会被影响，才会……露出那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顾晏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依旧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楚。他从未想过，这个强大到近乎非人的女人，心底也埋藏着如此血淋淋的伤口。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心疼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想起自己那个坐牢的母亲，想起那些不堪的童年，忽然觉得，他们或许……是同一种人。被世界抛弃，只能在黑暗里互相舔舐伤口。
　　他伸出手，不是抓住她，而是轻轻覆盖在她紧握的、掐出血痕的手上。
　　他的手因为重伤初愈而没什么力气，甚至有些冰凉。
　　沈莲止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固执地按住。
　　“以后……”顾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想毁了哪个游乐园，我都陪你。”
　　沈莲止怔住了。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又看向顾晏那双沉淀着阴郁、却在此刻清晰映着她倒影的眼睛。
　　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发出“嗤”的轻响，融化了一角。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驯服。
　　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无尽地狱里，笨拙而坚定地……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