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21、第 21 章

　　通往“童心剧场”的路布满陷阱。会吞噬人的哈哈镜迷宫，不断重组、喷吐着腐蚀性粘液的积木通道，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发出诱人糖果香气却长满利齿的捕人草。
　　顾晏走在前面，左眼猩红，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提前洞悉能量流动的异常。他不再需要沈莲止的详细指令，仅凭她偶尔提供的关键信息和自己的战斗本能，便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一条通路。血煞之气在他手中时而凝聚成刃，时而爆散为鞭，将拦路的一切诡异之物尽数摧毁。
　　沈莲止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属于她的冰冷锐利。她看着顾晏如同脱缰凶兽般在前方冲杀，精准地指出几个被隐藏的规则节点和能量薄弱处，弥补了他纯靠暴力可能遗漏的细节。
　　两人一前一后，一主攻一辅佐，竟也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带着血腥暴力的默契。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座巨大的、外墙画满扭曲笑脸的卡通城堡前。城堡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童心剧场，只对‘纯真’之人开放。”
　　顾晏尝试强行推开，大门纹丝不动，反而荡漾开一股排斥的能量，让他左眼一阵刺痛。
　　“需要‘钥匙’。”沈莲止声音低哑，她指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投币式的望远镜，“看到里面，找到‘真相’。”
　　顾晏投下找到的游戏币，凑近望远镜。视野穿透城堡墙壁，看到了内部的剧场——舞台上，一个穿着华丽公主裙、戴着王冠的小女孩木偶，正在一群玩偶观众的簇拥下，机械地跳着芭蕾。而舞台下方，密密麻麻地坐着无数眼神空洞、身体残缺的……儿童怨灵。它们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某种能量，维持着这个扭曲乐园的运转。
　　而在舞台最中央，悬挂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造型夸张的“钥匙”。
　　“看到了吗？”沈莲止问，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嗯。”顾晏收回目光，眼神冰冷，“钥匙在舞台中央，下面全是……小鬼。”
　　“强行闯入会触发所有怨灵暴动。”沈莲止快速分析，“需要引开注意力，或者……找到让它们‘解脱’的方法。”
　　她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舞台侧面……有个控制玩偶动作的八音盒……破坏它，或许能打断仪式……”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目标直指沈莲止！
　　“小心！”顾晏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自己却被那吸力扯得一个踉跄！
　　门内，那个舞台上的公主木偶，不知何时转过了头，空洞的眼睛正“看”着沈莲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姐姐……你回来啦……来陪我玩呀……”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莲止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她眼中的冷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和……悲伤？
　　“不……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后退，脚步虚浮。
　　就是这瞬间的失神！
　　一道黑影从门缝中闪电般射出！那是一条黑色的、由无数细小玩偶手臂组成的触手，速度快得惊人，绕过顾晏，精准地缠住了沈莲止的脚踝，猛地将她往门内拖去！
　　“沈莲止！”顾晏目眦欲裂，反手想去抓她，却只碰到她扬起的衣角！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沈莲止闷哼一声，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但身体已经被拖入了大半！
　　顾晏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痛苦和一丝……解脱？
　　不——！！！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瞬间冲垮了顾晏所有的理智！什么规则！什么任务！什么狗屁门票！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这一切！把那个敢伤她的鬼地方，彻底夷为平地！
　　“吼——！！！”
　　顾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左眼的血色如同岩浆般沸腾流淌！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属于血月和幽冥的狂暴力量，甚至主动将其引爆！周身血煞之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燃烧起来，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他不再寻找什么狗屁弱点，什么能量节点！
　　他要用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强行撕开这扇门！
　　“给！我！开！”
　　凝聚了所有力量、缠绕着沸腾血煞的拳头，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在城堡大门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奇趣园都在这一拳下剧烈震动！城堡大门连同周围大片的墙体，在这一拳之下如同纸糊般粉碎！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出，将附近那些僵硬的“游客”和玩偶瞬间撕成碎片！
　　【警告！检测到参与者顾晏严重违反副本规则，强行破坏核心场景！】
　　【触发惩罚机制：能量反噬！灵魂灼烧！】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急促的警报。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更恐怖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顾晏的灵魂和身体上！他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周身燃烧的血煞之火瞬间黯淡，皮肤表面的纹路寸寸崩裂，左眼的血色也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剧痛和一片模糊的视野。
　　但他不管不顾！
　　在城堡崩塌的烟尘中，他看到了倒在舞台边缘、脚踝扭曲、脸色惨白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沈莲止。
　　他踉跄着，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踏过废墟和哀嚎的怨灵，走到她身边。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怕弄疼她。
　　沈莲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却依旧固执地来到她身边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未散的疯狂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的担忧。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拂过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指尖冰凉。
　　“笨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都说了……别死……”
　　顾晏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全世界。
　　“你……没事……就好。”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她的身边。
　　沈莲止看着昏迷过去的顾晏，又看了看周围因为核心被毁而开始崩塌的奇趣园，感受着脚踝传来的剧痛和心底那片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旧伤。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血腥的空气。
　　锁链……似乎真的，再也解不开了。
　　而这一次，是她自己，不想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