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20、第 20 章

　　短暂的休整被副本的提示音打断。这一次，传送的目的地让沈莲止罕见地怔忪了一瞬。
　　刺耳的欢快乐曲，旋转的木马，色彩鲜艳到诡异的蘑菇屋，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果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副本名称：疯狂奇趣园】
　　【难度：B+】
　　【模式：生存解密】
　　【背景：奇趣园，孩子们的梦幻乐园，如今却被扭曲的童真与遗忘的噩梦占据。找到离开的“门票”，或者……永远留下，成为玩偶的一员。】
　　沈莲止站在熙熙攘攘（虽然那些“游客”都脸色青白，动作僵硬）的乐园入口，看着那巨大的、咧着鲜红嘴巴的卡通城堡，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顾晏从未见过的波澜。
　　顾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靠近一步，低声问：“怎么了？”
　　沈莲止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空气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没事，跟上。”
　　她率先走向检票口，步伐依旧平稳，但顾晏却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一贯冷静从容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乐园里的项目光怪陆离。失控的过山车在轨道上疯狂扭动，溅射出的不是水花，而是腥臭的黏液；旋转咖啡杯里坐着的不是游客，而是眼神空洞、不断发出咯咯笑声的破旧玩偶；射击游戏的奖品是蠕动的内脏……
　　沈莲止依旧在分析，在指挥，但她的指令不再像以往那般精准犀利，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停顿，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色彩鲜艳、却透着诡异的游乐设施，尤其是……那个播放着扭曲八音盒音乐的旋转木马。
　　在一次试图破解一个套娃玩偶的诅咒封印时，沈莲止需要集中精神推算阵眼。然而，旁边一个小丑打扮的NPC骑着独轮车，不断将五彩的球抛向空中，发出尖锐滑稽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沈莲止的身体猛地一颤，推算的动作骤然中断，脸色瞬间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滚开！”顾晏低吼一声，不等沈莲止指令，左眼血光一闪，周身煞气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直接将那小丑连人带车狠狠撞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糖果屋上，没了声息。
　　他挡在沈莲止身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失神的双眼，一种陌生的、揪心的感觉攥紧了他的心脏。
　　“沈莲止！”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重。
　　沈莲止猛地回神，眼底那瞬间的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冰冷暴虐。她甩开顾晏的手，声音嘶哑：“我没事！”
　　但顾晏看得分明，她指尖在微微发抖。这个游乐园，触动了她的某些东西。某些……足以影响她绝对理智的东西。
　　接下来的探索，沈莲止的状态明显不对。她依旧强大，但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静出现了裂痕。在面对一个由无数残破洋娃娃组成的巨大怪物时，她本该引导顾晏攻击其核心，却因为一个洋娃娃掉落时发出的、类似孩童哭泣的声音而动作一滞，险些被怪物挥出的手臂扫中。
　　是顾晏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左眼对能量节点的敏锐感知和这段时间被沈莲止“训练”出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体，用包裹着血煞之气的拳头砸偏了怪物的攻击，并将她拉离了危险区域。
　　“你到底怎么了？！”顾晏将她护在身后，一边警惕着重新凝聚的娃娃怪物，一边低吼着问。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莲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强大依旧，却失了方寸。
　　沈莲止靠在他背上，急促地喘息着，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顾晏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个娃娃怪物，眼神复杂得让顾晏看不懂。
　　“它的弱点……在左眼第三个娃娃……喉咙处的蝴蝶结……”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信息依旧准确。
　　顾晏不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左眼血色弥漫到极致，视野中能量流动清晰无比。他不再等待沈莲止的详细指令，而是凭借自己的判断和野兽般的直觉，如同鬼魅般切入怪物的攻击间隙，精准地按照沈莲止提示的弱点，一拳轰出！
　　血煞之气爆发，那个戴着蝴蝶结的娃娃瞬间碎裂，整个巨大的怪物发出一声尖啸，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残骸。
　　顾晏喘着气回头，看到沈莲止正扶着旁边的扭曲栏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光芒，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冻结。
　　她看着顾晏，看着他眼中未散的戾气和因为主导战斗而亮得惊人的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看来这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平时低沉，“要靠你了，我的狗。”
　　顾晏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依赖？或者说……承认他的主导？
　　一种混合着担忧、兴奋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炸开。他走上前，不再是跟在身后，而是与她并肩，沉声道：“告诉我方向，我来撕碎它。”
　　沈莲止看着他，片刻后，指向乐园最深处的、那个咧着鲜红大嘴的卡通城堡。
　　“门票……或者说，离开的‘钥匙’，在最里面的‘童心剧场’。那里……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顾晏无法理解的沉重。
　　但此刻，顾晏无暇深思。他只知道，他的主人需要他。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依靠。
　　他率先迈开步子，走向那座充满不祥气息的城堡，周身煞气涌动，左眼猩红，如同为女王开辟血路的……头狼。
　　这一次，换他来引领方向，换他来破除迷障。
　　而沈莲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眼底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似乎正悄然改变着奔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