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19、第 19 章

　　回到酒店套间，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与腐朽的副本气息被彻底隔绝。暖黄的灯光下，是难得的、几乎令人不适的宁静。
　　沈莲止罕见地没有立刻钻进卧室研究新获得的力量或翻阅那些诡谲的典籍，而是慵懒地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界面。顾晏则沉默地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经过“蔷薇的祝福”洗涤，他体内的血煞之气温顺了许多，左眼也不再隐隐作痛，连带着他原本阴郁暴戾的气质都沉淀下来，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假寐的凶兽。
　　“积分快八千了。”沈莲止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松散，不像平时那般冰冷锋利。
　　顾晏心神一凛。八千积分，距离兑换脱离机会的十万，依旧遥不可及。他看向她，等待下文。
　　“速度太慢。”沈莲止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浏览数据，“按照这个效率，就算不停下副本，攒够十万积分也需要经历上百个副本。”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晏，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而且，越往后，副本难度越高，死亡率越大，积分获取反而可能变慢。”
　　顾晏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每一次副本都是刀尖跳舞，能活下来已属侥幸。
　　“所以，”沈莲止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顾晏熟悉又陌生的、充满野心和探究的光芒，“‘终极副本’才是关键。”
　　“你知道在哪里？”顾晏下意识追问。
　　“不知道。”沈莲止回答得干脆，她靠回沙发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记载模糊，线索稀少。但它一定存在，并且，很可能不是‘找到’，而是‘触发’。”
　　她看向顾晏，眼神锐利：“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达到某种‘资格’。”
　　顾晏沉默着。终极副本，传说中的存在，通关即可离开。但这希望，比攒积分更加渺茫。
　　“你还是不想离开，对吗？”他低声问，想起了之前休息区的那场争吵。
　　沈莲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那永恒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黄昏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妖异的弧度。
　　“离开？”她轻轻重复，像是品味着这个词，“外面的世界，规条，秩序，虚伪的善意，无趣的日常……”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顾晏身上，那里面没有丝毫对自由的向往，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掌控欲。
　　“但我开始觉得，只是在这里‘玩’，似乎也有些……单调了。”
　　顾晏心脏猛地一跳。
　　沈莲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交易区，看着更远处仿佛没有尽头的、笼罩在迷雾中的休息区域。
　　“如果，”她转过身，背对着昏黄的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被副本掌控，而是……掌控副本呢？”
　　“不是寻找离开的路，而是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顾晏耳边！
　　掌控副本？制定规则？
　　这想法何其疯狂！何其……符合她！
　　顾晏看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纤细的身影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的阴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一种看到更疯狂、更极致未来的激动！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力量，想要的反噬，在她这近乎妄想的野心面前，突然显得……渺小了。
　　如果他无法挣脱锁链，那为什么不帮着牵着锁链的人，去征服更广阔的天地？直到有一天，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由她制定规则，而他，是她规则下唯一的例外，是她最锋利的刀，最忠实的……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不甘和反抗。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混合着药香和一丝血腥的冷冽气息。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全新的、近乎虔诚的顺从。
　　沈莲止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变强。更快地变强。熟悉各种类型的副本规则，吸收一切能吸收的力量。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更多的‘资格’。”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以及，在我找到通往‘终极’的路时，拥有足以撕开那条路的力量。”
　　顾晏看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心底那片名为“噬主”的荒原，悄然开出了一朵扭曲而艳丽的花。他不再想着咬断她的喉咙，而是想着，如何帮她登上王座，然后，独占王座之侧的位置。
　　“好。”他应道，简单而坚定。
　　沈莲止似乎轻笑了一声，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她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虚虚地指向窗外那片无尽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区域。
　　“看，那里有无数等待征服的‘领地’。”
　　顾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昏黄的光线下，那片区域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但他不再感到压抑，反而涌起一股嗜血的兴奋。
　　“我会为你撕碎所有障碍。”他低语，如同立下誓言。
　　短暂的平静结束，新的征途在野心与臣服交织的序曲中，悄然拉开帷幕。
　　猎人依旧牵着锁链，而疯狗，已甘愿成为她开疆拓土的先锋。
　　他们不再寻找离开的路。
　　他们开始谋划，如何将这片无尽地狱，变成他们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