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14、第 14 章

　　心底那陌生的悸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沈莲止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冰冷的怒意和算计。沈玉衡，竟敢在副本里对她下黑手？
　　很好。
　　她轻轻推开依旧挡在她身前的顾晏，上前一步，与沈玉衡面对面。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胆寒的暴虐。
　　“沈玉衡，”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堂里低沉的呓语，“你想玩，我陪你。”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沈玉衡反应的时间，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这不是攻击沈玉衡本人，而是精准地干扰了他手中那还在微微震颤的罗盘！
　　沈玉衡脸色一变，只觉罗盘指针瞬间失控，疯狂乱转，连带着他自身的气息都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沈莲止头也不回地对顾晏下令，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坎位，水缚！目标，他左边护卫的脚踝！”
　　顾晏虽不明所以，但身体早已形成惯性，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左脚踏出，一股阴寒的、如同无形水流的煞气精准地缠向沈玉衡左侧那个正准备结印的护卫脚踝！那护卫猝不及防，下盘一乱，法术瞬间中断，险些栽倒！
　　“离火，爆！”沈莲止第二个指令接踵而至。
　　顾晏右拳血煞之气凝聚，隔空一拳轰向右侧另一个护卫身前的地面（离位）！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小团暗红色的火焰，虽未直接命中，却成功打断了对方的施法节奏，逼得他连连后退！
　　电光火石间，沈玉衡带来的两个护卫，竟被沈莲止借助顾晏的力量，轻描淡写地限制住！
　　沈玉衡又惊又怒，刚想稳住罗盘反击，沈莲止却已经将目标转向了教堂里那些被惊动的、更多的扭曲怪物！
　　“顾晏，看好了！”沈莲止声音冰冷，带着教学般的残酷，“煞气非只能强攻，亦可引导，借力打力！”
　　她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主动引着三四个融蜡般的修女怪物和几个从忏悔室爬出的、浑身缠绕着荆棘的扭曲身影，冲向沈玉衡所在的方向！而她则在间不容发之际，利用身法和简单的障眼法，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
　　“艮位，石肤！震位，雷引！”
　　顾晏福至心灵，左眼血色微闪，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他低吼一声，双拳分别砸向沈玉衡身前地面（艮位）和侧上方虚空（震位）！
　　艮位土石之力涌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阻碍了沈玉衡的移动。而震位的雷引之力，则像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了那些扑来的怪物的大部分仇恨和攻击欲望！
　　“吼！”
　　怪物们嘶吼着，本能地将被雷引激怒的攻击，尽数转向了被困在原地的沈玉衡！
　　“沈莲止！你卑鄙！”沈玉衡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挥舞罗盘抵挡，却被数只怪物围攻，左支右绌，道袍瞬间被撕开几道口子，狼狈不堪。
　　沈莲止站在战圈外，冷眼旁观，如同欣赏一出精心导演的戏剧。
　　“废物。”她轻嗤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出手，几张符箓精准射出，不是帮沈玉衡解围，而是“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让他更加狼狈，却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顾晏看着沈玉衡在怪物围攻和沈莲止的暗中算计下惨叫连连，心头那股因他偷袭而起的暴戾稍稍平复，但更多的是一种凛然。沈莲止……她对人心的把握，对局势的操控，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借刀杀人，还要让刀觉得自己是主宰。
　　教训完沈玉衡，沈莲止目光转向顾晏，语气恢复了命令式：“你的力量运用还是太粗糙。接下来，跟我清理这些杂鱼，我教你如何用最小的消耗，发挥最大的效果。”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沈莲止的实战教学课堂。她不再仅仅给出方位指令，而是开始讲解能量属性相生相克，引导顾晏如何将血煞之气凝聚、变形、附着，如何利用环境，如何预判敌人的攻击模式。
　　“阴煞惧阳刚，但被亵渎的圣光，本质已变，可尝试同化吞噬……”
　　“左眼对能量流动敏感，配合身法，寻找节点弱点……”
　　“控制你的情绪，力量暴走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顾晏沉默地听着，阴郁地执行着。他学得很快，一方面是他战斗天赋极高，另一方面……他有着极强的目的性。他需要力量，需要彻底掌控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只有那样，他才有可能摆脱契约，才有可能……反过来，掌控她！
　　他假装驯服，将所有的不甘和野心深深埋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两人在破败的教堂里并肩清理着不断涌出的怪物，效率惊人。沈莲止的诡谲智谋与精准指挥，配合顾晏愈发熟练强悍的暴力执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和谐。
　　偶尔，在顾晏按照她的指导，以一种精妙的方式撕碎一个难缠的怪物后，沈莲止会投来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认可目光。
　　那目光让顾晏心底冷笑，却也让某种异样的情绪悄然滋生。他厌恶这种被肯定、被需要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条被驯化的狗。但不可否认，与她并肩作战，看着她运筹帷幄，感受着彼此力量交融（尽管是通过契约）带来的强大，有一种令人上瘾的酣畅。
　　在清理到教堂侧翼一间布满蛛网和尘埃的图书室时，沈莲止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墙壁上一幅被污损的壁画，上面描绘着天使坠落、圣骸被窃的场景，旁边用拉丁文写着一段扭曲的祷文。
　　“圣骸……被藏在了‘光’与‘暗’的夹缝中。”沈莲止指尖拂过壁画上某个不起眼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足够强大的‘矛盾’力量，才能强行撕开那条夹缝。”
　　她看向顾晏，眼神深邃：“我们，就是那个‘矛盾’。”
　　顾晏与她对视，左眼底血色隐现。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体内是正统却偏向阴诡的沈家道法，而他，是血月与幽冥的混合体。光与暗，圣与邪，在他们身上形成了极致的矛盾。
　　“怎么做？”他问，声音低沉。
　　沈莲止指向壁画中坠落天使手中握着的一柄断裂的圣剑图案：“找到它。或者，找到能替代它的，足够‘尖锐’的力量。在午夜时分，于祭坛倒五芒星中心，合力撕裂空间。”
　　寻找“钥匙”的过程依旧危机四伏，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两人的行动更加高效。顾晏在沈莲止的指导下，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飞速提升，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引导左眼的力量进行侦查和预判。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将所有被她“驯服”的假象，都转化为暗中积蓄的资本。
　　锁链的两端，主人以为驯服已然完成，疯狗却磨利了獠牙，将反噬的野心埋藏得更深。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撕开副本破绽的那一刻。
　　也等待……撕破彼此之间，那脆弱平衡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