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女本为主》厨苑北娘子

13、第 13 章

　　接下来的休整期，套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沈莲止明显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室静养调息，脸色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顾晏则沉默地适应着新的力量，他发现自己对阴邪之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左眼在情绪激动或催动力量时会不受控制地泛起血色，视野中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他依旧阴郁，冲动却被一种更深的阴沉压抑着，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两人几乎零交流，但那条“灵煞共生”的锁链，却让彼此的存在感无法忽视。顾晏能模糊感知到沈莲止气息的微弱变化，而沈莲止，似乎也能通过契约察觉到他力量掌控的进展。
　　当副本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时，沈莲止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冷，像是覆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亵渎圣堂】
　　【难度：B+】
　　【模式：团队探索】
　　【背景：圣玛利亚福音堂，曾是无信者之地的唯一庇护所，如今却被异端亵渎，圣光隐匿，邪祟滋生。】
　　【任务：净化圣堂，找回失落的“圣骸”，或存活至黎明钟声响起。】
　　【警告：信仰冲突，精神污染风险极高。】
　　“教堂？”顾晏皱眉，这种地方听起来就与他体内新增的阴煞力量格格不入。
　　沈莲止却似乎来了点兴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被亵渎的圣所……有意思。光与暗的扭曲，往往能孕育出更‘有趣’的东西。”
　　传送的光芒散去，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灰尘、以及某种……类似变质圣水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个极其宏伟却破败不堪的教堂内部。高耸的穹顶彩绘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扭曲的色块，将外界灰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布满灰尘和污渍的长椅上。讲经台倒塌，十字架扭曲反转，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污迹。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祈祷又似诅咒的呓语，听得人头晕目眩。
　　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幸存者分散在教堂各处，脸上都带着警惕和不适。
　　沈莲止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教堂最深处的祭坛。那里原本应该摆放神像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倒五芒星图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圣骸不在祭坛。”她低语，“被藏起来了，或者……被污染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又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沈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莲止表姐吗？”
　　顾晏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道袍、手持罗盘、面容俊秀却眼神倨傲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护卫的人。
　　沈莲止缓缓转身，看着来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冰。
　　“沈玉衡。”她吐出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温度。
　　沈玉衡，沈家旁支的子弟，天赋不错，却一直对身为嫡女、且行事风格离经叛道的沈莲止极为不满，认为她玷污了沈家清誉。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沈玉衡晃了晃手中的罗盘，讥讽道，“怎么，表姐不在外面兴风作浪，也有兴趣来这种地方‘净化邪祟’？还是说，这里面的‘邪祟’特别合你胃口？”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沈莲止，又扫过她身旁气息阴戾的顾晏，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沈莲止还没说话，顾晏已经上前半步，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挡在了沈莲止身前，阴郁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沈玉衡脸上，左眼底一丝血色若隐若现。
　　“滚开。”顾晏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玉衡被他看得心头一悸，那眼神不像人，更像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但他仗着身后有人，又素来看不起沈莲止和她的“爪牙”，强撑着冷笑道：“哪里来的野狗，也敢对着我吠？沈莲止，你就养这种……”
　　他话未说完，沈莲止忽然动了。
　　她并非攻击沈玉衡，而是猛地侧身，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快如闪电般射向教堂一侧阴影中无声无息扑出的一个扭曲黑影——那是一个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穿着破烂修女服的怪物！
　　“嗤！”
　　金光没入黑影，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动作一滞。
　　几乎在沈莲止出手的同一时间，沈玉衡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和算计！他手中罗盘猛地调转方向，并非指向那修女怪物，而是暗中对准了沈莲止的后心！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一股阴损的、专门扰乱施法者气息的诡异波动无声无息地袭向沈莲止！
　　他竟想趁沈莲止对付怪物、无暇他顾时，暗中下手！
　　“小心！”顾晏的野兽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隐晦的恶意和能量波动！
　　他想也没想，甚至来不及思考沈玉衡用的什么手段，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刚收回手的沈莲止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左眼血色瞬间弥漫，右拳包裹着浓郁的血煞阴气，不闪不避，直直迎向那道袭来的诡异波动！
　　“嘭！”
　　一声闷响！
　　那专门针对道法灵气的阴损波动，撞上顾晏至阴至煞的血月能量，竟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被冲散、消融！但顾晏也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右拳之上缭绕的血煞之气一阵紊乱，手臂微微颤抖。沈玉衡的偷袭虽然被挡下，但那罗盘的力量显然对顾晏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也有一定的冲击效果。
　　沈玉衡没想到顾晏会用这种纯粹以力破巧、甚至带着自损意味的方式硬接，脸色微变。
　　而被顾晏牢牢护在身后的沈莲止，此刻抬起头，看着挡在她面前那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感受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他强行压下紊乱力量带来的细微痛楚，一向冰冷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在保护她。
　　不是基于契约的被迫，也不是基于利益的权衡。
　　只是一种……纯粹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挡在她前面的动作。
　　就像在阴山村，就像在怨铃高校。
　　一次，两次，三次……
　　沈莲止看着顾晏绷紧的背脊，看着他左眼尚未褪去的血色，听着他因为硬接攻击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撞碎了她常年冰封的心防。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她驯服的狗，有用的工具。
　　可现在……
　　工具会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地挡在主人面前吗？
　　狗会有那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本能的维护吗？
　　沈玉衡的讥讽，周围潜伏的危险，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背影。
　　和她胸腔里，那颗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而失控般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诡异地心跳加速了。
　　对这个她亲手捡回来、亲手驯服、亲手改造成怪物的……
　　她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