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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通 (5)技能觉醒!但无战斗力 可爱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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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舞鞋,当然没问题。老师给你买。”南兆嘤说,伴着笑。
“谢谢南老师!我一定参加舞蹈比赛!”李可爱受宠若惊。
“爱爱是老师见过最好最好的好孩子。
最好最好的………”
我看见南兆嘤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像是满意地端详着一块听话而完美的五花肉,并在心中默念着食谱。
蓦地,办公室的日光灯一灭,黑暗像刀刃一般劈进我的脑袋。剧烈的头痛后,一股强光撬开了我的眼睛。
这回场景没变,还是南兆嘤的办公室。红光压在他的发梢,我看到,他皮肤下面的黑裂纹像泥鳅般窜动。他的办公桌上,立着一座面目狰狞的神像。
我知道那是五通神像。
李可爱仍然站在他旁边。
她身上那条蓝色波点裙尤其的干净,是特地洗过的,还散着洗衣粉的薰衣草香。
“南老师,我的舞鞋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爱爱,帮老师个忙好吗?”南兆嘤说。
“好啊好啊。”
“你爸爸需要有人保护这尊神像,我想,最合适的人就是你。”南兆嘤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好的老师。我要怎么保护它啊?”李可爱天真地问。
南兆嘤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穿上舞鞋,跳一支《泥娃娃》吧。
“真是好孩子啊。”
李可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她僵硬地点点头,如提线木偶僵硬的伸出手指,扯住蝴蝶结的尾部蕾丝,将盒子打开。
一双红舞鞋静静的躺在里面。
她穿上它,骨骼与皮革摩擦,发出咯吱的轻响。,僵硬的胳膊拉着裙摆向上提起,行了一个屈膝礼,膝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接着,她的四肢开始毫无生气地舞动起来,右胳膊向斜上方抓去,拂手,提腿,整个身体向前倾斜到违反平衡定律的角度,前空翻,落地,手指依次翘起,每根手指的抬起都伴随着指尖细微的、颤抖的画圈,滑行、旋转、折腰,身体弯曲到关节允许的极限,又弹回。
没有音乐。只有她的身体拍打、撞击、摩擦地面的声音:噗、咚、嚓、咯啦……这支《泥娃娃》,好比南兆嘤亲手烹饪的佳肴,是献给五通神的祭祀舞。
她的躯干拧转、折叠,那张定格了笑容烂漫面孔永远正对我。
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惫地转。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从仰天的姿势,一格一格拉回水平,继续向下,直到下巴几乎贴上胸口——一个对人类而言意味着颈椎折断的姿势。
“咔哒。”
如同电动玩具被卸下电池一样,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后颈处,一段苍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李可爱死了。活生生折断了自己的颈椎。
她只想要一双新舞鞋。她只想要父母的一句认可。
她的能力无人在意,她的合理需求被父母践踏,她的希望被南兆嘤无情利用。这是场名为爱集体谋划的犯罪,粉碎了她的精神支柱,借口处理报废品,将她献祭给五通神。
“真是好孩子。”南兆嘤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陶泥。他将李可爱放平,取出她的内脏,揉碎和进陶泥里。绛红的陶泥,在他的手中,捏出了莲花台,捏出了身子——但是没有五官。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将这泥菩萨像套在五通神像上。他露出老师对意门生的那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自豪。
真是好孩子啊。
他喃喃低语。
好孩子,陪陪山矾吧……
又一次剧痛劈开脑髓,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我的眼窝深深凿进去,不停搅动。我只能手指死死抵住太阳穴,日光灯被旋转的黑暗吞噬,在坍塌的场景中,我拼命保持清醒。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黑暗里,听觉被放大到残忍的地步。步步紧逼的剁肉声,太阳穴血管奔流声。我能感受到,在我身后不远,那种极其缓慢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的,用指甲抠地拉扯自身向目标蠕动的窸窣摩擦声。
我想跑,可腿是灌了铅的朽木,钉在原地。冰冷的恐惧顺着小腿向上爬,布满全身。
是李可爱,南兆嘤派祂来除掉我。他压根就没想过放过我。
我感到有粘稠的东西滴在我的眉毛上,有一双小手拂着我的发丝。瞬间,那东西捅进我的眼眶,眼皮被祂硬生生扒开,视网膜上留下灼烧的空白残影。
没有借助何镓乐的黑科技相机,我竟用人眼看到了李可爱——黑洞洞的眼眶里塞满糜烂的眼球,天真烂漫的冰冷笑脸对着我。
“白哥哥……坏了……”
我已经感受不到我的四肢了。取而代之的,是内脏在胸腔腹腔里疯狂位移的滑腻感。我的认识在被恐惧溶解,为什么是我被卷入这场分s案,凭什么南兆嘤李可爱偏偏逮着我一个人杀!?
因为我对李可爱的求救熟视无睹。
我第一次见到李可爱是在她家店里。
她家是卖猪肉的。
她家长请我给她补课,课时费极低。
她练唱歌练舞蹈练口才练英语练算数练背诵每天每夜一直练。
几乎每次下课,她的母亲或父亲都会扲起她的耳朵,劈头盖脸地教训。
“为什么老师问你问题说不上来?!”
“为什么优秀作业总没有你?!”
“你当补考费是大风刮来的吗?!”
“有什么脸要舞鞋?!”
她还不是好孩子。她永远都不是好孩子。
“你去哪了……”祂问。
皮肤表面传来被亿万只冰冷眼球缓慢扫视的触觉。
是那天,刚上课没一会,她父母还在前面铺子里剁骨头,她紧紧绞着衣角,乞求我:“白哥哥,帮我报警吧好不好?!我……我好怕……好怕他们……”
我不敢管别人家的事,所以没有答应她。
我拼命稳住痉挛的身躯,硬掰自己的脑袋对向祂的头,直视祂的眼眶。
“对不起!是我……我没有及时帮助你,”我用尽全力,深深地向李可爱鞠躬:“现在我在这里了,爱爱,我在这里了。”
没有一点声音!连那无处不在的剁肉声都消失了。
我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心里想不是何镓乐叒来捞我了就是李可爱要放大招了,横竖这条命但是攥在别人那里。
可我两种预想情况都没出现。没有何镓乐,有李可爱,但是原地立正的李可爱。
祂不再挂着阴恻恻的假笑,而是讨好的微笑。她乖乖地站着,要不过裙子上挂了点肉片,眼眶里多了点东西,和生前别无两样。
我的话有这魔力?!能让东西停止魔法攻击?!
是言出法随吗?
我的腰板莫名硬了,一股荒诞的勇气使我手指一挥,一声令下:“坐!”
但是李可爱并没有坐下,反而恢复了正常东西该有的神情径直向我扑过来。我躲闪不及,被祂死死压在身下。
“做我的妈妈……做我的爸爸……”祂又开始唱着《泥娃娃》,一只小手铁箍般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片红红白白的肉。
我的喉咙被祂死死扼住,气管成了一条细若游丝的窄缝,耳中满是自己心跳的尖啸。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抓挠脖颈,但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模糊的视线中,那片肉离我的嘴越来越近。
也许是走马灯吧,我看见了室友杨五多,那小子好像唱什么歌……是什么呢……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那是李可爱给我唱过的歌。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我从被扼紧的喉咙里,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哼出了那个调子。
耳边的尖啸声弱了,空气将挤压过的气管撞通,渐渐能看清了——
祂的手,还拿着那块五花肉,悬在半空。另一只手虽然在我脖子上,但不再施加压力。
和刚才一样,祂突然就镇定住了。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把祂的手从我脖子上拿开,踉跄着爬起来。
刚才把走马灯的bgm哼出声了,我边贪婪地吸着空气边想,不是言出法随,第一次我道歉和刚才哼歌,都不是指令,而是安抚的话语……
安抚。
我明白了,我这个九死一生觉醒的能力是用话语安抚东西,暂缓祂们的攻击,抚平他们的怨念和遗憾。
我一个解离症患者给东西当心理委员?!
开什么阴间玩笑。
命快撂里头了觉醒了个毫无战斗力的技能?!
肉眼可见李可爱的身体开始抽动,应该是“安抚”效果快结束了。我只能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给自己打气,狠狠往肺里灌一口凉气,一步步走近祂。
战斗力什么的无所谓了,至少可以让她温暖一些,也算赎罪了。
我缓缓蹲下身,拉过她的冰凉的小手,轻声说:“白哥哥在的。听哥哥说,爱爱,你跳舞的样子,哥哥看见了。你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在哥哥心里,你早就是最棒的好孩子了。”
祂低垂的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别害怕了,爱爱。哥哥在这儿,这次真的在这儿,不走了。” 我慢慢说着,声音带上一丝温柔:“你叫李可爱,可爱可爱,就是值得被所有人好好疼,好好爱的意思。你值得被爱的。”
祂的眼角轻轻抽动。
“爱爱,是不是很累了?累了我们就休息,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哥哥带你离开这儿,我们去一个有爱你的爸爸妈妈的新家,好不好?”
紧接着,两行浓稠的、漆黑的液体,从祂那塞满腐烂眼球的深邃眼眶里,缓缓溢了出来,是眼泪,顺着冰冷僵硬的脸颊,滑落,滴在我握着她的手上。
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泪水的重量。
“谢谢哥哥……”祂忽然说,黑洞洞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刚才的歌……好听……”
“好听,这地方没有麦,你和哥哥出去找个麦我再给你唱好不好啊?”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祂。
“不好……”祂摇摇头:“南老师……半导体……不能……姗姗发艺……”
我靠近祂,企图听清一些。
却看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门板边缘。
“爱爱?”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老师办公室呀?”
“快和老师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