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水杯 ...
-
红月，用比较科学的语言来说，大致分为三种情况。
最常见的应该是月升月落。
由于此时月亮需要穿过一段更厚、更长的大气层，在这个过程中，大气会优先把蓝光、绿光这些短波长的光打散，只留下红橙色的长波，因此看上去，月亮会更红一些。
另一种是现在。
空气里弥漫着太多杂质，沙尘也好，火灾留下的烟尘也罢，都会让散射变得更加明显，于是月亮就变成了更深，也更暗的一种红。
最后一种，是月全食。
一类不算稀有，却也并不是每次抬头都能碰巧遇上的天文现象。
一缘再次无所事事地拨了拨火堆。
尽管最初排值班表时，是按六个人轮流守夜来算的，但很默契地，三个成年人都没打算真的把那几个孩子叫起来。
毕竟白天的战斗虽然疲惫，但除了卡卡西，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一缘和凯更是称得上生龙活虎。这一带显然也不太可能再冒出什么突发的危险，没必要非得把所有人都折腾的睡不了整觉。
时间临近午夜，久寺原掀开帐篷出来换人。
他打着哈欠，一屁股坐到一缘身边，从篝火上取下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汽在夜里凝出实体，久寺原的视线便从这水幕之后，频频朝她飘来。
一缘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只得抬眼和他对上：“怎么了？”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
……
也不是非要穿的。但现在的情况是，她若解除死霸装，里面就只有一身既不挡风、也不保暖的家居睡衣。就算完全无视社交礼仪的需要，如今的天气也还不到能穿着这种衣服在室外乱晃的温度。
“哎！”久寺原一拍脑门，“怪我，怪我。”
他放下水杯，从腰后摸出一个新的卷轴，结印后嘭的一声，一团灰色的布包和两把刀一齐砸在地上，分明是她落在旅馆中的行李。
“难怪我觉得奇怪呢。原来是以为自己早就把东西给你了啊。”
久寺原打着哈哈，把那团东西一股脑儿塞到一缘怀里，接着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换作白天，她大概会不轻不重地说上久寺原两句。
也许是篝火太暖，又或者是因为静夜如水，让她的情绪很难产生什么大的波澜。所以她只是平静地道了声谢，抱着自己那团东西，钻进了小霞的帐篷。
帐篷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些，小姑娘的呼吸平稳，睡得踏实。
一缘轻手轻脚地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躺下。只是临睡前，仍不可避免的发散着思绪。
她想，科学有科学的解释，但以眼下这个忍者的世界来看，属于奇幻的概率，显然更高一些。
比方说，那走马灯里的红月，其实是什么大型幻术制造的视觉效果，用以烘托气氛之类的。再加上怪物、尖叫、慌不择路的人群，就是一部非常无趣又典型的B级灾难片，还是不怎么卖座的那种。
不过有一点，也许可以作为故事所处时代的参考线索——服装。
那些断续的画面中，人们所穿的衣服与现在截然不同，既不是忍者的模样，也不是如今民众普遍钟爱的款式。或许可以从一些民俗类的历史书籍里查查相关记载。她记得，佐佐木的书铺里好像就有这类书籍……
一缘抬了抬眼皮，终是抵不过睡意来袭。思维像一台忽然断电的机器，发出一声零件停摆的短促嗡鸣，随后彻底熄灭。
森林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都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好在，虽然整个队伍在火遁上惨遭滑铁卢，但还有清志这个水遁忍者能帮着灭火。不过虽然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查克拉恢复得不错，但总体还是下忍水平，更别提他本职还是医疗忍者。
简单来说，就是能派上用场，但不多。
“啊。”
几人在营地里商量着如何最大化利用清志的水遁加快灭火速度，一缘却在灵光一闪间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于是突兀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讨论声瞬间停住。
几道视线一齐看过来，久寺原替大家问出疑惑：“怎么了？”
一缘摇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意识到，虽然我在看《什么是查克拉》的时候，知道了查克拉是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混合而成的。”
“但昨天看到卡卡西因为查克拉亏空无法起身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直到刚才你们讨论，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查克拉是杯子里的水，用的时候倒出去，倒完就只能等待下一轮恢复，倒多了就会变成卡卡西那样。”
久寺原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一缘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但在正经开口前，还是先对那本儿童启蒙读物的出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然后才问：“你的能力，不是这样？”
“不是的。”
既然已经开了口，一缘也就没有隐瞒自己能力的意思。
“假如我也有一个杯子，杯子里装满水，那我战斗时，只是让水出来打你一个巴掌，再收回去。所以我不会因为连续使用能力……换成你们的说法，就是忍术，而变成那副样子。”
至于那幅样子是哪副样子，在场的几人显然心里有数。
清志看了眼明显没听懂的小霞和迅斗，只得无奈地把一缘的话翻译成忍界通用版本：“意思是，如果一缘姐的查克拉量能释放十个忍术的话，那只要她不受伤，或者不过度疲劳，她就一直能释放这十个忍术。”
“天！”
小霞恍然大悟，倒吸一口气。
“如果我和一缘姐动手，在体术不敌的情况下企图用忍术克制，就会发现在我的查克拉耗尽后，对方还能继续使用能力……那我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当然不是了。”一缘冲她笑了下，“我的能力，久寺原你是知道的。如果定位成团队辅助的话，是不是收益更大？”
久寺原想起昨天那如有神助的一幕，颇为回味的点头认同。
“事实上，如果你剑术比我好，速度比我快，本身攻击就有一半以上的成功率，那就算我使用了能力，大概率还是能命中我。而我能做的，只是在被打飞后，落地的位置好一点，不要那么倒霉，正好被建筑里伸出来的钢筋穿胸而过罢了。”
小霞：“穿胸而过已经不是一般的倒霉了吧……”
一缘耸耸肩：“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挺高的。”
久寺原：“……”
小霞、迅斗、清志：“……”
——这个人，用着说天气真好的语气，讲了一件超恐怖的事。
“哈哈！”凯忽然大笑起来，“打起精神，你们几个！只要多做好事就可以了！出发吧，清志！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靠着顽强的青春意志创造奇迹的！”
说完，也不管清志愿不愿意，直接把人往胳膊底下一夹，朝着火势最大的方向飞奔而去。小霞和迅斗几乎没有片刻怔愣，立马追了上去，显然是习以为常。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往石头上一坐，丝毫没有前去帮忙的意思。
这种不怎么紧急、却绝对可以归入大型救灾的任务，正适合缺乏经验的下忍小队用来练习。再加上凯在一旁护航，能让三人学到不少应对措施，用来处理未来可能遇见的突发情况。
这种师徒模式，存在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传道授业。
更何况这种山林大火，除非用直升机或者大型水遁，否则本质上也只是“快一点烧完”和“慢一点烧完”的区别。就连清志，也不是去“把火灭掉”，只是在局部火势较大的区域，控制火势，缩短一些燃烧的时间罢了。
一缘忽然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兵粮丸。
“饿了？”
久寺原抬头看看天色，确实到了午饭时间。
“有一点。”
“行，交给我吧。”
久寺原说完，开始翻开他的次元口袋。他的卷轴里不仅塞着各种口味的泡面、面包，还有乱七八糟的行军用品。这会儿又摸出一袋未开封的大米和一瓶酸梅，显然是准备捏饭团。
一缘本想搭把手，却被久寺原嫌她碍事，叫她到边上老实呆着。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类型。
家庭中，通常会有隐形的领地划分。这其中厨房就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空间狭小、却又功能密集的区域。而最常做饭的那个人，往往会把那里视作自己的领土。
哪怕身处野外，久寺原此刻在做的，却正是那个家庭角色的延伸。他下意识把这块地方也当成了自己的厨房，自然也会产生一种“这里由我负责”的念头。
因此，当一缘提出帮忙时，对方就会随之产生“你碍手碍脚”的排斥感。
行吧。
一缘捏着那颗兵粮丸，起身去了卡卡西的帐篷。
“原来你醒了啊。”
她走进帐篷，就看到卡卡西瞪着眼睛，对着帐篷顶发呆。清志说他至少要维持这种状态一个星期，前提还是回到木叶、有医疗设备配合治疗的情况下。
一缘走到他的行军床边，拖过一旁被充当椅子使用的大木箱坐下。
“我猜你应该也饿了，给。”
她伸手，将对方自然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翻了个面，掌心向上摊开，把兵粮丸放了进去。
“吃吧，你的兵粮丸。”
卡卡西没动，依旧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用目光无声地发出抗议。他甚至不用开口，一缘都能感觉到他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怨念。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僵持了片刻，这一次，却是一缘先败下阵来。
她从卡卡西掌心里又拿回那颗兵粮丸，却是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你看，在兵粮丸和梅子饭团之间，你还是知道哪个比较好吃的嘛。”
卡卡西合起掌心，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套毁了，因此对方的动作，就这么直接地落在了他的皮肤上。而他，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触碰。
无关性别或是对象，只是在……那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次与新的人建立起队友之外，属于朋友之间的相处距离。
而黑崎一缘，显然是比凯那种直来直往的家伙更难对付的、明知故犯的类型。
稍稍回想这人前几天的表现就能明白，她对待旗木队长和久寺原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而现在，她那条名为分寸的线又往前挪了一分，把他拉到了比久寺原略微靠后一点、却明确区别于从前的位置上。
尽管两人认识的时间比起久寺原要早一些，但在这次任务之前，无论是他，还是一缘，都恪守在比陌生人多一点，却既不是朋友，也算不上非常熟的距离，安然无事的相处了大半年。虽然这其间，他偶尔也需要应付对方突然冒出来的、不算过分的微小越界。
“嗯？”
一缘疑惑地眨了眨眼。
“在想什么？是在心里给讨厌的天妇罗和兵粮丸排序吗？那现在的人气TOP ONE是谁？是来自久寺原真澄的爱心饭团吗？”
“喂……”
卡卡西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了对方的震撼发言。她再多说两句，还不如吃那兵粮丸算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一缘说完，却也没起身离开，只是继续坐在木箱上，和躺在行军床上的卡卡西一起发起呆来。
反正久寺原那边用不上她。而帐篷里，也确实要暖和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