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地狱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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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若是在旅途中和家人走散，最直接的处理方式自然是打个电话。但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主要原因还是，没有手机。
因此，一缘只能略显焦急地回到旅馆，向迎接她的前台仲居询问。
“客人不必担心。”
雲上亭的仲居姑娘们统一穿着浅黄底和服，发髻样式几乎一致，笑容温婉得体。
“兴许是被什么有趣的事物绊住了手脚，待到尽兴，自然会回来。”
一缘点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而后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间。
客房已被整理一新，十二叠半的空间一览无余。
她走到茶桌旁，为自己倒了杯水，又拆开盒子里的茶点，随意拿起一块。
接着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一整天维持那种清澈无辜、稍显怯懦的表情，确实挺累人的。
茶点很香，清淡而不甜腻，尾韵还有回甘，明显是高级货。一整天下来，她几乎已经习惯这里“随时都能免费得到好东西”的模式。
说不定，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一缘举着茶点的手微微顿住。
久寺原大概率是去跟踪那名得到赐福的年轻男子了。以她对久寺原的判断，对方今晚十有八九不会回旅馆，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潜进更深的区域继续观察。
这样一来，上层、中层、下层，三处都有人盯着。
甚至，如果久寺原真的不再露面，她还可以在找不到哥哥后，主动向官府求助。
考虑到此地官府的办事效率……
一缘并不抱太大期望。
大概也就比区役所的户籍警强不了多少。
若白羽之谷真的没有猫腻，一个富庶到这种程度的温泉观光地，不可能在发生数起少女神隐事件后，仍选择装聋作哑。
为了当地旅游业的名声考虑，早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就理应向木叶求援，而不是拖到贵族之女失踪，家属亲自上门才被迫处理。
不过，久寺原不露面反倒更好。
这样她就可以在官府象征性搜寻无果后，顺理成章地去求助此地唯一驻留的忍者。而那位忍者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上层的卡卡西，中层的她，下层的久寺原，三条线便能自然汇合。
——前提是她不会在这之前先被人拎走。
除此之外，方才那位仲居姑娘的说法也十分微妙。
什么叫被有趣的事物绊住了手脚？
白羽之谷若非环境特殊，本质上就是座普通的温泉小镇。最有趣的大概就是温泉，其余无外乎自然风景。硬要把那间诡异的神树社算上，也就仅此几样。
还能有什么有趣的事物？
她将今日得到的讯息逐一整理，线索杂乱，凑不成篇章。剩下的，只能等今晚卡卡西过来，再看看他那边是否有所发现。
依旧是夜深人静的后半夜，窗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卡卡西来了。
他依旧是先坐到茶桌边，倒了杯水，然后才结印布下小型的防感知结界。
看着他这套与昨夜如出一辙的流程，一瞬间都有些怀疑，那些最擅长表面功夫的官场人士，该不会连一口水都不给他喝吧？
卡卡西没有开口，一缘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微微的偏移，落在久寺原那床整齐的布团上。
“他去跟踪得赐福之人了。”
“得赐福？”
卡卡西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如此听来，他那条明面上的调查线似乎与神树社并无交集。
但为什么？
作为普通旅客的她和久寺原，几乎从踏入白羽之谷的那一刻起，这条消息便像精神污染一样，出现在各个地方，不同人口中。
“是白羽神树社吧。”
卡卡西稍作思索后串起了那条线。
接着，他将今日所得缓缓道来：“白石瑠美下榻的公馆，现场未发现查克拉残留。不排除时间过久或此地条件特殊导致。她同行的侍女与武士六人，口径完全一致。公馆八名仆从的证言也毫无偏差，都称当晚无异常。”
“那就是有异常。”
一缘立刻给出结论。
“太过统一的口径，本身就是问题。”
随后，她将自己今日所得的线索简单整理后反馈给卡卡西。
此次任务的小队长毕竟是他，后续如何推进，也要由他决定。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下一个被神隐的人，很可能是我。”
“具体原因你刚才听过了。若被神隐，我可能会与你们失联，但这是个好机会。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目前反倒是你和久寺原更危险。毕竟，这里的环境对我没有额外的影响。”
卡卡西没有立即回应。
公馆与白羽之谷的异状、偏离形制的神社、莫名的得赐福之人，以及萦绕在山谷之间被白雾所掩盖的少女神隐事件。
此地对忍者能力的限制，远比任务卷轴中预估的程度更深。事实也确如黑崎所言，他和久寺原的行动都大幅受限，探查时面临的风险自然成倍增加。
只是将一个新人当作诱饵投入这片谜团之中，绝不是一个合适的判断，却又的确是眼下局面中，问题的最优解。
“放心吧，旗木队长。”
一缘说话的同时，一只黑色的蝴蝶从夜色里缓缓显形。光影般的翅翼轻轻振动，最终落在卡卡西的肩头。
“我并没有办法像你和久寺原那样通过查克拉痕迹互相追踪。不过若是失联，这只蝴蝶会带你们找到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来得太快。最好给我一点调查的时间。”
卡卡西侧头，目光落在肩上的蝴蝶。
奇怪的是，他感受不到重量，也感知不到任何能量的波动，那蝴蝶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光。
前几日训练场上的情况，他也是事后才在黑崎一缘的档案中得知一二。
唯一一次直面她的能力，还是在佐佐木书铺里的那回。看来除了控风、刀术、鬼道·断空，她还有别的能力。
这在他看来，已经远远超出一般血继限界的范畴，更像是一套完全独立、与查克拉体系并行的能力结构。
……
哎，真是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卡卡西一直没开口，但一缘却觉得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从任务开始，她对待卡卡西的态度变得非常公事公办。但之前的相处中，即使知道他是来监视自己的，也由于她本人对此事过于缺乏紧张感，相处时倒是更像对待一般的熟人。
此刻，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紧绷感像是松了一角。她好像又能用生活中的态度与他相处了。
“打散就好了。”
一缘伸手轻轻扫过卡卡西的肩，那蝴蝶果然像一缕青烟般散去。
“等你需要的时候，就念：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焦热与争乱、隔海逆卷向南，它就会再次出现。”
卡卡西：“……”
——你最好不要骗我。
“确实是骗你的。”
“叫我的名字就行。”
……他就知道。
不过为了确认，卡卡西还是很轻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黑崎一缘。”
话音落下，那只蝴蝶便从空气中凝出形体，扇着淡光的翅膀在他眼前掠过。
一缘耸耸肩，躺进自己的布团里。
“休息吧，搞不好他们今晚就来抓我了。”
还真的被她一语成谶。
迷药。
如此朴实的手段。
对忍者有没有效不好说，但对一缘肯定是有效的。因为本质上而言，她还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
只是对方用的迷药虽然无味，但那根沿着门缝伸进来的管子实在明显，门外之人的动作也并不隐蔽，真的很难不发现。
所以她便微微动了动手指，刮起一阵小小的风，卷着那团白烟，一路穿过室内，顺着窗缝吹了出去。
她的风越过窗边的沙发，那里原本坐着抱臂休息的卡卡西，也不知在何时隐去了身形。
等了片刻，房门被打开。
走廊的光直射进来，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一缘闭目躺在布团里，听脚步，来的有三人。
一重两轻，两女一男。
“快，静子，帮我把她扶到背上。”
最先说话的是那男人，声音陌生。
随即一道女声响起：“知道了，你催什么。”
被叫作静子的姑娘伸手托起一缘的后背，将她半拉半扶地拉坐起来。语气也有些急：“别愣着，美代，来搭一下手，把她扶到你哥背上。”
名为美代的女孩显得有些迟钝，被催促了才开始动作。两人连推带托，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一缘安稳地放到美代哥哥的背上。
那男人勾住一缘的腿，站起来，又往身上颠了颠。
“这可真走运，没想到她住在我们雲上亭。只要教主高兴，肯定会赐福给我们的。”
静子与美代也低声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期待。
一缘静静地趴在他背上。
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极强，装出睡死的样子并不困难。
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涌上一股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是教主啊。
这么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一缘被他背着就这样从正门离开。
穿过雲上亭时，竟还有路过的熟人朝那男人招呼。她甚至听见先前安慰过她的仲居姑娘，轻声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这个时间，街上没人很正常。
但背着她的人却也不该完全没有紧张的情绪。他做着绑架的事，走在明亮的路灯下，不怕人发现，也不怕人问起，问心无愧的程度令人心惊。
为什么？
一缘飞速从中抓出几条线索。
在这个存在查克拉的世界里，教主真实拥有赐福能力的概率，显然高于话术洗脑的可能性。
那么既然赐福为真，那信念便会以一种正反馈循环不断强化。得赐福、实际获利、更愿意服从、再得赐福、再获利，形成稳固而封闭的信仰回路。
整个村子也因此成为犯罪共同体。所有人都会相互监督、相互维护，任何不参与的人都会被视为异类。
难怪警察抓不到人……
错了。
这里的警察，大概率也是同一体系的成员。
但白羽之谷并非封闭环境。相反，白天还有大量的游客四处活动。即便夜里安静，也不该完全不担心被外人撞见。至少也该绕条密道，或者掩饰一下行为吧。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夜里遇到人，只会是自己人？
包括旅客？
不过有一点，是现在就能够确认的。他们的绑架行为，从来只有成功，没有失败。警察是自己人，神隐事件全部不了了之。
这才是他能如此胆大的根本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