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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汽水与未说出口的话 楼下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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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风带着初秋的清爽,卷着路边桂花树的甜香,轻轻拂过沈青衿的发梢。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向那辆黑色轿车。江疏影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边,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褪去了昨晚酒会上的凌厉,倒添了几分松弛。他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等很久了?”沈青衿走过去,声音比自己预想中平静些。
“不久,”江疏影把其中一瓶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像触电般收回,“刚到没多久。”
沈青衿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让她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口,熟悉的甜意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恍惚间,竟像是又站回了十六岁的梧桐树下。
“还是这个味道。”她轻声说。
“嗯,”江疏影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就怕你不喜欢了。”
“没有,”沈青衿摇摇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景,“只是很久没喝了。”
久到她以为,有些味道连同某些记忆,早就被时光冲淡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驶过的车声。沉默并没有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留白,给了彼此消化重逢的时间。
还是江疏影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温和:“当年……对不起。”
沈青衿握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时候走得太急了,”他看着地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家里出了点事,必须立刻出国,我连跟你说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沈青衿抬起眼,撞进他带着歉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敷衍,只有真切的愧疚,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
“我去找过你,”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在你家楼下等了好几天,只看到空房子。”
江疏影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后来我托以前的邻居打听,他说看到过一个女生总在楼下徘徊,我那时候就猜到是你了。”
他那时候在国外,一边要适应新环境,一边要处理家里的烂摊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在深夜想起那个可能在楼下等他的身影,心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着,又疼又急。可他连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那时的他,狼狈又窘迫,根本不敢面对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沈青衿问。
“还行,”江疏影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刚去的时候挺难的,后来慢慢就好了。”他没细说那些艰难,只是话锋一转,“你呢?成了设计师,很棒。”
他语气里的真诚让沈青衿心头一暖。她知道他说的是她的职业,大概是昨晚在酒会上打听了。
“还好,”她笑了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挺幸运的。”
阳光渐渐热起来,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江疏影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尾微微弯起,像落了细碎的星光,和记忆里那个清冷却温柔的少女慢慢重合。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忽然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沈青衿一愣,看向他。
“公司的重心会往国内移,”他解释道,目光却紧紧锁着她,“主要是……想回来看看。”
这个“看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青衿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她错开视线,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工作室还有事,我该上去了。”
她想逃,像昨晚在电梯里一样。面对他太过直白的心意,还有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她有些不知所措。
江疏影没有拦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沈青衿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沈青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沈青衿的脚步顿住了。
那封画着她看书模样的信,那句“我好像喜欢你”,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看到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带着释然又带着期待的声音:“那……你的答案呢?”
十六岁没等到的答案,他等了十年。
沈青衿的手指蜷缩起来,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汽水瓶身。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像他当年看她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他。
他眼里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像个等待宣判的少年。
沈青衿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的犹豫和疏离渐渐散去,只剩下清澈的温柔。
“江疏影,”她说,“有些答案,是不是可以慢慢说?”
不一定非要在今天,不一定非要用一句话。或许可以像当年那样,在并肩走过的路上,在分享的汽水里,在每一个重新靠近的瞬间,慢慢说给对方听。
江疏影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慢慢说,我等。”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沈青衿转身走进工作室大楼,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走到二楼时,她忍不住透过窗户往下看,江疏影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手里拿着那瓶没开封的汽水,像个守护着什么的骑士。
她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或许,真的可以像他说的那样,慢慢走,慢慢说。
那些错过的十年,总要一点一点,用往后的时光,慢慢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