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设计师的竹马又翻墙了》陆知雾

4、月光下的旧路

　　沈青衿没想到，江疏影的“慢慢等”，会是这样渗透式的存在。

　　他从不会刻意打扰她工作，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出现。有时是傍晚她加班结束，楼下会准时停着那辆黑色轿车，他说“刚好路过”；有时是她去材料市场看样，转身就能在街角看到他，手里提着她上次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老字号糕点，笑着说“过来办点事，顺便买的”。

　　他的靠近温和又坚定，像春日细雨，一点点浸润她看似平静的心湖，却从不用力过猛，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适应。

　　工作室的助理私下里偷偷跟她说：“沈姐，那位江总看你的眼神，可不止‘老同学’那么简单哦。”

　　沈青衿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糖，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周五晚上，沈青衿加完班走出大楼，意外地没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她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先亮起，是江疏影的消息：“我在你工作室后面的巷口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她愣了愣，绕到后面的巷口，果然看到江疏影靠在车边。他换了件休闲的浅灰色卫衣，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随性。

　　“去哪？”她走过去问。

　　“去了就知道。”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眼底带着神秘的笑意。

　　车子没有往繁华的市中心开，反而驶向了老城区的方向。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动，路边的建筑渐渐染上岁月的痕迹，沈青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直到车子停在一条熟悉的巷口，她才恍然——这是他们高中时住的老街区。

　　“下来走走？”江疏影解开安全带。

　　沈青衿点点头，推开车门。晚风带着老房子特有的烟火气，混着隔壁院子里飘来的饭菜香，瞬间将她拉回了少年时代。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晚自习后一起回家的模样。

　　“这里变化不大。”沈青衿轻声说。路边的梧桐树更高了，墙头上的爬山虎依旧茂密，甚至连巷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嗯，”江疏影看着她，“我回来后特意来看过，就想着……或许有一天能和你再走一次。”

　　沈青衿的心轻轻一颤，没接话，只是脚步慢了些。

　　走到当年的分岔路口，江疏影停下脚步，看向左边那条通往沈青衿家老楼的路。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忽然开口：“那时候每天送你到这里，看着你上楼，灯亮了才敢走。”

　　“我知道。”沈青衿说。其实她好几次走到二楼，都会悄悄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他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然后才快步消失在巷口。

　　那些藏在月光里的小心思，原来彼此都懂。

　　江疏影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画稿，边角有些泛黄，正是当年他送给她的那张——画里的少女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书页上，旁边是那句歪歪扭扭的“江疏影，我好像喜欢你”。

　　沈青衿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出国前特意回去找的，”江疏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翻遍了房间才找到，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他以为她早就丢了，毕竟当年她没给他任何回应。可他舍不得扔，这张画像个念想，支撑着他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一次次想起国内还有个等着他（他以为的）的姑娘。

　　沈青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稿上的线条，像是触碰着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她吸了吸鼻子，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同样有些陈旧的信封，递给江疏影。

　　“这个，是给你的。”

　　江疏影疑惑地接过，拆开。里面是一页信纸，字迹清秀，带着少女的娟秀，写着：“沈青衿，我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青衿，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毕业那天准备给你的，”沈青衿看着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没来得及。”

　　十年了。

　　十六岁没说出口的心意，没送出去的回信，终于在十年后的月光下，抵达了对方的心底。

　　江疏影紧紧攥着那张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沈青衿，眼底的情绪翻涌，有激动，有庆幸，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沈青衿，”他声音有些发哑，往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青衿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脏，烫得她眼眶发热。

　　月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带着老房子的暖，也带着跨越了十年时光的心动。

　　有些路，走了十年才重逢；有些话，等了十年才说出口。

　　但还好，月光依旧，你还在。

　　往后的路，他们可以一起慢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