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设计师的竹马又翻墙了》陆知雾

2、藏在橘子汽水里的回忆 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滑开时，沈青衿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酒店花园里晚香玉的甜气，却吹不散她脸颊的滚烫。刚才在电梯里，江疏影那双眼眸里的执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几乎是丢下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前走，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再次困住。
　　江疏影没有追上来。
　　沈青衿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她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电梯口的身影，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没被回应的落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里，那些被强行按下去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十六岁的夏天，梧桐树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柏油路上，烫得能煎鸡蛋。她抱着一摞习题册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沈青衿趴在学校的围墙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手里还拎着两个玻璃瓶，冲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喏，刚在小卖部抢的，冰镇橘子汽水。”他轻巧地跳下来，把其中一瓶塞到她手里，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漫开来，驱散了几分暑气。
　　她当时还皱着眉嗔他：“又逃课翻墙，被教导主任抓到又要罚站。”
　　“怕什么，”他满不在乎地拧开自己那瓶，“只要能给我们江大学霸送汽水，罚站也值了。”
　　橘子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像那时的阳光，也像他看着她时的眼神。
　　后来，他们总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回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会交叠在一起。他会跟她讲班里的趣事，讲他偷偷看的球赛，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走到分岔路口，他会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有一次，他忽然塞给她一个信封，红着脸跑开了，说“等你回家再看”。她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拆开才发现是他画的画——画的是她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江疏影，我好像喜欢你。”
　　那封信她没敢回。少女的心事像藏在树叶下的露珠，小心翼翼，怕一碰就碎。她想着，等毕业那天，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可毕业季来得仓促，他却突然不见了。
　　听说他家里出了变故，举家搬去了国外，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她去他家楼下等了好几天，只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和紧闭的大门。那封没送出去的回信，还有他画的那张画，被她小心地收在日记本里，一藏就是十年。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小区楼下。沈青衿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她望着楼上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疏影那句话——“二十六岁，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是什么意思？
　　这十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搅得她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沈青衿刚到工作室，助理就捧着一个快递盒进来了：“江姐，你的快递，地址写的是工作室。”
　　她疑惑地接过，看了眼寄件人，上面只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没有地址。拆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箱橘子汽水，玻璃瓶的，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字迹遒劲有力，是她从未见过的成熟笔锋，却又能依稀看出当年的影子：
　　“楼下等你，一起喝瓶汽水？——沈青衿”
　　沈青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快步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抬头望着她的方向，不是沈青衿是谁？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朝她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阳光落在他脸上，竟有了几分当年少年模样的鲜活。
　　沈青衿捏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发颤。
　　十年光阴，改变了太多东西。他从顽劣少年长成了沉稳男人，她从青涩少女变成了独当一面的设计师。可那瓶橘子汽水的甜，还有月光下的心动，似乎从未真正走远。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有些故事，当年没能写完，或许，是时候该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