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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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会儿，周朔宁主动提议，要去厨房看看。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叶照青笑道，“我在站里吃你那么多顿饭，别不好意思。”
周朔宁低着头，也笑了一笑，收拾完桌面的水果残渣，用纸巾裹起来。
然后问她，垃圾桶是在厨房吧。
叶照青说是，见他执意客气，也没多拦，她知道，按郑素珍热情接待的风格，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上手的。
果不其然，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郑素珍中气十足的推拒声。
叶照青摇头失笑，自顾自掰了瓣橘子，可没过半分钟，里面的声音竟低了下去，
她好奇转头，周朔宁却已系上围裙。
叶照青愣了几秒，匆忙起身过去，却被郑素珍赶出来，让她别添乱。
玻璃门闭上，郑素珍笑眯眯的，仰头跟周朔宁说了几句。
似乎交流得颇为愉快。
周朔宁朝她看过来，隔着门，示意她手中的橘子，很浅地笑了一下。
好吧。
叶照青将橘子放进嘴里，坐回沙发，揽过抱枕，随便刷了刷手机，隐约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和切菜的轻响。
想来两人，性子细致耐心，在做饭方面也有些心得，是该谈得来。
她偷得片刻闲，放松地靠进沙发。
“其实呀，洗衣煮饭这些事，叶子她从小就干不习惯，过来也是帮倒忙。”
郑素珍摇摇头，笑容里带了丝无奈，从冰箱取出一盘包好的饺子，“厨房这么多玩意儿，又是火又是刀的，使唤她煮个饺子，我都提心吊胆，怕磕了碰了。”
“我来吧，阿姨。”
周朔宁捋起袖子，淡淡一笑，俯身从郑素珍手中接过盘子。
锅里水快开了，冒着细密咕嘟的泡。
他拧小火，手臂微倾，顺着锅沿将饺子滑进水里，用锅勺背面轻轻地推。
会做饭的人，和不会做饭的人，下的饺子是不一样的。
饺子浮动起来，圆滚滚的，周朔宁往锅里添了小半碗水。
“阿姨，我再调个蘸汁吧。”
郑素珍“哎”了声，目光从没破皮也没粘锅的饺子上移开，指了指灶台边：“酱油，醋，辣椒油……都在这呢。”
“阿姨喜欢什么口味的？”
“酸辣的就行。”
周朔宁点点头，趁饺子滚沸的间隙，转着筷子，手法娴熟，调出三碟不同风味的蘸料。
酸辣的给郑素珍，多加了蚝油和蒜蓉的给叶照青，另一碟简单的酱油醋，留给自己。
待到菜齐，该上桌了，叶照青才终于获得进厨房端盘的资格。
金蒜银丝蒸鲈鱼，桂花糖醋小排，山笋清炒虾仁，高汤菌菇三鲜饺，还有郑素珍才烤出的鲜肉月饼，金黄酥脆。
不大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热气与香气氤氲一片。
叶照青举着手机拍照，感叹：“两个会做饭的人凑到一块，今天倒让我享受上了。”
周朔宁坐在她身侧，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眼睛里带着点笑意：“都是阿姨做的，我只打打下手。”
叶照青瞥他：“谦虚了啊。”
周朔宁唇角微扬了扬，将其中一碟蘸水推到她面前。
叶照青又拍几张，直到郑素珍催促，说再拍下去相机该吃饱了才停。
“小周今天辛苦了。”郑素珍夹了块鱼肉，搁进周朔宁碗中，“快尝尝味道。”
待他道谢完，吃完，真诚夸完之后，郑素珍脸上的笑容更深，语气也更为家常随意。
“对了小周，阿姨还没问呢，你现在和叶子是同事？你也在那个……互联网公司？”
周朔宁搁下筷子，先看了眼叶照青，只见她神色如常，剔着鱼刺。
“不是的，阿姨，我毕业去了西城林业和草原局，在下属的动物研究所，最近清岭保护区缺人手，暂时借调过去，做些山林防护和动物监测的工作。”
郑素珍“哦”了声：“你们单位，早年好像就叫林业局吧？”
“是的，您了解？”
“阿姨有老朋友在那，但是都退休了。”
郑素珍笑了笑，“叶子她搞的那些，应该算计算机领域的吧，和保护区的动物研究，差异好像蛮大的。”
周朔宁斟酌了下，准备解释。
“是两个领域。”叶照青已先一步说，“但也没那么壁垒分明，我们合作的项目，大概就是用计算机，更快更准地识别动物，检测监控山林情况。”
她侧目，“我说的没错吧，周站长？”
周朔宁颔首：“没错。”
“这么回事，倒是也挺有意义。”
郑素珍顿了顿，“叶子，那这个项目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周朔宁微微坐正，手指不由攥了下。
“哦，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推行技术公益计划，我申请加入了，因为是西城人，就分配到清岭保护区的项目上了。”
叶照青平稳自如说完，又一次朝他看去，眼睛轻眨，“好巧，竟然碰上高中同学了。”
周朔宁松开手，顺着她的意思，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嗯……是很巧。”
“既能做善事，又锻炼人，还专门安排到离家近的地方。”郑素珍有点不敢相信，“你们公司有这么好的政策？”
“瞧您说的。”叶照青面不改色，将剔干净刺的鱼肉夹进她碗中，“公司除了赚钱，还是要承担社会责任的，对员工也是有关怀的。”
郑素珍没动筷，又问了不少细节，项目任务和日常工作怎样平衡，是否需要两地跑，清岭山里的生活条件，等等。
叶照青半真半假地答了，用高大上的“技术公益计划”做幌子，结合这几天在保护区的实际生活，说得有模有样。
郑素珍逐渐放下心，看向周朔宁。
她笑容更亲切了：“小周，那这段时间，叶子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这是个新领域，她还要学习的。”
“阿姨放心，她……叶子非常专业，经过公司层层选拔，才参与到清岭项目中。”
周朔宁没看她，缓声说，“她刚来就优化了数据库，解决了过去查询效率低的问题，保护站的同事们都很欣赏她。”
叶照青目光微偏，落在他侧脸，明明是朗清正直的长相，听到她说谎，却没多问，甚至还帮忙圆了回去。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专业是专业，就是光跟电脑较劲了。”郑素珍笑着，掂了掂筷子，夹起方才的鱼肉，“现在这项目好，能接触大自然，还认识你们这些做实事的，比整天对着屏幕强多了。”
气氛松弛下来，工作话题到此为止，午饭在家常的闲谈中继续。
饭后，周朔宁起身告别，郑素珍装了盒自己做的点心，非要他拿去。
周朔宁推辞不动，道谢接过。
叶照青将他送到楼下：“今天真的谢谢，不仅送我回来，还应付了我妈那么多问题。”
他垂眸微笑：“应该的。”
叶照青迟疑片刻，决定坦诚相待：“我妈在学校待了大半辈子，万事万物稳定为先，对于换方向或者离职，比较敏感，所以工作上的许多事，包括这次请假接你们所的项目……我没有讲得太细，怕她多想。”
“我知道。”
周朔宁站在越野车旁，脸上并无任何探究的神色，仿佛她说的再正常不过。
秋日午后，阳光温和浅淡，落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稳妥感，令人卸下心防，却不必担心被过度关切。
叶照青点了一点头，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他慢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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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晚上，月亮圆而大，卧房被照得亮极了，没开灯也看得清。
叶照青躺在熟悉的小床，半晌无眠，回到少年时期的居所，时间也如同倒流，她忽然又记起运动会获奖的照片。
最近两年，她拍照次数屈指可数，周内工作连轴转，周末用来恢复精气神，偶尔尝试外出打卡，嘴角勉力上提，做出笑的形状，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那样无忧无虑，勇往直前的灿烂神态，自从工作后，似乎再没有过。
叶照青想到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搬出书柜底的大箱子，高中用过的笔记本，试卷，厚厚叠叠，郑素珍没舍得扔，都在里面。
她腾挪移动，终于找出个软皮本子，在桌前坐下，就着月光打开。
扉页开篇，写于2014年9月1日。
“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语重心长与我谈话，说想要冲击清北，提高语文分数刻不容缓，我决心破釜沉舟，迎头赶上，于是主动找到语文老师，老师说我逻辑思维有余，情绪却不足，给了我两条建议。
第一，不要乱用成语；第二，写日记，多观察自己的感受。
从今往后，我定以勤能补拙的态度，脚踏实地，记录每天的生活点滴，争取日有所进，厚积薄发，叶照青，加油！”
红笔连画三个叹号，力透纸背。
叶照青扶了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往后翻过几页，果然如语文老师分析的，全是叙事，毫无感情。
估计也难以追溯心情，叶照青找到运动会这天的记录时，已经不抱希望。
视线扫过两行，却顿住。
“……从操场回到教室，人早都走了，只剩下一个男生，我与他平时接触不多，此刻却感到难得的安慰，我问他，没吃晚饭的话，要不要去校门口吃小火锅，新开的店，打七折，他好像很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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